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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乃朝廷钦犯,百姓莫要激动,朝廷自有法度处置!”
那负责押解的头目连不迭的高声阻止,但他的声音在为数众多的百姓面前竟好像一叶扁舟人了汪洋大海。跟随在他一同负责押解的仅仅不足十名甲士,无力阻止百姓的自发行为,只好护在囚车前面……
就在大街上的百姓越聚越多之时,一辆颇为华贵的四马轺车自西向东缓缓驶来,轺车的前后左右分别有二十名骑士充作护卫,车上的官员透过帘幕目睹了外面的乱象之后,眉头紧皱起来叫停了驭者。
“去看看,发生了何事!”
骑士护卫的头目领命之后,带着人鸣锣而去。
“京兆尹在此,百姓回避!”
长安的百姓们不怕外来的军卒甲士,却对这净街的锣声敏感至极,又听到是京兆尹亲临,生怕自家被逮住了麻烦,纷纷一哄而散。
乱象维持了大约一刻钟的光景才渐趋平稳,凑热闹的百姓尽数被驱离以后,京兆尹韦济稳步下了轺车,来到囚车前面。
“尔等何人?”
骑士头目怒喝了一声:“此乃京兆府韦大尹,还不下拜!”
十名负责押解囚车的甲士这才齐刷刷的下拜,甲士头目朗声回道:“卑下等乃神武军甲士,在河东城下击退了逆胡,押解通敌叛将阿史那从礼赴京……”
韦济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听说这些甲士是神武军的人,便不打算再为难他们,毕竟秦晋对他任京兆尹给予了强力的支持,尤其是疏浚郑白渠的工程颇见成效,使得他在百官中脱颖而出,更得到了天子的青睐。就在刚刚,他面见了天子,从兴庆宫中出来,打算于城中巡查一番,然后再返回京兆府办公,不想竟巧遇了神武军负责押解的人。
他向囚车中瞥了一眼,但见囚车中一人污秽不堪,不成人形,这就应该是惊动了天子的阿史那从礼。
天子此前曾明确表示,秦晋在河东城一战中,表现甚为忠勇,阿史那从礼嫉贤妒能,当严惩以儆效尤。天子甚至为了表示对秦晋的信任,还将阿史那从礼的告状辩冤书以急递送往冯翊,以此来昭示天下,当此之时只要能打胜仗,他将会力挺到底。
天子的这种转变让韦济多少有点意外,在以往若是有人状告掌兵的便将,不论是否诬告,只要此事经了宰相之手被呈与御前,就已经先假设被告的武将有罪了,然后再派出宦官彻查此事,若无中生有还则罢了,只要查实个五六成,被告之人都难逃惩处。
“好了,速往有司报道吧,不要在长安城内招摇,若再像刚才一般,被禁军逮到,难免会以祸乱京城治安治罪。”
韦济这一句是好心提醒,倒让几名甲士纷纷愕然,想不到长安城里大官居然也能对它们和颜悦色,于是再三谢过之后,便押着阿史那从礼的囚车急急离去。
……
兴庆宫内,李隆基正倚靠在软榻上闭目养神,忽有宦官低声禀报:
“圣人,阿史那从礼被押解到京了,这是秦晋的上书。”
李隆基看也不看,挥了挥手,示意宦官将秦晋的上书放在御案上就可以退下了。他根本就不需要看秦晋所呈递上书的内容,只要秦晋敢于把阿史那从礼押赴长安,就足以证明,自己释放的善意得到了积极的回应。
想到自己的手段有了效果,李隆基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又长长的呼了出去,继而猛然睁开了眼睛。
阿史那从礼如何处置也不重要,此人不过是他与秦晋博弈的一枚棋子,既然秦晋知道进退,他也就稍稍安稳了。不知何故,李隆基心中竟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
这种感觉,甚至令他难以启齿,因为他这个御极天下四十余载的圣明天子,竟头一次对臣子产生了隐隐然的畏惧心理。一种直觉始终如影随形的在李隆基身周徘徊,秦晋似乎是有老天庇佑的人,不论谁与之做对都没有好下场。。。。。。
然则,这种事李隆基只能一个人全都咽到肚子里,他甚至连最为亲近的贵妃和高力士都不能与之吐露半个字,皇帝的威严和自尊,使得他无论如何都不能承认,自己害怕了!
第三百七十章 :下嫁皇家女()
“圣人,夜凉了,别被寒气浸了身子……”
不知何时,高力士已经站在了身后,李隆基这才恍然,自己不知何时竟赤着脚来到了便殿的门口,望着黑洞洞的外面呆呆出神。
“朕没事……”
又是一声重而长的叹息,自从去岁岁尾以来,叹息似乎已经成了这位老迈皇帝的习惯。李隆基的喉咙咕哝了两下,想要说些什么却又被哽住了,好半晌才低低的问道:
“你的身子好了不少,一定要好好的将养,千万不能走在朕的前面,听见了吗?”
说话的声音略微带着颤抖,竟使得高力士肩头不由自主的抽动起来,浑浊的老泪汩汩而下。
“圣人……圣人千秋万岁,老奴,老奴……”
他本想说自己怎么会走在天子的前面,但情绪陡而激动,一时间竟泣不成声。
明明潼关和河东城处传来的是捷报,一主一仆两个古稀老人竟如此伤感。
其实,这也是长期压抑情绪后的一次发泄,潼关的捷报使得精神一直紧绷的李隆基稍有缓和,情绪因而有些失控并不奇怪。
况且原本似乎病入膏肓的高力士竟奇迹般的好转了,不但可以下地行走,甚至可以处理宫中一些简单的事务了。
失去这位忠心耿耿的老仆,是李隆基一直不愿意面对的,现在看到高力士迁延了半年多的支离病体逐渐痊愈,心境也随之好转。
“甚千秋万岁,那都是臣子们糊弄朕的话,朕虽然老了却不糊涂,从古至今上至天子,下至贩夫走卒,谁也逃不脱生老病死,朕以盛年夺位,御极天下四十余载,有这等寿数的,上下千年如此能比拟者,怕是一只手就数过来了……”
说着,李隆基伸出了右手在高力士的面前比划着,然后又语气转低,继续道:
“知足常乐,朕很知足,现在唯有一则心愿,只要能平定四方叛乱,哪怕立时就去见列祖列宗,也足以瞑目了……”
高力士大为动容,他伺候了李隆基将近五十年,今日还是第一次从这位自诩文治武功仅次于太宗的天子说出如此灰心丧气的话来。
“圣人有天命庇护,安贼小儿不过跳梁小丑,高相公前几日潼关大捷,下个月说不定就能兵出潼关,收复东都了呢……”
其实他这话也就是安慰安危李隆基,说下个月能收复东都,连高力士自己都不相信。
李隆基的表情里透出几分苦笑。
“你也不用安慰朕,一年内能够收复东都都已经是托天之福了。”
高力士哑口无言,他在兵事上本就没有独到的见解,说一些好听的话也不过是为了使李隆基高兴一点,至于战争的形势如何发展,只能凭借朝中的知兵之人决断。他就是有这一点好处,对于自己力不能及的事务,从不贸然插手,分寸拿捏的极为老道,这也是他在大唐宫中能屹立四十余载不倒的原因之一。
然则,李隆基却话锋一转。
“虫娘的今年已经十六了,霍国长公主此前曾与朕提及了她的婚事……”
听到李隆基忽然提起了虫娘,高力士的眉头不禁微微皱了起来,霍国长公主曾来宫中为虫娘做媒的事,他是知道的,只是驸马人选在兵变以后显然已经不合适了,可天子在这个当口旧事重提,又是什么意思呢?
高力士不确定李隆基心中的具体想法,就试探的问了一句:
“圣人可有属意的人选了?”
李隆基面色如常,淡淡的吐出了两个字:
“秦晋……。”
继而,他又不理会高力士的震惊,自顾自说道:“朕思量了一阵,将虫娘托付此人,也许是个不错的选择呢……”
虫娘乃是李隆基与西域胡女所生之女,在宫中的地位并不高,甚至到了现在还没有个像样的封号,一直被人呼为乳名虫娘。只是因为李隆基老来得女,将如此一个天真烂漫的女儿带在身旁,总能轻易就排解了他的各种烦闷,因而虫娘虽不甚受宠爱,却得到了很好的照顾……
总而言之,高力士对这位至今还没有名分的公主又是疼爱,又是照顾,现在听说李隆基要将她下嫁秦晋,一丝阴云弥漫上眉头。但是,他又能说什么呢?皇家的女儿本就没有自由选择的权力,如果局势需要,别说嫁给秦晋,就是远嫁西域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