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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张岁寒吹胡子。
“你什么你!”季开生瞪眼睛。
眼看两人就要对付上了,周围的人群也是乱哄哄起来。外围的那十名乔装改扮的侍卫,早进入了战备状态,就等弘毅发暗号了。只有弘毅稳坐梁功肩头,一个劲儿佩服这搭建不足一个时辰的演艺班子,实在是都有夺取奥斯卡大奖的实力呀!
“两位兄台!两位兄台!无妨无妨哈!”那个马贩子本来是想抽身而去的,刚转了一半身子,却听季开生说,他家少爷有的是马匹,立即又转了回来,笑嘻嘻过来劝解二人。
“两位,买卖不成仁义在。这样,小的将刚才所谈价格得利,二一添作五,在奉送一份给这位小少爷,如何?”马贩子的慷慨,一下子在人群中引起了更大的轰动!了解马匹价格底细的张岁寒更是吓了一跳!要知道,这样一来,这匹御马的价格就成了350两白银,虽然十分接近他的本来价值,可在这骡马市上,那就简直成了天价一般!
“如此说来,也好!”季开生干脆利落的应承下来。
“谢谢这位……季师傅,谢谢这位小少爷!”马贩子作揖拜谢。起身后,却不急着交付银两、索取马匹,而是一脸谄媚的说道:
“季师傅,贵家小少爷还有此等好马吗?我家主人意欲统统买下,这价格嘛,自然好说!”马贩子一边说,一边回身请出一位中年男子,汉人打扮,却头顶毡帽,看着有些别扭。那“主人”只是微微一躬,没有言语。
“统统买下?难道你们是马贼不成?”季开生作势威胁,声调却放的很轻,只有近旁几人能够听得到。
“哈哈,季师傅多虑了,我家主人也是关外来的行商,哪里是什么马贼!哈哈!”马贩子笑的有些僵硬。
“不如这样,小人姓马,叫马有德。我家主人说,这骡马市人多语杂,不变交易,不如我们近处寻一个清雅所在,慢慢商议如何?”马贩子见季开生没有深究的意思,建议道。
“这……稍等!”季开生回身凑近弘毅,耳语一番。
“卡!”弘毅器宇轩昂的下令道。这是一句朝鲜话,就是“走”的意思。
季开生急忙点头,回身对马贩子说:“马兄,咱们就这么办!看看你家主人能买下我们家少爷几匹良马!”
身后的马贩子“主人”听到弘毅的那句朝鲜话,不由得身形一震,却迅速恢复正常,笑着点头应允,在马有德的引领下,伴着弘毅一行人向不远处的一处酒楼走去。
居高临下的弘毅,早就将这位“主人”的神色变化看得一清二楚,而且,那毡帽下的脑袋,分明是没有剃过发的样子!
棒子呀棒子,你这一条鱼,无论大小,看来已经咬钩了……
第六十二章——合同写朝文()
弘毅一行人,在马贩子和他家主人的陪同下,来到了骡马市附近一家酒楼。马贩子马有德寻了一个清净的雅座单间,恭恭敬敬请一行人落座。玛拉和梁功分立弘毅身后,季开生坐在下首,马有德居中,神秘“主人”坐在了弘毅对面。还有张岁寒,也是叫嚷着自己不能平白少了生意,非要“跟着来”,季开生也就“勉为其难”应承了他,只是说了一句:“自然是谁价高,就卖给谁!”至于杨雍建和闵叙,只能在楼下找个座位,以为策应。
“季师傅,这位是我家主人李显王,我们也是关外贩运马匹的老人了。有幸结识各位,幸会幸会呀!”马贩子马有德一副老江湖的模样,开始自报家门。
“在下季褒中,和我家少爷从关外带了几匹马,准备来京城贩卖。不知李兄想要几匹良马?”季开生给自己起了一个新名字,让弘毅十分感兴趣。褒中褒中,褒扬中国,哈哈,季师傅,你太有才了!
马有德刚要说话,他的主人李显王就抬手制止了。
“在下其实是朝鲜商人,为朝鲜国主效命多年。所以,季先生但凡有良马,我国都可以统统买入,而且是多多益善!”
弘毅心中大喜,因为这位李显王说的是朝鲜话!找对了人了!
弘毅不漏声色,只是好奇的玩着桌上的杯子碗筷之类的,表现的和懵懂幼童无异!
季开生不懂朝鲜话,但是却听过朝鲜音。按照约定,他微微点头,不漏声色,只是低头转向弘毅,低声说道:“少爷,你看……”
“卖给‘朝鲜人’也和卖给满人汉人一个样!我倒是愿意‘全都’一股脑儿卖给他们,别忘了我小娘还是他们‘朝鲜人’呢!”弘毅用筷子挑着一个茶杯盖子晃悠,用汉语回道。
“是,少爷!”季开生明白了刚才弘毅翻译的朝鲜话意思,一是“全都”卖给他,二是突出“朝鲜人”!
“既然李先生有意,我们就将所有二十匹全都卖给你们!”季开生十分慷慨说道。
“好!季师傅爽快!那这价钱……”马有德大喜过望。作为一名中间商,他和朝鲜人打了多年交道,深知其中要害——朝鲜自古缺少高头战马,所以这上乘马匹的确是有多少朝鲜人要多少,而且价格高出市面许多,自己得利丰厚!
“价钱先不说。这马匹私贩可是死罪!马兄,你们有何办法瞒过边关守备?一旦失手,我们少爷可不能背上黑锅!”季开生打断马有德,严肃问道。
“这个自有办法,不必贵少爷担惊受怕。而且,我等回国之后,还会像我国君上美言你家少爷和季先生的大功一件!”这次是李显王主动搭话,而且是用的汉话了。
“谢过朝鲜国王了!”季开生勉强对着北边抱拳,完全是为了做成这笔不会存在的交易,而且也将国主、君上之类的,改成朝鲜国王算完!
“那我们就来谈谈价格吧!”马有德看了看张岁寒,那意思是说这位可以走了。
“呵呵,不碍事,他也是我家老主顾了,就让他知道知道我们家的良马宝驹到底值多少钱,省得他以后还死命压价!”季开生开着玩笑给张岁寒解围。
“唉,我一个马贩子,怎么能和朝鲜国主相提并论呢!以后这生意不好做了,看来你们少爷的生意是做不下去了,唉!关外那几家我可不能再丢了才好!”张岁寒一脸苦楚,一双小眼十分巴结的看着那个朝鲜商人。
李显王居然也是两眼一闪,对着张岁寒微微侧目,看到张岁寒有所回应,这才对季开生说道:
“季先生,余下二十匹马,只要和楼下那匹成色相当,每匹一百两如何?”
“呵呵,一下子进账二十一匹高头战马,想必朝鲜国王定然会重重赏赐李先生的。每匹一百二十两,楼下那一匹算作定金赠与阁下!”季开生展示了一个商人应有的“慷慨”,尽管是“慷皇家之慨”。
“好,季先生如此豪爽,我也不能让您见笑!一言为定!”李显王喜上眉梢!
“好,一言为定!十五日后,盛京,一手交钱,一手取马!店家,取纸笔来!”季开生准备板上钉钉。
“慢!这字据……”李显王有些犹豫。
“做生意哪有不立字据的道理?难不成此中……”季开生一脸不悦。
“季先生误会了,这满清胡虏自从‘丙子虏乱'1'’之后就不许贩马于我小中华,一旦落下字据,岂不是作茧自缚?”李显王脱口而出“胡虏”一词,季开生、张岁寒都是脸色惊惧,齐齐说道:
“先生慎言!”
“哼……”李显王一脸的鄙夷,用鼻音做了轻蔑的回应。
在弘毅看来,这以“小中华”自居的朝鲜商人,实在是一幅故作凛然的做作!中华文明五千年生生不息,追根溯源,不是因为单纯某一个民族的持鼎扛旗,而在亿万民众于对先进文明的传承和发展,从这个意义上说,蒙元也好,满清也罢,都是植根于这片沃土上的文化之中,并且有了自己的发展和创新。无论到了何时,都轮不到你一个小小的朝鲜王国来做什么中华正统,就像山东也罢、河南也好,都不能说自己是中华正朔,而只能说自己在中华文明中占据着独特的位置,有着独特的作用。当下的朝鲜,还远远达不到这种地位,充其量,只能说是中华文明远播四方的一片试验田而已!
……众人皆是沉默……
“季师傅,我们用朝鲜文字立据。”弘毅等了一会,知道自己不说话,季开生也好,张岁寒也罢,都是断然不敢开口说话的。终于,他一边玩耍,一边说了一句,没有追究这个什么“胡虏”的称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