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弘毅急忙打量这位年近半百的内大臣:头发是黑是白都藏在顶戴之内,看不清楚;一脸的沧桑沟壑,却二目炯炯,身板笔挺,一看就是武职出身。
此时吴拜早已趋前一步,在周围满臣的簇拥下,横眉冷对,伸手指着北边,怒气未消。另一边的汉臣,有几位甚至下意识摇了摇头,大概心中腹诽此人粗陋、只知拼杀吧。
原来,这位吴拜虽然上了点年纪,当年却是一员肖勇战将,十六岁开始就跟随清太祖努~尔哈赤东征西讨。太宗皇太极即位后,更是位列**臣,佐镶白旗。崇德元年的冬天,与承政马福塔等率兵仅三百,就敢为前驱,奔袭朝鲜王城,朝鲜王李倧惊惧之下再次将王妃、王子和大臣妻子送往江华岛避难,自己则遁走南汉山城等待各路勤王军的到来。这位吴拜挥师急进,大破朝鲜援兵,斩获二百多首级。入关之后还曾经击败过李自成,可谓屡创战绩。
据说今年五月出使朝鲜责问朝鲜王的时候,吴拜大人多次重提当年之事,说起朝鲜的山川形制、关隘要道也是信手拈来,直接将一帮高丽棒子吓得言听计从,自然载誉归来。
出乎弘毅的意料,青年皇帝没有一味褒奖满蒙臣子的“果决”,也没有申饬汉臣对他们爷俩儿的阿谀,而是说了一段十分周全的话:
“朕乃天子,自然要胸怀天下,事无巨细都要周全体察。如今朝鲜小国早已臣服,朕与那朝鲜王李淏尊卑有序。天朝上国,岂可因子国多有过错就轻起战端、以长欺幼?那些朝鲜民人,虽然冥顽不化了些,却还是朕的子民,更不能放任尔等去涂炭生灵了。征伐之事,今日不论。”
闻听此言,满蒙臣子自然低头不语,汉臣们却是频频颔首,深表认同。弘毅瞧着两班人的不同表现,突然萌生一个想法:谁对谁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互相取长补短——满人多学一些周全,汉人多增一些孔武,或许,就会慢慢融合了吧。
福临见好就收,话锋一转,引领众臣子进入到下一个环节:
“诸位臣工可以畅所欲言,都说说下步朝廷的应对之策吧。”
弘毅自然不会贸然开口说话,这一次,他要好好听一听,到底在这些权臣心中,朝鲜是个什么样的属国。而这几位权臣,又都是什么样的人才……
'1'在今日金碧辉煌的太和殿内,雕龙髹漆的皇帝宝座前陈设有成双成对的宝象、甪端、仙鹤、香筒和四个香炉。每当皇帝升殿,这些陈设都可以燃点檀香,香烟缕缕绕于宫殿内外,似云、似雾,神秘庄重。这些陈设,形象全是想象或传说中的神鸟异兽,或者仿古彝器,都是吉祥、长寿、镇邪、安定之意。
宝象,也称太平有象。由铜胎珐琅嵌料石所制成,象背驮一宝瓶。因为大象高大威严,体躯粗壮,性情温顺,四腿粗大,稳如泰山,象征着社会的安定和政权的稳固,所以取意“太平有象”。大象上的宝瓶中盛着五谷或吉祥之物,表示五谷丰登、吉庆有余。大象驮宝瓶而来,寓意给皇帝带来了丰收和吉祥。所以,宝象也是历代皇帝常常用于宝座旁的陈设品。
甪端,是传说中的神兽,据说它通晓四方语言,日行18000里,带来广博知识,并捧书护卫在皇帝之侧,象征皇帝圣明公正,广知天下大事。太和殿宝座两侧陈设的是做工精美的铜胎珐琅甪端。
仙鹤,在古代传说中是神鸟,,有起死回生,青春长寿之功,设于宝座两侧,寓意永保皇帝龙体康健,万寿无疆,帝王的江山社稷能流传万代,永世长存。
香炉,陈设的是清乾隆年间仿古代礼器鼎制作的掐丝珐琅香炉。它通身勾莲花纹,三象首为足,样子古朴,颜色鲜艳。香炉作为宫廷室内的陈设品,已有长久的历史,它是祈天求祷器具,也是吉祥之物。
香筒,是香炉的一种。清代皇宫内固定陈设之一,因顶子为亭子式,所以也叫香亭。铜胎掐丝珐琅香筒,做工精湛,内可燃放檀香,青烟从镂空筒身飘出,云烟缭绕,香筒寓意太平、安定、大治之意。
这些东西,大多是在康熙朝增加摆设的,顺治朝基本上还算十分简朴。(。。)
第一百四十八章——相煎何太急()
皇帝福临要大家都说说下一步的应对,引得阶下众人开始有一些小小的骚动,但是“骚动”的方式却不尽相同——
满臣一边大多是交头接耳,讨论热烈。任凭谁也不会相信这些满臣就是铁板一块,但至少他们表现的更像一个整体,自然流露出一种让人不可轻视的群体强势。
反观汉臣一边,几位都是部院尚书了,有的还加挂了太子太傅、太子太保等荣职,都是堂堂从一品大员了,可全然没有满臣的“气淡神定”和“挥洒自如”,更鲜有满人那样的语言交流,只是各自踌躇、沉思不语,至多就是偶尔与个别汉臣的眼神触碰、点到为止而已。
弘毅心中有些伤怀:
都说满清入关的民族政策是“首崇满洲”,这一点也不假。但在清初,特别是顺治亲政之后,汉臣的地位还是稳步提升的,突出的例子就是陈名夏。他不但在喜爱汉文化的福临面前多次卖弄自己的汉学功底,而且敢于对自己的政敌宁完我'1'面前说出“只须留头发、复衣冠,天下即太平矣”!这种话都能说出口,不可能是陈名夏脑子短路所致,而是那一时期福临的确在后~宫之内多着汉服,甚至还穿到了内三院给臣子们看,表现得十分慕汉。至于后来陈名夏被杀,此事也作为直接罪证之一,根本原因还是满洲保守势力在与清朝革新势力的争斗中占据了上风,或者说。皇太后一派灭了皇帝一派的威风!
但陈名夏之死,也是得到了福临的认可和默许,甚至是引导的。那是因为,当年轻的慕汉皇帝对汉臣青睐有加的时候,一群汉臣就有点轻飘飘起来,对彼此的地位高下、得宠厚薄开始斤斤计较,紧接着汉人数千年来传承下来的“朋党之争”、“党同伐异”也就愈演愈烈。直到出现汉臣中“北人”(入关前归顺的汉人)与“南人”(入关后投降的明臣)、“新人”(顺治亲政后入仕)和“旧人”(囊括北人和南人)的结党争斗,简直有重演大明朝“朋党政治”的趋势了,福临这才痛下狠手、杀一儆百。从某种意义上说,清初汉化进程的突然停滞。一方面是满洲落后文化的自保。一方面却是汉人先进文明的泥沙俱下,吓坏了满洲统治者。结果,这一矫枉过正的停滞,造成了今日朝堂之上。汉臣之间的刻意隔阂玉疏远。噤若寒蝉的委屈自保……
片刻之后。兵部满尚书噶达浑冲着身旁一位三十多岁的满人点了点头,看样子是在给予鼓励鼓动。果然,此人心领神会。立即出班说道:
“奴才,礼部尚书恩格德,启奏皇上。”
“讲!”会议主持人福临皇帝立即批准了。
“嗻!朝鲜行使来朝,按例自然是奴才所掌礼部牵头操办。如今那些朝鲜人不存法度,竟然肆意而为,必须加以严惩。奴才请旨,即刻将朝鲜行使金汝楗一行十八人,悉数锁拿,移交刑部议处!”年轻气盛、“勇猛果敢”的恩格德,上来就下了狠手。
弘毅看得仔细,发现恩格德此言一出,满人一边倒还平稳,除了刑部满尚书图海默不作声,其他几个都只是在“愤愤然”用肢体语言表示支持,特别是那个兵部尚书噶达浑,一个劲点头附和。与刚才截然不同的是,汉臣这边却已经乱哄哄一片,喃喃自语式的“不可”之声此起彼伏。不过其中也有一位中年人和图海一样的“默不作声”,引起了弘毅的极大兴趣。
“嗯,知道了。”福临不置可否,没有再纠缠恩格德,而是冲着汉臣这边主动发问:
“胡世安,你是礼部汉尚书,你也来说说看。”
“臣,有罪。”被皇帝叫做“胡世安”的那位,正是弘毅注意到的默不作声的中年人,五十开外的模样,一脸沧桑。说着一句“有罪”,此人已经跪伏于地。
哦,原来你就是为了废后静妃的事情,带头上疏福临收回成命的那位礼部尚书胡世安呀!尽管最后给注意已定的皇帝强按着低了头,但我还是佩服你的胸有大义!——弘毅暗自赞叹道。
“处静,你先起来答话。有罪无罪,不是你说得算的,还要会议。朕只问你对朝鲜行商一事有何议论。”福临语气温和,不像是认定此人有罪的样子,不仅用了胡世安的表字“处静”,还挥手示意身后的吴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