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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史思明现在的精力还要用在彻底扫平太子余孽上,于是兵分两路,追歼收剿。
为此,他还特地嘱咐部将骆悦,这次动兵的目的不在歼敌,而是打败太子余党之后,将所部兵马尽数收编。毕竟现在唐朝在外虎视眈眈,史朝义所领的兵马本来要与唐朝打仗的,现在让这个逆子如此折腾了一番,损兵折将,元气大伤是避免不了的了。
为了将损失降低到最小,自然不能过多的杀伤太子余党,只能击溃然后再图谋收编。
这时,探子带回了一个异常的军报,太子后军大量西撤,似乎有意逃窜。
史思明当然不容许有人成建制的逃走,万一史朝义那义子就在军中,岂非养虎遗患?
“派五千骑兵去追,绝不能放走一人,尤其是那个逆子!”
用兵对于史思明而言直如臂使指,只一眨眼的功夫便有两支兵马如钳子一样分置于后军两侧。丁孝礼和蔡文景都吓坏了,他们本以为史思明会挥师直取中军,哪成想自己这后军居然成了首要目标。
也顾不得什么有序撤离了,当即就下令各部从速撤离,于是骑兵逃之夭夭,步卒跑得快在前,跑得慢在后,短短一忽的功夫,整个建制就已经乱了。
史朝义被捆在一匹马的背上,见到丁孝礼和蔡文景如此狼狈,便癫狂的讥笑着:
“你们跑不掉的,父皇用兵如鬼神,你们,你们迟早要被零刀碎剐的!”
“闭嘴,闭嘴,来人,把他嘴堵住!”
丁孝礼被他聒噪的心烦意乱,便命人将史朝义的嘴堵住,继续狼狈赶路逃窜。
十万兵马如果有条不紊的行进,尚能可控,但现在是全线崩溃,范阳城外立时就成了一片乱兵的汪洋大海。史思明派出收编的兵马也顷刻间就被淹没了。至此,局面一发而不可收拾,不论战胜了的,还是战败了的,都相互裹挟交错,分不清你我。
乱兵一片的汪洋大海中,任何人都不曾注意到,十里外的阳山上,一队骑兵正驻足向那里眺望着。虽然隔得远,看不清楚细节,然则只要能看见大势走向就足够了。
为首的将军面目严肃,口中冷然对身旁的人说着:
“形势一如所料,二史打起来了,可惜史朝义的兵马太不堪一击,一触居然就溃不成军了!”
此人正是河东节度使卢杞,河东神武军的大部人马尚在距离此处向南三十里开外,因为史思明太狡猾了,如果离得太近难免会被发现,到时可就功亏一篑了。
但卢杞心里记挂着战局,于是就亲率数百轻骑跟在后面,一边随时了解史贼叛军的动向。
“速去传令,大军从速次第前进,务必在第一时间赶到范阳城下!”
“柳元寂!”
“末将在!”
“咱们既然来了,也不能干看着,再靠近些,探一探虚实!”
“万万不可,大帅乃河东柱石,万一身陷险地,岂非置河东百万军民于绝地了吗?”
柳元寂是秦晋在河东时就提拔起来的当地世家子弟,现在于河东神武军中为长史,算得上卢杞的左膀右臂。这次让卢杞如此轻兵急进已经是冒险了,怎敢再靠近那些乱兵呢?
在部将的全力反对下,卢杞终于打消了接续接近范阳的打算,但仍旧不想放弃继续谋划。
“既然不能再靠近了,那就派几个人过去,进城,设法与裘柏取得联系。”
裘柏原本是派到封常清军中作为监视之用,结果却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实在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封常清所部居然混进了范阳城中,使得史朝义在范阳城下饮恨大败。
现在正是史贼叛军最虚弱的时候,大军趁势掩杀过去,裘柏再于城内发动策应。
河北乱局眨眼便可安定了!
……
范阳城下,这已经是数不清多少拨使者被尽数射死。随着城外兵马大乱,成了一锅烂粥,裘柏的心里也愈发着急,心心念着卢杞怎么还不带兵赶过来。如果此时出现在范阳城下,几乎可以确信,打败史思明就是板上钉钉的事。
但卢杞并没有带着河东神武军适时的出现,那么,裘柏也就只能尽力的拖延时间,为卢杞的到来争取最大限度的时间和空间。
这时,郑敬急吼吼的赶过来,低声提醒道:
“长史君,曹敦来了!”
第一千一百一十章:各方终有命()
“他来作甚?不是旧创复发了吗?”
不过,他问了一句之后马上就冷笑了道:
“他愿意来,便让他来吧,各门都是你我的心腹,还怕这个病秧子能翻上天吗?”
郑敬愣了一下,在他的印象里,裘柏一向是个甚少说狂话的人,今日突然有些心浮气躁,就连他都看出来了。可见,形势实在已经到了最紧关节要的时刻,一旦出现半点差池,此前的所有努力就都功亏一篑了。
“长史君不可啊,曹敦是个心思缜密的人,万一,万一被他窥见了不妥之处,又该如何遮掩呢?”
裘柏道:
“如果不让他上城,只怕立时就会被瞧见不妥之处!”
这些日子以来,曹敦虽然嘴上没有对裘柏、张炎等人提出过异议,但谁都看得出来,正是有了这几个代王府属吏的关系,此前大权在握的他已经被逐渐架空了。当然,这也离不开曹敦以为遇刺而受到重伤的缘故。
曹敦在随从的搀扶下,一步步艰难的爬上了城墙,这是他特地坚持的。作为一个万马军中驰骋的大将,绝对忍受不了被人抬着上城,这对于军心士气都是极为不利的。
看到曹敦这副样子,郑敬终于有点放心了,这个病怏怏的家伙身体虚弱到了这般地步,还能兴风作浪吗?
实际上,曹敦到城上来,并非是要找裘柏的麻烦。不过是郑敬做贼心虚的一厢情愿而已。
“裘长史,范阳城能守到今日不失,老夫佩服之至。”
他的客气让郑敬很不适应,裘柏则泰然受之。曹敦又道:
“城外两军乱战,城内是否可以因势利导一下呢?”
这才是曹敦的真实目的,他不光希望范阳城内的守军仅仅局限于自保,而是主动出击,将各方叛逆势力分别击破。
裘柏笑了。
“曹将军所言甚是,裘某深以为然,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城外局面不明朗,城内军士又心浮气躁,如果不胜反而会坏了这大好的局面,所以在城外局势未明朗之前,一动不如一静!”
一行人站在女墙之后,外面的乱军如沸腾的水一般,根本就看不出那一方是哪一方,不过十数万人乱哄哄的围在一起,就算想要散去也没那么容易。
曹敦皱着眉头看了半晌,终是再没有说话。忽然,有人急急上城禀报,竟是在城内活捉了一直逃窜隐匿的张通儒。
提起张通儒,曹敦的火气就上来了,如果不是此人的欺骗和行刺,他又何至于此呢?最后连手中的大权都一点点的被代王府属吏蚕食。
“走,老夫要亲自去刑讯此人!”
曹敦特地说了刑讯二字,他实在是恨张通儒入骨,除了刑讯以外,更多的恐怕是泄愤了。
直到曹敦病怏怏的身影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之外,郑敬才轻蔑的笑了一声。
“曹敦老矣,如果半年前有人跟我说曹将军会有今日,我可是打死都不信呢!”
裘柏道:
“世间人和事便是如此,因人也因势,曹敦人与势俱不在了,便只能沦落至此!”
“传令各门,任何人,不管是哪个官署的,哪怕是代王府,若无裘某的手令,任何人不得靠近城门百步之内!违者不问缘由,立斩不赦!”
这是裘柏所下达的最严苛的命令。郑敬暗暗吞了下口水,这则命令怕是针对城内的。一想到城内,他反而灵光一现。
“长史君何不将伪燕朝廷一网打尽?也算是为了迎接神武军入城做预先准备!”
裘柏何尝不想呢,但现在苦于没有河东神武军的禁军计划,他不知道神武军何时会抵达范阳城下,否则他的行动早和晚都会产生截然不同的影响。
太阳逐渐落山,天色暗淡下来,忽然城下某处腾起了一道绚丽的烟火。裘柏双目登时神彩大盛,这是神武军内部联络的一种信号,他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在判明了烟火的大致方位以后,裘柏立即派出心腹出城,前去寻找信使。
大约一个时辰之后,派出去寻找信使的人回来了,还带来了河东节度使卢杞的亲笔手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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