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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幼明绝对不是迂阔之人,否则也不会豁出脸面来装着受了重伤,其实他吃准了神武军诸将不敢过分难为自己这种身份的败军之将。
但是,一切在今日都不可思的改变了,那校尉似乎铁了心要私刑报复。
挣扎了一阵他反而冷静下来,也许这也是恫吓的一部分呢?
据说神武军中军法森严,违反者从无幸免惩罚的,那个校尉敢于做出如此出格的事情,恐怕是得到了某位大人物的授意。
再联系到其中一位抬担架士卒口中所说的丞相的难处,这里面多少会有几分失言的成份吧,他们应该将这一系列的恫吓当做使自己服软的手段了吧。
念及此,郭幼明心中暗暗冷笑,如果是这样的话可就过于看低了他,他虽然不是什么震铄古今的大英雄,可还是个有些勇气的人。既然当初选择了这条充满荆棘的道路,跟随着哥哥到尽是危险的西域来,早就做好了直面危险的心理准备。
然则,当这种勇气随着他本人被抛到里奴隶营中以后,一切便都改变了。
即便没有告知,郭幼明也看得出来这里是奴隶营。
所谓的奴隶营中到处都是皮肤棕红,个子低矮的异族人,看样貌十有七八该是从天竺国一带掠夺来的人。
神武军征服天竺国的消息早就传遍了西域,而且随着这个消息来到西域各地的还有天竺国廉价的奴隶。
郭幼明当然也见过这些长相丑陋的异国奴隶。
但是,他无论如何都没有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沦落到和这些丑陋之人一般的下场。此时,他身边几乎已经没有会说汉话的人,相互交流也都是用听不懂的波斯语,或者粟特语。
自进入奴隶营中开始,空气中的味道似乎也随之发生了变化,空气中充斥着一种难以言说的骚臭味道,就像来自天竺国的香料一样奇怪而难闻。
更可怖的是,许多奴隶正在被二次打上烙印,这是奴隶抵达目的地以后,为了加以区分归属,会被最终的奴隶主烙上独有的标记。
很显然,这批奴隶的奴隶主应当就是神武军无疑。
眼前所见到的情景可与郭幼明想象中大为不同,据他所知还没听说过神武军有在西域大量使用奴隶的先例,可仅从这个奴隶营来看,其至少有上万人的规模。
正疑惑恐惧间,一个穿着粟特服饰的凶神恶煞从两名波斯壮汉手中接过了他,也同样拎着他的衣领,将其扔到了一群肮脏不堪的奴隶中间。
天竺奴隶们许多都用一种奇怪的眼神打量着郭幼明,在他们中间还是头一次被混入了唐人身份的奴隶。而唐人对于他们这些而言,始终是高不可攀的存在,忽然见到了和自己身份同样卑贱的唐人,便觉得不可思议。
其中有胆子大的人已经开始揪他的头发,戳戳他的脸……以此来满足自己的好奇心。
。
第一千一百四十一章:释放郭八郎()
苦力们扒拉着郭幼明的头发,捏着细皮嫩肉的手指,一切都是那么的新奇,但这却让他产生了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感。
如果自己的余生都将这样牲口一样的苟延残喘着,将没有什么比这更令人绝望的了。
“不,不,你们别碰我,别碰我!”
然则,他愈是反感的推开那些肮脏误会的手,便越是激起了那些人的好奇之心。
负责看守的波斯人不但没有阻止,反而还幸灾乐祸的起着哄。
很快,来自于印度的苦力们发现郭幼明身上的衣物十分罕见,一个胆子很大的人率先扯下了他的裤子,然后套在了自己光着的大腿上,还一面得意洋洋的向周围之人炫耀着。
有了带头的,苦力们便一拥而上,不消片刻功夫,郭幼明身上只剩下了残破的布条,连最基本的遮体都无法做到。
苦力们虽然都是受惯了欺侮的最底层之人,可一旦有了可供消遣踩踏的对象,他们同样会毫无同情之心的对其恣意羞辱和作践。
这些皮肤棕红的矮子们朝着歇斯底里的郭幼明吐着口水,用脚狠狠的踩在他细皮嫩肉的脊背上,仿佛这就是一场突如其来的狂欢盛宴。
过了大约两刻钟时间,波斯人驱散了苦力,将郭幼明拎到了一处马厩的外面,地上有一堆木头烧的仅剩红通通的火炭,波斯人从火炭堆里抽出了烧的通红的烙铁,还装模作样的在上面吐了一口口水,立时就是兹拉一声激起一股白烟。
看的郭幼明胆颤不已,他已然发现,自己并不能从容面对被俘后的悲惨命运。
到了这个时候,他也只求速死,而避免被过多的折辱。
可是,波斯人寸步不离,根本就没留给他了结自己性命的机会。
“不不不,你们不能这么对待我,士可杀不可辱!”
只可惜波斯人听不太懂他文绉绉的话,脸上的肌肉因为狞笑而显现出可怖的线条。
烧红的烙铁眼看着就要落在郭幼明的脑门上,波斯人却又突然松手了,地面上的枯叶沾着掉落的烙铁,扑的一下就燃出了火苗。
那波斯人哈哈大笑着踢开了烙铁,大踏步的离去,只留下了惊魂未定的郭幼明在原地瑟瑟发抖。
这回没有苦力拥上来拿他寻开心,但他哪里还会在意那些点点戳戳与揪揪掐掐呢。
这个曾经孤傲的年轻人伏在地上不由自主的抽噎着,哭泣并非源自于懦弱和胆怯。在绝大多数人中,他已经做的足够好了,可人的承受能力毕竟是有极限的。
没有什么比尊严被剥夺掉更让人觉得屈辱的了,失去了衣服的保护,几乎赤。条。条的身体失之彻底失去了坚强的动力。
忽然,一双靴子出现在了郭幼明眼前的黄土地上,这是一双波斯风格的牛皮靴子。
他以为又是那个波斯人回来了,可抬头一看确实秦晋。
不知何时,秦晋出现在了苦力营中,他猛地就像发现了救命稻草一般,死命的抓住了秦晋,恳求着对方让自己死个痛快。
郭幼明根本不奢望能够活命,或者是他内心深处也无法接受,受了难言羞辱之后还苟活在这个毫无希望的世界上。
所以,干净的速死已经是他最大的期望。
秦晋将一面大氅轻轻的披在了他的身上,然后将其缓缓扶起,又命人拿来了粗麻布的士卒衣裤递了过去。
“人固有一死,郭八郎如此蝼蚁一样的死去,岂非白白来这世上走了一遭?”
此时的郭幼明已然没了刚刚见到秦晋时的锐气,只哀叹道:
“残败失节之身,还有什么脸面立于天地之间呢?”
秦晋反驳道:
“一次战败,稍有折辱加身,如此都无法承受,还有什么资格做这个时代的弄潮儿呢?”
郭幼明报之以苦笑,也无意与站着说话不腰疼的秦晋争口舌之长短。
但秦晋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
“古时勾践丧师亡国,深受奇耻大辱,你这点挫折比起来算的什么?韩信亦曾有胯下之辱,不还是成就了一番大业么?”
这回轮到郭幼明不解的翻着眼皮。
“我不明白,丞相对我说这些话有什么目的?我这样的人又怎么能和勾践、韩信相比呢?”
他还是有自知之明的,自己的能力绝无可能与这两位相比,只不明白秦晋为何说这些没头没脑的话。
“上天有好生之德,秦某有爱才之心,所以并不愿意见到八郎就这么毫无意义的死去!”
郭幼明突而冷笑道:
“你先折辱与我,然后又装模作样的施恩,难道当我是三岁孩童好骗吗?我虽然德薄力弱,但也是非分明,若要我改投于乱臣贼子,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秦晋大笑。
“放心,我不会让你做不愿意做的事,非但如此,我还要放你回去!”
“放了我?”
郭幼明再次疑惑的看着秦晋,不明白他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对,放了你!”
“你何必这样绕圈子呢?想如何处置我就直接说吧,猫戏老鼠的把戏用在一个卑微之人的身上,又有什么乐趣可言呢?”
秦晋道:
“我会派人将你送回去,目的只有一个,就是要送一封信给乃兄,你的价值就是信使!”
郭幼明的脸上闪过了一丝恼怒,他恼恨于对方只将自己当做一个信使,因为这样苟活下来,还真是奇耻大辱呢。
但不论如何,有了生的机会,就绝难再生出必死之心,这一点希望就像熊熊大火在他的胸膛里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