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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畜生,俺和你们拼了!”
陈大虎从倒毙在地的叛军壮汉身旁拾起了陌刀,高高举起又狠狠砍下,几个来回就将害死自家婆娘的畜生剁了个血肉模糊。
一夜之间,陈大虎的婆娘和三个子女先后死去,天地间只剩下他孤单一个,这人世还有什么好留恋的?倒不如杀个痛快,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叛军骑步千余混在一起,散在旷野中射猎逃难的百姓,各自为战,冷不防被一个手持陌刀的疯子杀了个措手不及,竟接连十余人命丧其手。
百姓中有汉子受到疯子的感染,眼见着逃是死,不逃也是个死,不如像那疯子一样,拼个你死我活。
倏忽间,竟有上百人聚在一起,发动了反击。
逃难的百姓俱是良家子,都做过番上卫士,舞刀弄枪自然不在话下,存了必死之念后,反而勇气倍增,千余散落旷野的叛军被杀了个七零八落。
陈大虎狂杀了一通,恨意得到了发泄,脑子却逐渐恢复了清醒,今次死中得活全凭侥幸,如果大家伙再在此处耗下去,叛军一旦集结起来,这几百个人连给他们塞牙缝都不够。
“父老乡亲,此地不宜久留,咱们快逃命去吧!”
一句话,让所有人都如梦初醒,然则放眼望去,死尸遍地,血流遍野,亲人子弟多半都成了叛贼畜生的刀下之鬼。悲伤碾过愤怒,不禁一个个嚎啕大哭。
不知是谁喊了一句:
“人都死光了,逃又逃向哪去?不如和这些畜生拼了,一了百了!”
“对,拼了!一了百了!”
不过也有人认为,拼的一了百了不是办法。
“留着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咱们不如结群杀贼,陈大兄弟有首倡之功,就领着咱们行事,静待时局变化!”
此人明显要冷静有见地,陈大虎只是个殷实之家的出身,并没有读过多少书,字也识得有限,让他种地,舞刀弄枪都成,可带着数百人却心中没底。
刚想拒绝,怎料数百人中竟有一多半赞同这个提议,纷纷表示愿意服从陈大虎的带领。
陈大虎只觉得自己好像是被赶上架的鸭子,但此时身在险地,来不及多做犹豫,只好硬着头皮应下。
“好!俺就答应了,能跑能动的,愿意跟着俺走的,现在就往南去,那里叛贼不多,咱们不会遇到大股的叛贼,可以好好的杀上一通!”
关中平原南部就是绵延上千里的终南山,向来道路艰险,人烟稀少,就连叛军也不愿到那里去。
不过,也有人不同意陈大虎的说法。
“俺兄弟腿受了伤,走不动,俺反对去终南山!”
陈大虎却道:
“咱们哪个不是身负血海深仇之人?现在之所以还苟活于世,就是为了多杀几个叛贼畜生,倘若有一天俺陈大虎也受了重伤,绝不会拖累大伙!”
若在一日之前,陈大虎断不会如此冷漠,可遭逢人间惨剧,他的性情已然大变,活着也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杀贼!
第五百三十六章 :天子欲调兵()
“叛军吃人,人神共愤,早晚必要败亡……”
天子便殿上,李泌侃侃而言,叛军吃人为军粮的消息已经在城中传开,李泌自然也早早就得到了消息,尽管痛恨叛军丧尽天良,但也从漆黑一片中寻到了点点光亮,也许大唐获胜的希望就要到了。
不过 ,这桩人间惨剧的始作俑者恐怕也与秦晋有着脱不开的干系。但是,由于有了先前数次的落败,他已经学会了隐忍和等待。因此,今日面君,他只向李亨贺喜,而绝口不找秦晋的麻烦。
李亨对百姓的遭遇比李泌知道的要早的多,到此时,虽然还愤怒哀痛,但早就恢复了理智。唐朝陷入社稷断绝的危机境地,又怎么可能无风无浪的转危为安呢?秦晋曾如此劝解于他,虽然把现实说的过于残酷,可毕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心中所想是一回事,面对重臣时又是另外一幅面貌。他不能让臣子们看到自己的沮丧和哀痛,尽管不愿意,他仍在学着乃父,为君者喜怒不形于色。
“安史叛贼军中断粮,诸卿可有应对处置之法?”
李泌手中没有兵权,虽然是天子李亨最亲信的人,但在此时的长安中比一个书吏也强不了多少。灭国的危机,促使满朝上下,乃至天子都把接近于无所遏制的权力都赋予了秦晋。
换言之,秦晋的权力在长安之围被解开之后,不会有任何变故的可能,就连天子李亨都不容许这种情况发生,哪怕是一星半点的削弱。此前,李泌借着虏疮的借口和陈希烈一起暗中整治秦晋,就是因为没有看清这一点,没有充分的判断天子李亨的心意。
现在,他打定了主意,只要长安之围一天不解,自己非但不会给秦晋再添麻烦,反而会竭尽所能的帮助他。只要长安之围解开,那就是他着手布置,对付秦晋的开始了。
“臣以为,御史大夫抗贼有功,当论功行赏,以激励士气”
便殿上,包括魏方进、崔光远在内,都被李泌这句话惊的难以置信。以往李亨打算提升秦晋的本官官职,此人都会找尽种种理由予以反对,现在怎么就转了性子呢?真是让人奇怪,事情反常则为妖,魏方进等人出于惯性思维,都觉得李泌此举的背后一定隐藏着什么阴谋。
不过,几个人低着头,冥思苦想也没揣测出李泌究竟有什么筹谋。
最后还是秦晋不动声色的拒绝了这个提议,一则他不想过早的位极人臣,否则以后岂非赏无可赏了?到赏无可赏之时,对臣子而言未必是好事。
“臣年资尚浅,能得陛下错爱,忝居高位已经不胜惶恐,何敢……”
李亨却打断了秦晋的自谦。
“秦卿不必自谦,先生说的对,朕的确应该论功行赏,神武军一应有功之人,列个名单呈递上来,诏准就是!”
秦晋想了想,还是没有拒绝,谢恩之后又归于沉默。
魏方进却在秦晋拒绝之初就明白了李泌的真实意图,这是要捧杀秦晋啊!于此同时,他也暗暗同情秦晋,不知秦晋是如何得罪了这个心胸狭隘,又阴鸷狠毒之人。也暗暗庆幸,自己没有得罪了此人。
京兆尹崔光远忽然插道:
“臣以为,赏功不宜操之过急,何不等长安之围已解,尘埃落定之后呢?”
很明显,崔光远也猜到了李泌的心思,他不像魏方进那样私心甚重,怕秦晋抵御不了诱惑而徒然自找麻烦,因此才不顾得罪人,站出来,劝谏李亨不要轻易赏功。
在李亨看来,赏功自然是必须要做的,不过李泌提出来的时机似乎有些勉强,哪有在大战之前赏功的道理?但是,为了不挫伤秦晋的忠心,他也不好予以反对。现在崔光远站出来表示反对,倒是个不错的台阶。
有了崔光远的带头,魏方进也不甘人后,一改低头看热闹的作风,也明确表示,应该在大战之后再行赏功之事。
殿上诸位重臣都表示现在不是赏功的合适当口,于是李亨便就坡下驴,搁置下了李泌的提议。
至此,秦晋的心情似乎并未受到影响,转而将话题又引向了今日李亨召见重臣的目的。
“叛军断粮已近半月,臣以为反攻的时机已经到了,当集结天下各地兵马,一举击溃入寇关中的安史叛贼!”
刚刚为秦晋解了围的崔光远却冷哼了一声。
“各地勤王兵马都在观望,又有谁肯为朝廷火中取栗?”
他本想说又有谁肯为天子火中取栗,但一转念又觉得这么说可能会挫伤李亨的自尊心,便又改了口。
不过,崔光远说的也确实是实情,潼关被破已经快三个月,除了灵武的仆固怀恩曾率朔方军南下,便再无其他地方军赶来勤王。从始至终,都是神武军在独木一力支撑。
秦晋沉吟着道:
“也不可一概而言!各地兵马无法到关中勤王,主要原因还是安史叛贼占据中原,中原又是各地通往关中的必经之地,有心无力而已!”
这时,甚少在兵事发言的李泌却突然说道:
“臣觉得有一处蹊跷,一直不得其解。叛贼失潼关半月有余,却不曾有一次动兵相向,这,这不奇怪吗?”
其实,潼关方向的问题,秦晋也一直在关注。孙孝哲没有动兵反击,多半是已经无力分兵,只一心要拿下长安。而潼关外,洛阳方面为什么没有反应,却一时之间难以获知具体因由。也许是洛阳城中发生了变故,也许是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