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选择一死,既是太上皇维护自身尊严的不得已之法,也是他能为大唐所能做的最后一件事。
聚集在凝阴殿外的宫人宦官越来越多,听了甄十一的和泪之言以后都忍不住放声痛哭。
这些人没有在危难之际逃命,一是在深宫中住的久了,对外界有种本能的恐惧,二则是他们在骨子里认为大唐不会就此落败,很快就会有各地的勤王兵马将这些入城的胡将蕃兵赶走。
然则,此时突见太上皇举火*,显然是对时局已经不抱希望,宫人宦官们也都顿感绝望至极,无力的瘫软在地上,欲哭无泪。
眼看着滚滚黑烟里腾起了团团火焰,情知火势到了这般地步就算大罗金仙也救不得,甄十一抹了一把迷离的老眼,高呼了一声:
“太上皇慢些走,老奴还要随侍太上皇”
口中呼喊着,甄十一突然发足狂奔,直冲向了浓烟大火,等到众人反应过来时,已经阻拦不及。
很快,这位须发皆白的老宦官就消失隐没在了浓烟大火中。
甄十一投火的举动显然触动了一些已经绝望的人,竟也先后跟着投入愈演愈烈的大火之中。
负责看守的禁军已经跟着鱼朝恩一并投降,他们只是冷眼旁观,并没有救火,也没有干涉宦官宫人们先后投火的举动。直到尚悉结带着吐蕃兵闯进太极宫以后,他们才在呵斥下开始驱散跪在凝阴殿外的宦官,提水准备救火。
尚悉结看着被浓烟火焰包裹着的凝阴殿,心中倒吸一口凉气,知道这种火势是无论如何都就不下了,他并不惋惜死了个唐朝皇帝,只是惋惜大相的谋划恐怕要就此落空了。
凝阴殿内,火势最先从西南角蔓延开来,李隆基被呛得无力呼吸,再加上高温的炙烤,使他清晰的感受到死亡距离自己只剩下了一步之遥。七十三年的岁月太过漫长,以至于都忘了年轻时曾有过的幻想。不,那不是幻想,自从登基的那天起,李隆基便立志要做汉武帝和太宗文皇帝一样的千古帝王,让日月所照、江河所至皆成为大唐之臣妾。
为了如此梦想,他启用了宋景、姚崇等一批贤臣,休兵止戈,励精图治,开元不过二十九年的时间,大唐便已经成就了此前百年所没有的盛世。
随着肉身痛苦的加剧,李隆基的意识反而由模糊转而清楚,仿佛整个身体都轻飘飘的,似乎要飘起来一般,只是眼前却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到。
“陛下,陛下”
忽然,他隐隐然觉得有个极其熟悉的声音在一下接着一下的呼唤着自己。很快,许多个熟悉的声音一个接着一个于耳畔响起。
李隆基终于记起了,那个最为洪亮的是王忠嗣,还有李林甫、张说、张九龄、姚崇
这些开元旧臣随他成就了空前的盛世,只可惜他们都死的太早了,否则大唐的江山社稷又何以沦落至此呢?
一念及此,李隆基眼热鼻酸,本欲放声痛哭,可突然之间眼前竟亮起了刺眼的光焰,那是火光,熊熊的大火终于狰狞的扑了过来。在一刹那间,他好像看到了御榻上僵卧的老者身上燃起了红亮的火焰,头发,衣衫都着了起来,跳跃的火苗就像在进行最后致命的舞蹈。
下一刻,李隆基猛然醒觉,这个正在被火焰吞噬的老者不就是自己吗?
终于要落幕了吗?至德元年以来的上千个日日夜夜,李隆基曾无数次幻想过自己的结局,可没有一个是现在此刻的这般境地。
然则,他并不觉得难过,因为他终于可以摆脱这无休止的寂寞与清冷了,他用尽最后的精力与勇气赴死,一定会激起大唐兵民的同仇敌忾之心。
今日自己死于大火之中,他日复仇的火焰也一定会烧回长安城,烧到高原上去,让那些敢于向大唐挑战的人得到应有的惩罚。
如果在此之前,李隆基的心中是一片灰败与无奈,可一旦慨然赴死,他仿佛又变成了那个充满自信与力量的天可汗
轰隆一声,凝阴殿的梁柱禁不住大火的燃烧,先后倒塌下来,将李隆基彻底吞没其中。
尚悉结望着大火兴叹,玛祥仲巴杰也很快赶了过来,不甘心的催促所有人加入到扑灭大火的行列中。然而随着凝阴殿主梁的倒塌,火苗猛窜了出来,他也绝望了,情知此时就算扑灭了大火,李隆基也定然活不成。
“水龙来了,水龙来了”
投降
第九百零一章 :百姓有热血()
太上皇的崩逝的消息很快在长安城中传开,京兆府张贴的布告遍及大街小巷,惊魂未定的百姓们更如雪上加霜。李隆基这个过气的皇帝原本早就已经失去了对唐朝的影响力,他的名字也在此前数年前淡出了长安百姓的视线。然则,骤闻到太上皇崩逝的消息之时,竟在市井间激起了不小的波澜。打砸闹事者此起彼伏,更有甚者竟结群冲击官府衙门。
宣讲布告的官吏面对群情汹汹,不敢自专,不得不上报执掌京兆府的大宦官鱼朝恩。
鱼朝恩向来都是迷信武力的人,得报之后,立即命神策军开进长安城内的主要街道。此时的吐蕃军内部有军令约束,吐蕃兵马只能守御长安各门,街市各坊则全部交由神策军管理。
事实上,该抢的已经抢的差不多了,玛祥仲巴杰这道军令所为的不过是要给李承宏顺利登上太子之位减轻障碍。
然则,玛祥仲巴杰的心思鱼朝恩才顾不得那么多,百姓们既然选择了暴力相向,那神策军出手也就绝不会容情。
当神策军开上长安各街道的同时,便有数百名闹事的百姓被锁拿,一体下了京兆府大狱。除此之外,鱼朝恩也没有放弃这个机会牵连自己昔日的政敌。
其中,张氏姐弟三人的亲信大臣是最先倒霉的,一顶策动谋反的帽子压下来,立时就有数十位大臣也被投入了京兆府大狱,而且他们所面临的厄运这才仅仅是开始,因为从一开始鱼朝恩的目的就是整的这些人家破人亡,永无翻身之日。
紧接着,神武军一系的大臣,李辅国一系的亲信,纷纷遭到了鱼朝恩无情的清洗。
此前在政争中落难的宰相崔涣虽然早就身在狱中,但也同样受到了波及,鱼朝恩派去审案的亲信宦官第一个就提审了他,而且还用了重刑,打的这位出身自名门望族的重臣死去活来。
如此重刑加身于崔涣,目的自然是让他承认策动谋反叛乱的主谋,好在崔涣虽然老矣,但骨头却硬的很,不管身上皮开肉绽,竟硬生生的挺了过去。
很快,第一批被判处枭首的大臣就被押赴东市,在日落之前进行了行刑,十几颗大好头颅同时落地,血溅当场。一时之间,长安城内暗流涌动,许多人已经开始在私底下传言,长安大乱即将开始,末日恐怕也将不久。
入夜以后便是宵禁,这一夜看似平静,暗地里却不知有多少人在暗处紧锣密鼓的谋划着,期盼着
玛祥仲巴杰打了个哈气,这一夜他睡的很不好,虽然人在兴庆宫中,住的也是昔日大唐天子的寝宫,可总有一种不安如影随形,挥之不去。东代大将尚悉结脚步沉重而又急促的由远及近。
人未先至,仅凭脚步声玛祥仲巴杰就已经知道殿门外的来人就是尚悉结。
当脚步声进入殿内,尚在屏风之后时,玛祥仲巴杰咳嗽了一声。
“将军步履急躁,难道有棘手之事?”
尚悉结进来之后,径自寻了地方坐下,说道:
“大相猜测的不错,鱼朝恩那阉人居然借着百姓们趁乱骚动的机会大肆清洗唐朝官吏,就在昨夜,就在昨夜,一连斩杀十余人,难道大相就不管一管吗?”
好半晌,玛祥仲巴杰没有说话,只是眯着眼睛,尚悉结实在等的着急,就欠着身子追问道:
“大相难道就听之任之?”
玛祥仲巴杰睁开了眼睛,不答反问:
“我问你,鱼朝恩乱杀唐朝官吏,于我大吐蕃何干?”
“何干?”
尚悉结愣住了,他实在想不到,大相第一个想到的关键处居然在这里。
“难道他不是在借着大相的威势,做自家的私事吗?让他得逞了,今后只会变本加厉!”
谁知,玛祥仲巴杰听了尚悉结的担心之后反而哈哈大笑。
“大相何以发笑?难道,难道大相也被那阉人所迷惑了吗?”
终于,玛祥仲巴杰双手重重的拍在了御案上,声音里充满了难以自制的喜悦之色。
“尚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