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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仁自从进宫当了太监,凭着自己的激灵钻营,再加上老乡关系,终于成了吴良辅的徒弟,又凭着自己颇有几分女人样的白皙娇柔,进而成了“干儿子”,岂能不知这老奴才的癖好?
“奴才晓得,这次顺便挑选几个相貌姣好、手艺出众的小丫头,进的宫来做些粗陋的针线活儿,也好让干爹您调教一二呢……”吴仁顺势将一双细嫩的白手深入了老太监的中衣……
吴良辅心里还有一个打算,皇上自打设了那个“日讲官”之后,出宫日渐不便,更是好久没有去襄王府探视“弟妹”董鄂氏了,尽管那襄王进封之后就立即请旨返回了山陕前线。现如今,如果借这次公差顺便给主子谋取几个水灵一些的女子,一是承了皇意,二来自己也可以败败心火,扫扫近日的晦气。至于那块立在交泰殿的铁牌,离着自己太远,理他作甚……
新进“兵科右给事中”季开生正趴在书案前舞弄着一把刻刀,虽然今年京师初秋依旧骄阳似火,可他一丝不苟、专心致志,任凭汗水一滴滴落在手背上,都顾不得擦拭。终于,最后一刀抬起,一方印刻大功告成了!
季开生举着印石端详了半天,实在是找不出什么不足之处了,这才自己取来印台,调整呼吸,缓慢而准确的将这一上午的心血按入火红的印泥,均匀施力之后,轻轻抬起,又仔细扣在一方宣纸之上,复而轻抬印石,四个如血的大字跃然纸上——“千古江山”!
“哈哈,来人,将此印交予夫人品鉴一二!”季开生十分满意这方金石力作,呼唤门口的侍女。
“老爷、老爷……”回答他的却是自己从老家带来的书童、现任府中管事季福。
“何事如此慌张呀?”季开生头也不抬,继续观赏自己的得意之作。这“千古江山”四个字,可寄托了自己这般饱学之士对大清山河的爱慕敬仰之情,对皇上知遇提携的感恩戴德,等到有了机会,一定要敬献给皇帝御览才好。
“老爷,咱老家您的堂侄女逃难来了府上,正在夫人那里哭诉呢。夫人请您赶紧过去。”季福喘着粗气,一看就是从后院跑来。
“逃难?没听说老家江南'1'泰兴一带近日有兵祸天灾呀?何来逃难一说?”季开生很是不解,按理说东南郑氏一族终于归顺了朝廷,自然不会发兵北上,天灾更是没有听闻。看季福面露难色,知道也不会有假,于是急匆匆往后宅而来。
果然,夫人卧房之中正在哭诉的就是自己一名远房堂侄女小莲,今年刚满二八,生的俊俏,此时却哭的悲切。“大伯,救救侄女吧!”一见自己的堂伯父,小莲跪拜在地,泣不成声。
原来,入秋之后,扬州地界来了一批官差,说是奉皇上旨意,采办各色用度,还要征召妙龄少女,进宫为役。这一下可吓坏了当地百姓,眼看着真有几家年龄二八上下、颇有几分姿色的小姑娘被强征了去,凡是家里有未出嫁的姑娘的,都纷纷背井离乡,去躲避这一灾祸。而且,据说钦差是一名宫内的大太监,一路上搜刮民脂民膏,甚至还有调戏少女的恶习,可谓作恶多端,但就是一路上处处以圣旨皇命为旗号,地方各级官员,那些个有些良心的充其量也就是敢怒不敢言,自不必说那些平日里就鱼肉乡里的贪官污吏了,更是借机层层加码、处处盘剥。一时间,江南素有“竹西佳处,淮左名都”之称的扬州,可谓鸡飞狗跳、民怨沸腾。季开生的堂兄就住在扬州,见此情景,万般无奈,将自己唯一的女儿换上一套破衣烂衫,又在脸上抹了个乌漆墨黑,这才安排一名可靠下人陪着来到了京城,投奔眼下自己家族最大的后台了。
季开生不听则已,一听真是怒不可遏。倒不是因为自己的家人侄女受了如此委屈,而是这件事对于入关不久的大清皇朝来说,真是损害极大!他季开生自诩英毅刚强,直言敢谏,连同朝为官的同年进士都私下里把自己称为“本朝开国第一名谏臣”。
去年八月,京师地震频生,季开生就上疏直言:“地道不静,民不安也。民之不安,官失职也。官之失职,约有十端:一曰格诏旨,二曰轻民命,三曰纵属官,四曰庇胥吏,五曰重耗克,六曰纳餽遗,七曰广株连,八曰阁词讼,九曰失弹压,十曰玩纠劾。”所列十条“弊端”,道出了巩固大清江山统治关键,深得皇上赏识,立即予以采纳,自己从正六品的礼科给事中调兵科右给事中,升为从五品。虽然还是一个小小的给事中,可按照大清吏制,他是可以直接面圣弹劾百官的,这叫做“封驳”。一个阉寺居然横行江南,不知便罢,知道了就不能不出头直言了!
第二天,顺治十二年七月初三日早,御门听政,兵科右给事中季开生奏谏有使者奉旨往扬州买女子进宫为役。皇帝震怒,说这般造谣惑众之人,岂可留在朝中为官,当即将季开生革职查办。
弘毅知道此事之时,正在慈宁宫给皇太后请安,一听尚有贵像说评书一样、平淡无奇的诉说这件事情,当即跪在自己的奶奶面前,居然泣不成声起来。
“好孩子,你这好好的哭什么呀,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了?苏麻,赶紧传太医!”经过一年多的朝夕相处,皇太后布尔布泰对这个小孙子那早已视为掌上明珠,揪心的不行,看他哭拜于地,急忙亲自上前搀扶。
“皇玛玛,孙儿不是不舒服,而是愿意和大清的江山一同玉石俱焚!”弘毅只管磕头、哭诉,就是不起来,还放出了一句狠话!
“什么?大胆!谁说大清的江山要毁于一旦了!谁要让你去玉石俱焚了!难不成你意瘴了不成?”任凭地上跪的是自己心爱的孙儿,听了这句没头没脑的话,皇太后还是作势厉声质问,心里却是明镜一般,自己天降祥瑞的小玄烨,绝不会无缘无故发什么意瘴。
“皇玛玛,我大清入关以来,终于有了第一个英毅刚强、直言奏谏的汉臣,此乃国之幸事,寓意满汉一体、国运长久、龙兴四海了!可一旦要是将此人治罪重办,则汉臣汉民必定心寒,归附不久的臣民之心极易生变呀!”弘毅配合着语气语调,继续用自己的胖脑袋敲地砖。
他那一世曾去江苏泰兴城内仙鹤湾季氏祖宅游玩,知道了这个季开生,他少年成名,文才卓越,有“江南才子”之称,如果这次被治罪,一定会被杖一百,流戍辽东尚阳堡。更为可悲的是,几年之后他居然会被一个光棍恶霸殴打致死!作为一名直臣,下场如此可悲,何不为己所用,做一个“干部储备”呢?
“玄烨呀,你可知道后~宫~不得干政?”皇太后听了,默默点头,却说了一个最根本的问题。
“孙儿知道。可如果季开生所奏属实,那这内监乱政之事,还需皇玛玛下旨彻查才好!”
对呀,如何处分朝臣直言是皇帝的事情,可事情如果涉及内监阉寺,可就是后~宫~之主皇太后的职责范围了!
“好!既如此,哀家就清理一下门户好了!”皇太后一脸喜色,孙儿玄烨,现在真的是自己的左膀右臂一般,每一次参言献策,都是字字珠玑,而且还处处为自己着想,比那个疏离日久的儿子皇帝可强多了!
“有贵,你去传哀家旨意,让内十三衙门各监司首领到慈宁宫来问话!”皇太后打定了主意,果断下旨。
不多一会儿,官复原职的十三衙门总管吴良辅,就带着一众副总管和首领太监齐聚慈宁宫。
弘毅安坐于皇太后的身旁,虽然一副幼儿模样,这次却没有拿任何玩意儿,更没有吃什么各色糕点,只是端坐,配合着端庄威严的皇太后,也换上了一副不苟言笑的表情,一对乌黑清澈的婴儿大眼,分明透着一丝杀机。
“奴才恭请皇太后圣安!”这一句十分齐整!
“奴才给二爷请安!……”这一句是吴良辅率先称颂的,于是其它的太监头子也纷纷给皇二子请安,声势却有些混乱。毕竟,除了吴良辅有切身体会之外,其余的阉奴也仅仅是有所耳闻,却不曾亲自上阵领受一下周岁有余的二阿哥的厉害!
“吴良辅!你是怎么当的差?你的属下连个请安都不会了吗?难道你们是欺负我这皇孙儿年幼,涨了你们奴大欺主的念想?”皇太后先发制人,句句诛心!
“奴才该死!奴才该死!……”吴良辅现在于这二位祖孙面前,那是一点表面的脾气也没有了,立即吓得浑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