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处于宋时水陆交通要塞。
这天,天气依旧炎热,太阳毒辣,从黄泥冈的东面走上来一伙人,看人数大约在二十人上下,个个都是膀阔腰圆的彪形大汉,其中十几个汉子肩膀上都挑着担子,看样子也不轻巧。
为首的是一个青面壮汉,戴着凉笠儿,穿着青纱衫子,系了缠带行履麻鞋,跨口腰刀,提条朴刀。另一只手上拿着一个藤条,看那个伙计偷懒了上去就是一藤条,嘴上也不闲着,骂骂咧咧的。
这伙人就是从大名府出来的,前往东京汴梁的押运生辰纲的队伍,为首的那个青面汉子不是别人,正是在东京卖刀误杀泼皮牛二的青面兽杨志。
这杨志发配到大名府,被梁中书赏识,校场上大展拳脚,技压群雄,得到重用。负责押运生辰纲,杨志虽然心中不愿,可是为了自己的仕途,也忍气吞声的承应了下来。
一路之上,杨志越想越憋气,想自己堂堂天波府金刀杨令公的嫡系子孙,杨家将的后人,如今居然给奸臣送礼,押运这从百姓哪里来的民脂民膏,杨志越想越气。又急着回大名府复命,看着那些伙计慢吞吞的样子,直气的杨志又是一顿藤条。
这支押送生辰纲的队伍,出得北京城,一路沿着大路朝东京前行。此时正是五黄六月,看似晴空万里,但是酷热难行。这个时候,公子王孙们在凉亭上水阁中,吃着浮瓜沉李,喝着冰粥酸梅,尚且嫌热,更何况这顶着日头赶路的行人?
可怜升斗小民为些微名薄利,就算无枷锁拘缚,三伏天内,也得在这路途之中奔波。但这支从大名府出来的押送生辰纲的队伍,倒是有些不同,自从离了北京城,端的是五更起,趁早凉便行,日中热燥便歇,也算是舒服。
如此五七日后,人家渐少,行路又稀,都是山道,这让这伙人心思渐渐慎重起来,开始白日多赶路,夜晚多歇息。但这番小心,忒是折磨人,白日里热得要死,可要紧赶路程,夜里凉快歇息,又要担心强人出没,这让这支押送生辰纲的队伍越来越疲惫不堪起来。
等到过了紫金山,平安无事,众人心中倒还担忧着前面的二龙山、桃花山,可又等过了二山,依然无事。这让队中的都管和军汉有些放松,纷纷建言寻地歇息,杨志只是不肯。
杨志领着队伍从黄泥冈的东边上来,吩咐身后的伙计加紧赶路。可是这天气炎热,众人早就又渴又饿,累的满身热汗,气喘如牛。
跟队的老都管年纪都五十多了,实在是做不动了,喘了喘气,紧走了两步,来到杨志的跟前。一边拿着手中的大蒲扇扇着,一边说道:“杨制使,这天气如此的炎热,又走了半天的功夫也没有好好的休息,不如在这岗子上休息片刻,再走不迟。”
杨志看了看四周,耐心说道:“都管,你不知。这里是强人出没的去处,地名叫做黄泥冈,闲常太平时节,白日里兀自出来劫人,休道是这般光景。谁敢在这里停脚!”
旁边的两个虞候听杨志说了,耐不住心中的怒气便道:“我见你说好几遍了,只管把这话来惊吓人!”
老都管也在旁边附和道:“权且教他们众人歇一歇,略过日中便行,如何?”
杨志行走江湖经验,哪是他们这些官府里面的差人能够比得上的,当下便说道:“你也没分晓了!如何使得?这里下冈子去,兀自有七八里没人家。甚么去处。敢在此歇凉!”
老都管自恃身份,也不理睬杨志,索性就耍起无赖来,直接坐在路边的一颗大树下面,喘着气说道:“我自坐一坐了走,你自去赶他众人先走。”
见老都管如此,一众军汉也学着老都管各自的找个凉快的地方,三五一群的坐下休息歇歇脚。不过好在知道职责,都看管着自己的挑子。
看着众人不听劝,杨志心中的怒火也便压制不住地冲了上来,当下虎目圆睁抄起手中的藤条,朝着众人喝道:“一个不走的吃他二十棍!”
杨志这一句话说了出来,可是犯了众怒。本来这一路之上杨志说走就走说停便停,动不动就是一顿藤条下去,这些人早就已经对杨志心存不满,今日这事只不过是个由头而已。
众人当下七嘴八舌叫了起来,任凭杨志怎么说也是不继续走了。
闹了半天,其中一个军汉满脸怒气的站起来,朝着杨志说道:“指使,我们挑着百十斤担子,须不比你空手走的。你端的不把人当人!便是留守相公自来监押时,也容我们说一句。你好不知疼痒!只顾逞辩!”
杨志怒气冲霄,哪里听得进去,只是说道:“这畜生不殴死俺!只是打便了!”说着就举起藤条一顿乱打,那些军汉哪里是青面兽杨志的对手,只打得皮开肉绽,惨叫连连。
旁边的老都管看不下去了,起来一把夺过了杨志的藤条。这老都管威望甚高,便是杨志也不敢拿他怎么着。
老都管抢过藤条,也是满脸的怒容,朝着杨志说道:“杨提辖!且住!你听我说。我在东京太师府里做公时,门下军官见了无千无万,都向着我喏喏连声。”
“不是我口浅,量你是个遭死的军人,相公可怜,抬举你做个提辖,比得芥菜子大小的官职,直得地逞能!休说老夫是相公家都管,便是村庄一个老的,心合依我劝一劝!只顾把他们打,是何看待!”
杨志压了压怒火,只得解释道:“都管,你须是城市里人,生长在相府里,那里知道途路上千难万难!”
老都管听了杨志的话也是不以为意,满不在乎的说道:“川蜀,湖广,我也曾来去。老夫不还是好生生的站在提辖的面前,不曾见你这般卖弄!”
两个人又是犟了几句嘴,杨志说不过,也只好妥协,吩咐众人休息一刻钟再走,自己也是戒备的观察着四周。
第二章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杨志虽然答应在此地歇息片刻,但是自己仍是十分戒备。带着两个军士四周巡视了一圈,丛东面过来正要到西面去,只见对面松林里影着一个人在那里舒头探脑观望。
杨志抽出朴刀,大声道:“俺说甚么,兀的不是歹人来了!”
拿了朴刀,赶入松林里来,喝一声道:“你这厮好大胆!怎敢看俺的行货!”
赶来看时,只见松林里一字儿摆着七辆江州车儿;六个人,脱得赤条条的,在那里乘凉;一个鬓边老大一搭朱砂记,拿着一条朴刀。还有一人手里拿着梢棍,满脸戒备。
见杨志赶入来,七个人齐叫一声“阿也!”都跳起来,惊慌万分。
这时大名府的军士跟上来,杨志胆气更壮,喝问道:“你等是甚么人?”
那七人中为首的大汉,也问道:“你是甚么人?”
杨志捉摸不透,试探道:“你等小本经纪人,偏俺有大本钱?”
为首的大汉问道:“你颠倒问!我等是小本经纪,那里有钱与你!”
杨志又问道:“你等莫不是歹人?”
那为首的大汉道:“我等弟兄七人是濠州人,贩枣子上东京去;路途打从这里经过,听得多人说这里黄泥冈上时常有贼打劫客商。我等一面走,一头自道:我七个只有些枣子,别无甚财务,只顾过冈子来。”
“上得冈子,当不过这热,权且在这林子里歇一歇,待晚凉了行,只听有人上冈子来。
我们只怕是歹人,因此使这个兄弟出来看一看。”
杨志心中疑虑减去,当下收刀,道:“原来如此。我等也是一般的客人。却才见你们窥望,惟恐是歹人,因此赶来看一看。”
那七个人中一文弱汉子从车上抓了一把大枣,向杨志道:“客官请拿几个枣子去。”
杨志道:“不必。”提了朴刀再回担边来。
老都管坐着,道:“既是有贼,我们去休。”
杨志观察了半晌,看不出对面问题,答道:“俺只道是歹人,原来是几个贩枣子的客人。”
老都管见此,拿言语挤兑杨志,别了脸对众军道:“似你方才说时,他们都是没命的!”
杨志也不生气,说道:“不必相闹;俺只要没事,便好。你们且歇了,等凉此走。”
众军汉都笑了,心中越发放松。
连日赶路,好汉子也吃不消。杨志也把朴刀插在地上,自去一边树下坐了歇凉。
约莫一炷香时间,只见远远地一个汉子,挑着一付担桶,唱上冈子来;唱道∶赤日炎炎似火烧,野田禾稻半枯焦。
农夫心内如汤煮,公子王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