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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都看到了窗台上冒了出来的朱厚照的身影,一齐轰然拜倒,口乎万岁。
朱厚照的目光渐渐软化了一些,道:“刘伴伴。”
刘瑾是一直在外头等着的,听到朱厚照的叫唤,便匆忙地走进房间里去。
朱厚照依旧没有回头,道:“这里是通过宁夏的路,一个多月前,春秋就是从这儿去宁夏的,朕要在此祭奠他,告诉诸卿,就说朕在此祭祀之后,便会回宫去。”
刘瑾立即拜倒,泪流满面地道:“陛下这样做,实属应当,奴婢早说了,叶侍学乃是人中龙凤,朝野内外,都是对他交口称赞,没一个人说他不好的,尤其是他的忠心,便连奴婢也比不上,陛下祭奠他,并不过份,陛下痛失肱骨之臣,奴婢亦是痛不欲生。”
朱厚照淡淡地点了点头,心里又浮出那沉重的悲意。
他第一次感觉自己没有看错人,这么多年来,自己无论任用谁,都会被人编排和反对,而唯有叶春秋,却是所有人一致好评、交口称赞,从温文尔雅,到勤于王命,再到文武双全,可谓文武双全、美貌与智慧并重,刘瑾越是说这样的话,他的心里越是悲痛,却还是长长地出了口气,道:“你去准备吧。”
刘瑾忙道:“是,奴婢这就去。”
当朱厚照要求再次遥祭叶春秋,外头的百官选择了沉默,他们很清楚,这是陛下回宫的条件,若是不肯,还不知陛下会做出什么事来。
还是从了吧,有什么办法呢?
便连刘健,大抵也能体谅这种心情,所以他也选择了沉默。
刘瑾到了朱厚照面前是一副嘴脸,可是到了百官面前,却又不免是另一副嘴脸了,扯着嗓子道:“陛下说了,要在此为叶春秋守灵一夜”
守灵守灵一夜?
这时候,人群中有人出来,却是邓健。
听到叶春秋死在宁夏,邓健也是悲痛欲绝,他本能地体谅朱厚照的感受,甚至心里的难过也该是不少于朱厚照,可是听到要守灵一夜,却还是理智地觉得有些过了,道:“陛下可以回宫守灵,否则不免使国人相疑,刘瑾,叶侍学的尸骨还未运回京师”
本来邓健的话是没问题的,偏偏邓健失言了,这个佥都御史刚说的话里,最大的问题就在于,他居然直呼刘瑾之名。
而事实上,邓健就是这样的人,你本来就是刘瑾嘛,直呼你的名字,已经算是很客气了,毕竟邓健在背地里,都是用杀千刀、没卵子之类的话来形容刘瑾的。
刘瑾脸色骤变,他目光阴测测地看着邓健,看着许多人。
叶春秋都死了,将来这朝野内外,还不是任咱来摆布?好,好的很嘛,你一个小小的御史,噢,据说这邓健和叶春秋相交莫逆,似乎和陛下也有一层关系,可你终究还只是个小小佥都御史而已,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你竟敢如此?
刘瑾立即扯高了嗓子道:“这是陛下的意思,尔是何人,也敢放肆?”
刘瑾觉得是时候来个下马威了,于是眼眸里掠过杀机,完全是撕破脸的节奏:“怎么,你还想抗旨不尊吗?”
一来就是个高帽,偏偏邓健历来不是吃素的,瞪着刘瑾道:“我要觐见天子,陈述原委。”
刘瑾一笑,显得很是阴冷,道:“你是什么东西,也敢觐见天子?陛下现在身心俱疲,不见任何人。”
一旁的刘健有些看不过去,便道:“刘公公,既然陛下”
刘瑾却是火了,自从陛下身边多了一个叶春秋,许多时候,他有点力不从心,现在好了,叶春秋终于死了,居然还有人敢忤逆自己,刘健还想帮着说好话?
刘瑾的眼眸里掠过冷色,是决心杀鸡儆猴了,便厉声道:“好大胆的御史,咱家记着你了。”
说罢,匆匆地回到了驿站,朱厚照正愣愣地坐着,等候着刘瑾的回音。
刘瑾一进来,便痛彻心扉地滔滔大哭着道:“陛下,陛下”
“怎么了?他们不同意?”朱厚照眉头一皱。
刘瑾痛心地道:“刘学士他们倒没什么说的,哎算了,这时候,奴婢还是不给陛下添堵了。”
他越这样说,朱厚照的眉头就皱得越深,冷声道:“有什么话但说无妨,支支吾吾做什么?”
显然,刘瑾等的就是朱厚照这话,便立即道:“还不是那个佥都御史邓健,猜他怎么说的?他居然说,叶春秋算什么,陛下乃是九五之尊,怎么能祭奠一个小小的臣子呢?他还说,宁夏死了这么多忠烈,陛下独厚叶春秋,会让天下人寒心,还说还说”
“不要再说了。”朱厚照打断了刘瑾的话,豁然而起,而后狠狠地瞪着刘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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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二十六章:捷报(第二更)()
朱厚照怒了。
若是说别人这样说倒也罢了,偏偏说出这些的话的人居然是邓健。
他知道邓健和叶春秋的情谊,自己对邓健嗤之以鼻的时候,叶春秋可没少在自己的面前说邓健的好话。
现在倒好,这邓健居然是过河拆桥
这样的人,不能原谅!
现在的朱厚照,本就是又悲又痛,遇到这样的事,自然是龙颜震怒,他厉声道:“邓健当真这样说?”
刘瑾连忙道:“千真万确,奴婢怎么敢隐瞒陛下呢?本来奴婢是不该拿这样的小事来让陛下烦心的”
“这不是小事。”朱厚照冷着脸道,积蓄已久的怒火终于爆发。
自叶春秋的死讯传来,朱厚照便一直处在浑浑噩噩的情绪之中,心里总是想着,自己该做些什么,可是现如今
他冷若冰霜地道:“传朕口谕,僉都御史邓健,素无德行,胆大妄为,诽谤忠烈,即令内廷杖责,打,狠狠地打!”
刘瑾得了口谕,心中大喜,却是努力地崩着脸道:“奴婢遵旨。”
那邓健是个刺头,据说还和谢迁有些关系,更是和叶春秋关系匪浅,一个这样的人,对于刘瑾来说太重要了,叶春秋已经死了,现在终于到了刘瑾扬眉吐气的时候。
现在许多大臣,似乎已经忘了他的厉害,这个时候,正是借着这个邓健好生地提醒一下他们最佳时机。
于是刘瑾一脸杀气腾腾之色,立即带着口谕,寻了数十个锦衣校尉,这才到了外头百官面前,扯着嗓子道:“陛下口谕”
他念完了口谕,众人哗然,想不到堂堂僉都御史,只因为一言不合,就要梃杖。
梃杖大臣,自先帝以来,就几乎废除了,到了朱厚照登基,其实这几年都是相安无事的。
毕竟朱厚照虽然爱胡闹,可也受过先皇帝的许多熏陶,对待大臣还是极少下重手的,当初讨厌的王守仁讨厌得很,也不过是将他流放去贵州龙场罢了,而令人闻之变色的梃杖,却是万万料不到又要开出先河了。
刘健皱眉道:“刘公公”
“不必说了。”刘瑾阴测测地一笑,道:“咱不是说了吗,陛下身心俱疲,任何人都不见,咱传的乃是陛下的口谕。”
此时的刘瑾,已是得意到了极点,他看到许多人露出了后怕之色,却又有人义愤填膺。
于是他咳嗽一声,自有宦官给他端了把椅来,而后他好整以暇地坐着,面对着诸官,却是眼睛微眯,身后早有锦衣卫准备好了朱漆木牌,各自分列一边,一个个杀气毕露的样子。
许多人的心沉到了谷底,这刘瑾的架势,分明是要杀人立威了。
但凡廷杖,被打死的人也不在少数,只需加一点力道,直接打断腰或是脊椎,几乎是无人可活。
刘健诸人的心里皆是冒出了森森寒意,谢迁已经忍不住怒气,正待要上前,却见几个锦衣卫已经冲上前去将邓健拿住。
邓健被他们反剪着手,却依旧挺直着身板,怒视着那高高在上的刘瑾,倒是并无惧怕,反而道:“刘瑾,你打死我吧。”
死到临头,还想嘴硬,这位邓御史的事迹,刘瑾也是略有耳闻的,他旋即一笑,心里说,既然你都这样说了,若是不打死你,如何立威呢?
刘瑾便笑呵呵地道:“来,给咱动手,重重地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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