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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二十一章 粮与田()
“借鉴筛选之法?”陈止一听这个话,心里便明其意,但嘴上却故意道,“这流民、难民若是来了,可没法给他们筛选,一来是没有必要,二来是根本没法组织起那么多的人手,况且难民里面很多根本就不识字,如何筛选?”
“将军这是明知故问,要考较我呢,”孙秀就笑了起来,直接挑明,“在下所说的借鉴筛选之法,不是说要对每个迁徙来的人筛选,而是说参考这筛选之法施行之后,传出名声的格局,也塑造出一个让流民主动来投的景象。”
陈止不置可否,貌似随意的道:“听孙先生的意思,对筛选之法造成的影响似乎颇为熟悉。”
孙秀早就等着这话了,闻言一笑,羽扇轻轻一扇,就道:“筛选之法甚妙,看得出来,将军还未将之完善,留有很大余地,即便如此,却已经体现出了足够的价值和意义,吸引了很多寒门子弟过来投奔,让将军府麾下的吏胥更有干劲,因为他们看得见未来的晋升之路。”
说话之间,他指了指门外:“比如刚才的王构,此人若在朝廷之中,根本没有出头的机会,就算是在王浚的军中,也一样难得前程,或许投奔胡人是个法子,但有很大的风险,不说胡人对汉家子弟的排挤,就说那草原局势瞬息万变,能不能活过明天都难说,相比之下,在将军统辖之下,只要是身家清白,能过筛选之法,便可为吏,掌权柄,展所长,何等清晰!”
孙秀也难免生出一丝激动之情,他的身世也不能说是高门大族,自然有感同身受的地方:“正因如此,筛选之法只是稍微传开一点,就被寒门士人闻到了味道,这些时日以来,已有许多过来投奔,这就是靠着名声效应,吸引了相应的人来,面对流民也能效仿,以名诱之,好过劫掠,更得民心。”
说到这里,他忍不住感慨道:“寒门之人也是真不容易,学了一身本事无处施展,所求不过就是一个出身罢了,可惜啊,又有什么地方能够满足此念?”
陈止点头,不提筛选与寒门,只是道:“孙先生的意思,是说要效仿筛选之法对寒门子弟的吸引力,也弄出些名声,将那些流民百姓吸引过来,那依先生看来,什么样的名声能吸引他们?或者说,要立下何等制度、事物,方可衍生名声?”
孙秀不假思索的道:“唯粮与田也!”
陈止示意其人继续说下去。
孙秀便道:“流民若逃离祖地,无非是过不下去了,求个活路,根子却在土地上,无耕种之地,便无粮食产出,于是哪里能有口吃的,流民便会奔向其处,若想要让流民留下来,转变为良民、编户齐民,需要有土地让他们耕种,只要有了这两个方面的名声,流民便不会畏惧路途遥远、艰难险阻,亦不会畏惧幽州苦寒之名,千里投奔而来!”
“粮与田,果是如此。”陈止早有这般念头,却缺少个足以执行的人手,见孙秀将问题看得通透,心中一动,就生念头,但他没有表现出来,而是问起孙秀的建议。
孙秀就道:“将军早有定计,何必让在下献丑,我在来时,便听人说了代郡农法,不仅有《齐民要术》这般出自将军之手的奇书指导,更严格执行者代田、区田之法,更惊人的便是新近引入的甘薯,此物虽然惧湿,却易活,便于种植,虽然口感欠佳,却可下咽,用以救济流民,最好不过!”
“甘薯此物,我是严加禁止泄露,没想到你却知道了,看来是很留心啊。”陈止说话的时候,眯起眼睛,语气淡然,却有一股冷厉气息。
哪怕孙秀早有说辞和打算,也是背后一凉,暗道这征北将军的威严,比之宗室亲王犹有过之,果然不愧是能打下幽州,称霸北地的雄主!
这也坚定了他的念头,就见孙秀抱拳行礼,居然当即跪下,用诚恳语气道:“此事确是隐秘,因在下喜好解密之事,留心注意,顺藤摸瓜这才发现,本该秘而不报,却不愿隐瞒,将军为百年难得一见的英杰,在下有心投效,知晓了甘薯之事后,便曾想及其中关键,以及推广之法……”
见孙秀还要解释,陈止摆摆手,直接略过,只是问道:“甘薯本意就是扩产,只是还有缺陷,是以要找一块地改良、尝试,如今有诸多收获,有了留藏之法,来年大批种植后,也无法隐瞒,甚至还会有周围之人过来盗窃,回去栽种,你说用此物来养名,吸引流民百姓,恐怕不可持久。”
孙秀闻言大喜,知道陈止已然应允自己所求,于是马上改变称呼道:“主公所言极是,是以关键就在这前几年,一年传贤名,三年纳流民,便可积蓄足够力量,还要有耕作制度……”
接下来这位宗教人士、原本历史上的乱国谋士,就洋洋洒洒的一番论述,阐述了他对农业改革、发展的看法,颇有见地。
陈止听罢,沉思片刻,道:“你说的很有用处,只局限在耕种一项上面,未免有些小气,况且幽州大户林立,宗族世家不少,麾下还有诸多佃农,想让他们推行新作物可不容易啊……”
“这事属下要说的另外一件事,”孙秀微微一笑,露出白森森的牙齿,“先以荒地安置流民,行官府事;以流民为官府佃农,给种借牛,收粮为租,待得时机成熟,将军对幽州大族动手时,可先逼迫大族开放佃农,如代郡所行那般,但幽州大族不同于代郡族群,又有卢家、祖家这般根深蒂固的,必不肯就范,便有借口行兵家事,一举定之,到时推行新法,方可无阻无忧。”
此言一出,陈止忽然沉默,看着孙秀,眯眼说道:“大族乃地方根本,石勒占了冀州,以羯人之身,尚且要一再退让,以求得世家士人之助,我岂能逆道而行?”
孙秀却道:“观将军行事,分明是在准备,又怎会不动手?”
第一千零二十二章 以地缚,以贾诱,温水煮之()
陈止默然不语,令人摸不清其心。
孙秀深吸一口气,他知道下面的话,关系到自己的前程,于是格外慎重。
“主公前后几战,将周围的外患尽数平定,又有七品鲜卑为屏障,塑造了个稳定的外部环境,现在又思农事,念流民,这就是要固本,国以民为本,民以食为天,定农之法,可以定民心,两手具定,内外皆稳,游离于外者,独世家也!世家者,六艺传家者众,主公有筛选之法,若是完善,便是离开世家,亦无需担心无人可用,此乃釜底抽薪之计也……”
孙秀说着,小心观察着陈止表情,令他失望的是,陈止的表情没有多少变化,似乎并没有什么触动。
过了一会,陈止说道:“世家如狡兔,多三窟之地,此处逼迫,自有他处留之,一家三子,可以侍奉三家,若是逼迫过甚,自然出走,寒门虽有能人,但归根到底,还是世家子弟更有闲暇读书,脱产为学,师从名士,若弃了这么一批人,不见得是好事,为敌滋贤。”
孙秀没有立刻回答,沉默了一下,才回道:“主公明明早有准备,何必要考较于我?世家的诸多子弟固然能够脱产为学,前提却是要靠着家族、宗族供养,对这些世家大族来说,土地就是其根本,有了广袤田地,才有丰厚钱财,才能过上锦衣玉食的日子,供应子弟求学、为学,若这些土地都被主公掌握,他们又有什么办法反抗?只能从之,甚至主公还能用其田地,赏罚予之,以收人心。”
陈止却摇头道:“土地本是世家的,我若是夺过来,反过去要挟,甚至作为赏赐,怕是没有忠心,反得怨恨,积压起来,早晚爆发。”
他居然与孙秀就这么探讨起来,似乎真将面前这人当做了自家谋士。
孙秀也不客气,就解释道:“若是强夺,难免如此,但主公在代郡所行之事,却恰到好处,先使其释放佃农,归入官府管辖,则对方有地无人,无从施展,这就是受制于官府,而不用一下子将人逼走,乃是温水煮青蛙之法,其次便是大兴商贾,让世家大族加入进来,以行商、产业之法,获得巨利,弥补田地之损,乃为调节。”
“佃农被夺,却未断根,世家难以甘心,商贾进项日益增长,更尝到甜头,一边不甘心走,一边想继续尝,就可将世家捆绑原地,令其不会离去,这也能分清敌我,那些坚决要走的,必是原本就不与主公为善的,就是留下来,也是掣肘与反对之人,不如放行,反而还能透过他们,让外人错误判断,迷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