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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晋命人端上来了一盆羊肉,这是从之前烤羊身上寸寸片下来的。
“严公定然还未曾吃饭,吃饱了再说公事!”
因为他远远的就听到了严庄肚腹中传来的咕噜之声。确实,严庄这几日不分昼夜的分派任务,并亲自监督拷掠,几乎忙的连吃饭睡觉的时间都没有,如果不是秦晋命人端上来了一盆羊肉,他还真的不觉得饥饿。
经过秦晋的提醒,饥饿感不可遏制的涌上来。
烤饼、羊肉吃的满嘴流油,一大碗羊汤灌下肚以后,登时便出了一身的透汗。长长的饱嗝打了出来,整个人都觉得疲乏了许多。
见严庄吃饱喝足,秦晋这才说道:
“天子与诸皇子绝不能卷入任何一起谋逆事件当中!”
对此,严庄有些为难,天子诸子都是有希望继承皇位的,卷入谋逆事件中是再正常不过的了,如果不能彻查,那只能是姑息放纵。
秦晋见他误解了自己的意思,便又补充道:
“这并非是有过不纠,而是从源头上杜绝,隔断那些宵小魍魉一切可以与之联系的手段,这才是重点要务!”
天子和诸皇子绝不能再有任何一人折损,否则舆论只会指向神武军和他秦晋,会带来数不清的麻烦。人心这东西看不见摸不着,但却是最让人头疼的,一个不慎便可能毁了此前的九十九分努力。
严庄大致明白了秦晋的意图。
“这样也好,将那几个爱惹事的皇子都圈起来,生活起居无一不监视,看看那些宵小与阴谋者还如何见缝插针!”
说到此处他顿了一下,又继续补充着自己的看法:
“十王宅不能再住了,那里住了太多的皇子皇孙,出入之人也多而复杂,不如另辟一坊,广建宅院,将皇子们集中迁入新坊唯一的问题便是大兴土木,耗费颇巨,第五相公那里怕是通不过”
秦晋击掌称善。
“此计甚妙,如此倒省却了许多不必要的麻烦,虽然靡费却是十分必要,此事严公与老宗正一同商议,做出具体的方案规划,行文政事堂就是,第五琦一定照准!”
老宗正是玄宗皇帝的一位堂兄,至今已经年过古稀,平素里几乎从不露面,对皇族的事宜也大都是睁一眼闭一眼,甚少过问。严庄第一次拜访时,不出意外的吃了闭门羹。
第一千五十二章:陈王自饮剑()
陈留王李素杰做这个宗正卿已经有三年的时间,但他平日里却几乎从不过问皇室宗族中的事务,从前李亨当权时,但凡大小事情,无一不请示天子。现如今,天子大权旁落,李唐皇室衰微,他便再也没有公开处理过皇族事务。
就算皇室宗族中闹起了什么乱子,这位年过古稀的老宗正只是以病卧在榻为借口,不公开露面。现在,严庄在李素杰的府邸处吃了闭门羹,一时间竟有点无从下口的感觉。他这个京兆尹根基尚浅,就算立志做一个酷吏,此时对皇族元老开刀,还是要三思后行的。
毕竟秦晋曾经交代过,对于李唐皇室,尤其是李亨与诸皇子,都要很好的予以保全,以免世人悠悠之口非议品评。
“请再通传一遍,某乃京兆尹严庄,有要事求见陈留王,希望陈留王能够拨冗一见!”
严庄的姿态已经放的极低了,他十分希望自己以真诚打动这位老宗正。然则,一腔的如意算盘却是落空了,陈留王府的奴仆只摇着头,话也不多。
“宗正卿卧病,实难见客,大尹回吧!”
迁居皇子这种事,必须由宗正府出面牵头,为了将此事办得附和律例和程序,严庄只能忍气吞声,请那位代为传话的管事再次通禀,甚至还将几张金叶子塞进了对方的手中。
收了钱自然手软,陈留王府的管事答应再进去通禀一声,但却不敢保证陈留王一定见他。
严庄唤住了那管事,叮嘱道:
“就说,就说关乎太子的安危大事,请老宗正无论如何也见严某一面,严某有内情陈述!”
太子这两个字,任何人听了眉头都禁不住一跳,现在的长安城谁不知道掌权者是秦晋,如果太子的安危有了问题,难免不让人浮想联翩。严庄亲眼见着那管事的面色起了变化,匆匆返回陈留王府时,甚至还被偏门的门槛绊了一下,险些狼狈的摔倒。多亏了旁边有人扶了他一把,才算勉强站住身子。但就是如此,那管事也没有驻足喘一口气,而是急惶惶的奔了进去。
见状,严庄觉得此事有门了,想必那老宗正陈留王也一定会被太子的安危吓得惶惶然吧。
然则,他再一次的失算了,宗正卿、陈留王李素杰仍旧没有见他,传话的仍旧还是那个管事。
“陈留王身体有恙,不宜见客,还请贵客改日再来吧!”
那管事的面色惨白,夏然惊魂未定,但话只有这一句。然后任凭严庄如何好言询问,都只是一问三不知。
严庄也是实在没了办法,便重重的一跺脚,带着京兆府的随从们离开了。
见不到李素杰,严庄自有办法,他决定去找刚刚受了刺激没多久的天子李亨。也只有天子能够让这位年逾古稀的宗正卿听话。
去往兴庆宫的路上,严庄恨恨的想,找个机会一定要建议秦晋,换掉这个又臭又硬的老家伙,换上个听话的又不是那么倔强的,使唤起来才顺手。
严庄的胆子也是大,就在前几天刚刚刺激的天子差点再次病发,也受了秦晋的责备,但他觉得此事离了天子还真就不行。
天子也许是常年卧病在榻上,又从没有人来探看,过于寂寞了,听到是严庄求见,居然就应允了。
严庄直言会另择一坊,安置太子和诸位皇子,以免那些心怀叵测的人将他们牵连进去。
首先,天子的表情是有着些许愤怒的,但马上这种愤怒就转化为一种无奈和无力,现在的他已经没有能力庇护自己的子女,最终只能任人施为。好在秦晋虽然揽权,但所出的政令都是追求名正言顺的,如此他也就有了赖以讨价还价的资本。
“太子年幼,若独自居住,难免会失之于督责,不如,不如便到朕的身边来,由朕,朕时时督导”
严庄差点没被逗乐了,李亨果然是在病榻上躺的久了,连心智都变得庸碌如寻常人,秦晋怎么可能让太子和皇帝同居住在一宫呢?更何况,就算不考虑秦晋是否反对,立国以来也从未有太子与天子同居一宫的先例。
充其量,将在战火中焚毁的东宫重新修缮,让太子住到东宫里,这就是秦晋能答应的最宽泛的要求了。
当然,只要太子不与诸位皇子,便能彰显贵重的身份,但是东宫墙高院重,也同时隔绝了他与外界的联系。
听了严庄的还价,李亨想了想,觉得自己的确无力如此硬气的讨价换件,便闭着眼睛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下来。
“太子还居东宫,这是礼制所规定的,朕没有意见,老宗正不肯见你,朕却是也没有什么好办法。当年陈留王就对朕多有忤逆顶撞,朕几次想要换了他,但念在他耿直忠心的份上,才没有将这个想法付诸实践。而今”
李亨惨笑了一下,又唏嘘道:
“而今朕这幅样子,更没有能力让他就范了!”
严庄却道:
“陛下,臣有一言,若陛下肯敕命陈留王,陈留王一定会听从的!”
就在赶赴兴庆宫的路上,严庄已经想明白了这位老宗正的内心想法,他所想的无非是不想越过天子行事,而使卧病在床的天子难堪。如果天子有敕书在,那么陈留王就再没有拒绝的理由,否则也可以按照律例治其玩忽职守之罪。
当然,陈留王老了,不会真的将其治罪,褫夺本官和使职差遣那是在所难免的,而这些对于一个年逾古稀的老者并不会有实质的影响。
李亨思忖了一阵,终是点头答应下来。口述了敕书,最后在身边宦官的协助下,加盖了天子玺印。
天子敕书在手,严庄便觉得这一桩难题已经迎刃而解,不过就在即将跨出门口是,李亨又将其唤住了。
“严卿慢走,朕有一事托付”
李亨的话语虽慢,但说的却是字字一顿,显然极用力。
严庄的身体一滞,下意识的返回身去,跪倒,说道:
“陛下但有敕命,臣粉身碎骨,敢不效死!”
这句话说的粗鄙,也很空洞,但李亨用力的说道:
“严卿,你很好,朕,朕拜托于严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