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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春、陈达被朱武训诫了一番,但是兀自不平,眼睛里也闪着些许迷惑。“裴兄弟你只管说来,若是我们的不是,情愿给你赔罪!”
于是裴宣给众人道出了,一个谁也没有料到的理由。
“船上的货物各有其主,起火时候却已经难分彼此。大家上船来救东西,必然有人拿多有人拿少,有人动作慢就拿不到。拿少的人,心生不满,会和拿多的人争抢。于是救火的好事最后极容易演变成为只抢东西没人救火,而且还会出现打架斗殴。这是一不可!”
“火中拿得多的人会因为意外之财,而心存侥幸。他会想:原来山寨里得不到的东西,在大火中可以这么轻易地获得。于是下次着火,就难免有人只图东西不救火;更有甚者,还会有人想火盼火,乃至纵火,以求合法地满足自己的私利。这是二不可!”
“有此二不可,可以知道烧坏一船东西事小,败坏了山寨风气事大。不能因为贪图小利而给梁山种下隐患。所以似今日这般的危难时候,财物只有两个处置方法,要么归公,要么烧毁,自拿自取、谁救归谁是遗留后患的事,万不能做。”
陈达、杨春被裴宣这番话说的面红耳赤,今日他手下不是没出现这种情况,倒叫裴宣说中了。此时杜迁也对裴宣服气了,真心请教道:“那今日财物为何不能抢出来归公呢?”
裴宣还是冲了杜迁一礼,然后回答:“一来财物已有归属,无法甄别救出来的是不是救火者自己的,万一自己抢救了自己的东西还要归公,心中必要生怨恨;二来即使是全部归公,以后补偿,也难免人多手杂,有人私下隐匿,众人互相攀比,这样一来又成了只抢东西不救火。”
说到这,裴宣停顿了下,又道:“以上都是担心,不是要害。本来排除了这两种担心,还是可以抢出东西归公的。怪只怪几位兄弟未经商议草率下令,火海中财物任人自取;命令已出,事情无法挽回,只有阻止众人上船,宁可烧了这一船东西,也不能坏了风气。”
一番话说得众人心悦诚服,宋万、杜迁也低头不语。
王伦看着堂下陈达、杨春与宋万、杜迁,开口问道:“你等可还有话说?”
杜迁先一步答道:“无有话说!”说着冲着裴宣一礼,“情愿给裴兄弟赔礼!”
其他人也紧跟着给裴宣赔礼,道:“我等心服口服,辜负了裴兄弟心意!”
裴宣连称不必,将私人一一扶起。
王伦见了,却还不想就此了事,喝令道:“陈达、杨春号令不明,损失财物事小,士卒争抢事大。罚去三月俸禄,行脊杖二十。”
“宋万、杜迁是非不分,与执法堂冲突,兄弟相伤。脊杖三十,闭门思过三日。”
这却是梁山建立到此首次惩罚首领,众人心中一凛,不仅重新审视了一番执法堂与裴宣。再者这里边可是有开山元老两位,执掌府库和钱粮的宋万、杜迁二人。
石宝、史进还有广惠等人想要求情却怕面子不够,朱武倒是够面子,可是陈达、杨春却是他老兄弟不好说话。
正犹豫间,裴宣说话了。“寨主哥哥,事出突然,几位兄弟也是为了梁山大业,还望哥哥从轻发落!”
见裴宣说话,一旁李助也道:“如今山寨正是用人之际,还望哥哥手下留情!”
其余人等见此,也纷纷求情。
王伦见此,心道:果然革命队伍不好带啊!在中国自古至今,在法理之上好要看重人情。只是梁山本就是草莽英豪,一味重情怕要适得其反。所有王伦一口咬定惩处,绝不姑息。如是此风见长,梁山规矩不就是一纸空文!
“山寨创立之初,我便有言:国有国法,寨有寨规!不必再言!”
众人听了心中一凛,不敢违逆。
等众人散去,李助给裴宣做了一句评语:“忠肝义胆,奉公而知大节,受辱而不失志,梁山清正楷模。”
第八十七章吃饭、吃茶、吃酒()
王伦回到自己的小寨,处理了几件遗留的事情,不久之后李助、朱武又联袂而来。
落了座,李助看见王伦正在吃茶,于是道:“哥哥雅好,李助俗人,不解此道。”
“这清茶可是好东西!”怕李助、朱武还为刚才的事情难堪,王伦轻声一笑,对二人道:“两位兄弟可记得唐代卢仝所写的饮茶要诀?”
朱武见王伦并不因刚刚的事情心生芥蒂,轻松不少,爽朗一笑道:“倒要向哥哥请教!”
王伦小口喝了下茶水,就兴致勃勃地背诵起来:
一杯喉吻润;
两杯清孤闷;
三杯搜枯肠,惟有文章五千行;
四杯发清汗,人生不平事,尽向毛孔散;
五杯肌骨轻,六杯通神灵;
七杯不得饮,饮罢两腋习习生清风;
听罢,李助先恭维了王伦一句,“和哥哥相处,真让人心旷神怡,胸中一番俗事浊气冰消雪释。李助有幸啊!”
三人有说了一会话,王伦却是决口不提刚刚的冲突。
等了一会,李助沉不住气,斟酌道:“哥哥,方才我也提点了宋万和杜迁兄弟,一会向裴宣兄弟负荆请罪!”
王伦放下茶杯,随口道:“如今山上兄弟多了,队伍也不好带啊!”
不说现在,就是原著梁山关系也错综复杂。梁山好汉不是简单的临时组织的强盗团伙,一百零八将,各自有不同的社会经验、生活经历、能力、抱负、上山过程。
甚至很多人不是自愿,而是被宋江逼迫得走投无路才上山的,例如卢俊义、秦明、李应。这一切决定了他们上山时抱着不同的心态,有不同的“奋斗目标”。
例如李逵想打到东京,“夺了鸟位”,捞个将军做;林冲想的是如何报仇;宋江想被朝廷收编,重新做回胥吏。阮小七想着大口喝酒大口吃肉,生来要杀人。
因此,为了使得每个人都做出合理的预期,实现心理和生理上的基本满足,做到各司其职;也为了防止背叛行为,制度约束是必要的。随着梁山的渐渐壮大,对制度的需求也更为急迫。
原著王伦被火并,除了个人原因外,缺乏制度保障下的绝对权威也是一个原因。相比梁山,书中的其他匪帮和地方势力经营的方式都很简单,谈不上有多少制度设计。例如二龙山,“占山为王”,凭借兄弟义气来维持联合。又例如小旋风柴进的庄子,“专一招集天下来往的好汉,三五十个养在家中”,这是对东周“养士”之风的简单效仿。
可惜时移则势易,在人才选拔制度相当完善的宋朝,没有一个吸引人的前途(一刀一枪,博个封妻荫子),一个有能力的落难者(如林冲、武松)是不会屈居在柴进的庄子上无所事事的。而汉代以前那种“士为知己者死”的英雄主义食客,司马迁笔下的郭解、朱家、荆轲,到了一千年以后的宋朝,也早就死绝了。梁山上燕青之于卢俊义,石秀之于杨雄倒是除外。
如今王伦虽然在开山之初就立了规矩,分了职事,众人也听命行事。但是随着头领越来越多,各人本事高低不一,因着排座和职事问题早晚会出事。李助、朱武二人看了今天的矛盾,顿时忧心不已。
今日山上如此,今后那还了得!
领导者的最大挑战就是,在衣食之外,在个人待遇之外,你能不能给众人一个更远大的目标,以及更高的个人形象。如果没有,那么位置越高就越危险。
王伦看出李助和朱武的心思,笑吟吟地问道:“我问一句,朱武贤弟!来我梁山,你为的是吃酒、吃茶还是吃饭?”
朱武一下被问住了,沉吟了半天无言以对。喝酒喝的是感情,吃饭解决的是温饱问题,而喝茶喝的却是精神体验。
这是在追问上梁山的动机啊!李助更心思剔透,明白了这一点,却不说破。
喝了口茶,朱武才说道:“我是好酒的,图的是个热闹;吃茶是雅事,怕自己没这份风流。”说着看了一眼王伦,又道,“不过我看哥哥这问题问得似乎别有深意啊!”
王伦点点头,道出了自己的一番道理。
“一个人加入集体必然有其基本动机。
有的人是为了解决温饱问题,或者图的是钱财物质,这个可以比做为了“吃饭”;有的人则是因为这个集体很温暖,有情感因素,大家在一起很开心,这个正好比为了“吃酒”;还有的人则是有更大的抱负要在这里实现,这些人目标远大、心志专注,有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