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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家‘礼治’主义的根本含义为‘异’,即贵贱、尊卑、长幼各有其特殊的行为规范。只有贵贱、尊卑、长幼、亲疏各有其礼,才能达到儒家心目中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兄兄、弟弟、夫夫、妇妇的理想社会。国家的治乱,取决于等级秩序的稳定与否。儒家的‘礼’也是一种法的形式。它是以维护宗法等级制为核心,如违反了‘礼’的规范,就要受到‘刑’的惩罚。”
“而这礼治,可以说是眼下我大清惩戒罗刹等西洋蛮夷的一柄利器,我天朝上国以礼服人,假若那些蛮夷之国不通情理、不遵礼制,轻可以训斥教化,若其屡教不改,则重可以兴兵罚国,刑其首恶!罗刹如果执迷不悟,此法可行!”岳乐这才恍然大悟,那天午门献俘这玄烨怒责斯捷潘诺夫种种罪行,是为了这个原因!
“儒家‘德治’主义就是主张以道德去感化教育人。儒家认为,无论人性善恶,都可以用道德去感化教育人。这种教化方式,是一种心理上的改造,使人心良善,知道耻辱而无奸邪之心。这是最彻底、根本和积极的办法,断非法律制裁所能办到。”弘毅越说越激动,也顾不太上现代词汇和当时语言环境的对接了,好在词语虽然生涩,但是其中的含义岳乐还是能够基本明白的,所以也没有打断。
“儒家的‘仁治’主义,说到根本,却演化为‘人治’,就是重视人的特殊化,重视人可能的道德发展,重视人的同情心,把人当作可以变化并可以有很复杂的选择主动性和有伦理天性的‘人’来管理统治的思想。从这一角度看,‘德治’和‘人治’主义有很大的联系。‘德治’强调教化的程序,而‘仁治’则偏重德化者本身,全赖贤人施政而治。由于儒家相信‘人格’有绝大的感召力,所以在此基础上便发展为‘为政在人’、‘有治人,无治法’等极端的‘人治’主义。”
弘毅说完这一大段,仔细瞧着岳乐,见他只剩下频频颔首了,才继续说道:
“于今日看,侄儿认为儒家学问已有三利二弊。其一利,是提出‘礼治’、‘德治’和‘仁治’这‘三治’;二利是提出了‘积极入世’;三利是提出了人与人、人与社会、人与自然的‘和谐’,不管是“王道”还是“霸道”,和谐是万物共存的根本之道。”
“但儒学更有二弊。最大的一弊就是‘迂腐’。第二弊则是‘重徳轻法’。”
弘毅没有详述这二弊的具体内容,却一下子抓住了岳乐的心。是呀,“迂腐”莫大于将满洲排斥于华夏之外,整天个叫嚷着什么驱除鞑虏,谁是鞑虏?宋金之时就在争执谁为“中国”,却都被蒙古征服。明清交替,满蒙又都成了中国之人。这鞑虏,的确需要好好分辨才好。
“难道今日的孔教就是孔丘本义吗?侄儿以为不然,毕竟孔子以下,孟子、荀子、程朱理学,再到陆王心学,这儒家学说可未曾没有一日不发展变化,可孔门子弟却一味的说自己的学说是千年不变的,要求所有的人也是因循守旧,不可僭越!长此以往,中华必将自绝于世界之外,大清的华夏,无论满汉各族,都会受制于西来洋夷的祸患,沦为西洋诸藩的囊中之物了!”弘毅十分悲伤的说完最后一句,长叹一口气。
“为何是那些蛮荒未开的西洋诸藩?”岳乐赶紧追问,特别是说这最大的威胁不是汉人的排满,而是汉人学问的迂腐,以及西洋东来的威胁。
“四叔有所不知,西洋诸藩虽然荒蛮,但那是百年以前的旧事了。早在明朝中后期,西洋人就开始励精图治,于今日,其凭借着海船和火器的造办技艺精良,已经在海路上广而贸易,攫取了数额巨大的利益,更是滋长了他们的国力,走上了一条血雨腥风的暴政之路。此消彼长,假若我中华国人继续沉溺于几千年来唯我独尊的陈年旧梦之中,终有一日,那些个西洋狂人的刀枪就会架在我们的家门口了!”弘毅说的言词确确,就等着岳乐发问。
“此消彼长?此话怎讲?难道汉人的学说还比不过洋人的奇巧?还请贝勒爷教我!”岳乐拿出对待那些汉臣元老一样的尊重,给眼前这个婴儿施了一个汉礼。
弘毅不由得愣了一下:奇巧?这不和后世乾隆嘉庆朝对西洋技艺蔑称“奇技淫巧'1'”一个心态吗?看来即使是改革派,也终归是受制于历史局限呀!看来只好详细给这位当前最可倚仗的贵族大臣好好上一课了!
“四叔客气,侄儿就是说一说自己的那些个想法,也不见得都对。”弘毅赶紧跳下来客气一番,重新拉着岳乐入座,自己则顺势背着小手在厅堂里边踱步边开讲……
'1'指过于奇巧而无益的技艺与制品。奇,奇异。淫,过分,极端。指过于奇巧而无益的技艺与制品。《书·泰誓下》:“[
商王]作奇技淫巧,以悦妇人。”孔颖达疏:“奇技谓奇异技能,淫巧谓过度工巧。二者大同,但技据人身,巧指器物为异耳。”
清代管同所著《禁用洋货议》:“昔者,圣王之世,服饰有定制,而作奇技淫巧者有诛。”
第三十九章——国学与西学()
位育宫,听完岳乐复述的皇帝福临,早已陷入了沉思。
玄烨这一番关于汉家学问的长论,其中新意层出,让本来就早已仰慕汉学的福临也是颇有感触,很多东西虽然第一次听说,可稍加揣摩,就会发现所言不虚。这居然让不到二十岁的青年皇帝在心里又一次嫉妒起自己不满两岁的幼子,感伤起自己不学无术、四处游玩的幼年时代!
好一会儿,岳乐或吴良辅,都不敢去打扰正在深谋远虑的皇帝陛下,就这么安静着,各自思考着自己的主意。
福临暗自伤怀良久之后,心境平复了很多。
毕竟,小玄烨不会用这种机会、也绝无必要在自己面前炫耀什么儒家学问,所以,其中必有深意。但这深意到底是什么呢?特别是说大清统治最大的威胁不是汉人的排满,而是汉人学问的迂腐,以及西洋东来的威胁,简直是千古奇闻!这小家伙后面必有下文无疑!
“四哥,玄烨还说了些什么?一并说来!”沉默良久,福临决定继续追问下去。
“玄烨的确还有长篇大论……”岳乐十分赞叹这位皇上弟弟的聪慧明白,继续汇报——
“玄烨还说,他以为大清入关之后,对待汉家学说,万万不可抱残守缺,更不能让其固步自封、逶迤不前;对待那些个东来洋学,也绝不能视作洪水猛兽,唯恐避之不及。具体有三说:
其一,汉学,实乃孔孟之道、儒家学说,首先就要在这名称之上正本清源。何为汉学?那可不是他汉族一家的学问,孔子之时,哪有什么汉族?华夏万民,我满洲祖先肃慎'1'也有一份!更何况现如今华夏一统,不能随着他们再提什么汉学了,而是可以称之为‘国学’!”福临听了心里暗暗盘算,这一条应该没什么大问题,毕竟,那群汉族遗老也是成天把“中华中国”的放在嘴边上,虽然是为了将满洲关外区别出去,但汉学推崇为‘国学’之后,他们就不得不承认中国华夏早已自成一体了!”
看到福临点头,岳乐有了底气,继续说道:
“玄烨还说,毋庸讳言,这所谓汉儒学说,对于眼下的大清,着实是大大的有用。但也不能一味的偏听偏信,于这一点上,我们应该防止所谓的‘儒学国粹化’,把汉儒学说封为万世不变的唯一正论,对其要去伪存真、完善发展,而后吸收揉入到‘国学’之中。要知道,虽然孔子说什么‘述而不作;信而好古'2'’,但自春秋战国以降,汉唐宋明,乃至今日江南的汉族遗老,都在对所谓经典儒学作者一刻也未曾停歇的改造,其中良莠不齐,不可以偏概全。大清作为华夏正统,自然应该在采纳中外百家的基础之上,将儒家学说改造成为一门与时俱进的大学问!”
“与时俱进!”福临重复了一遍,虽然闻所未闻,但是寓意明确,很是好懂!
“对,与时俱进!不与时俱进,难道大清朝就在关外看着李氏闯贼灭宗庙、毁社稷而不顾吗?不与时俱进,难道就任凭南明小朝廷兴风作浪吗?”岳乐回想起昨日玄烨说到这里的时候,那一幅大义凛然的样子,都让自己肃然起敬!【弘毅当时其实是在暗自祷告:江大大!冒犯冒犯啦!恕罪恕罪!好词就是好词呀,绝对是中华文化的瑰宝,按理说可以跨越360年提前用一下吧!所以还是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