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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在这一刻平时还算和善的临近乡人,就像是被恶鬼附身一般的充斥着怨毒、仇恨、嫌恶之类的神情,而让形容都变的扭曲、狰狞起来。
只是他们才跑出几步,就惊声惨叫的抱着脚滚做一团,却是地面上已经被仓促布满了尖锐而细密的竹签;而这时,庄子中负责操练大伙的那个许独目,也站起身来怒吼着抽刀砍向那些满地挣扎的贼人。
“是汉子就随我上。。”
然而还没有跑出几步,邓疙瘩就突然腿软了跪坐在了地上,任凭那些争相泡过他身边的人们如何叫唤,都一时站不起来了,勇气好像是一下子就从这句身体里漏干了。。
哪怕平时被耳濡目染的再多道理,他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这些庄子里的男人们,与贼人乱糟糟的拼斗、撕杀成一团,而惨叫怒吼声不绝。而他也只能不争气的跪在地上,自艾自怨的发出无意义的嘶吼声。
这时候,他突然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尖叫声,却是他的蛮女老婆正在与一名爬墙进来的贼人,死命拖抢着那只猪仔的腿脚;这可是她从小喂大的心头肉,还给起了名字叫“花落落”,因此哪怕对方如何威吓和叫骂,也死死不肯放手。
然后就被衣衫褴褛的来人,给一脚揣在肚子上而像个虾子一般蜷缩下去,手中却是依旧死捉着猪仔的后腿,被拖曳在地上;这一刻邓疙瘩热血冲头、眼睛都红了,这可是他全家死光后最后的指望啊。
霎那间就见他跳起来,如同一阵风的将那名贼人撞倒在地,奋力滚打成了一团。待到邓疙瘩在女人惊慌的叫唤中重新爬起身来,对方的脖子上已然插了把朵刀,血水像是涌泉一般的喷溅出来。
然后在女人的比划当中,围子上又有更多的脑袋露了出来;这一刻邓疙瘩像是摔脱了什么负累一般的,又信手抓起一杆竹子,当面就是对准一个捅了下去。
又过了不知道多久,望着围子外那些丢下许多尸体和伤者,而在领头队长许独目带人追砍下,各种仓促逃离而去的稀疏身影;满身血污与泥土的邓疙瘩,不由和女人相拥而泣起来。
然而还没等他们庆幸多久,又见到前方忙不迭退回来的许独目一行人,身后还涌过来乱糟糟的一大群贼人;只见他们如满开的溪流一般,从各处山坳、石头、树木的间隙当中冒出来,多得让人有些心惊胆战。
然后等到邓疙瘩他们手忙脚乱的想要用各种物件,把破开的大门给重新塞起来的时候,却被许独目给制止了:
“别慌,你们仔细听一听。。可是本军的军哨声呢。。”
然后,庄子里的丁壮们才注意到,夹杂在这些奔走过来的贼众嘈杂声背后,赫然是往昔听过却又更加整齐的刺耳哨子响;漫山遍野的就像是溪流飞逝一般的动听和悦耳。
其间还夹杂着零星的沉闷轰鸣声,然后又有点点的烟火的痕迹升腾而起。这一刻,邓疙瘩他们只觉得眼眶中都有热乎乎的东西奔涌出来了。
听取着一路上流水一般传报回来的,多路出击之下各种阵斩和后续处决的数字,周淮安已经有些麻木了;不过稍微能够让他惊讶的是。
在淮南和江东都没有机会派上用场的火器,在这里的讨平叛乱和镇压骚动当中,居然得以大发神威了;虽然未免有些大材小用的杀鸡牛刀之嫌。
理由也很简单,当一支配备了相应投火队掷弹手的混编清剿部队,辛辛苦苦长途跋涉抵达目标所在的时候;只需要鼓起余力来架起火器对着敌人一轰就行了。
基本上没有敌人祸首暴民,不被惊吓而溃散和混乱的,然后再稍加整队杀过去就显得格外简单了。就算是暴乱分子被占据了关卡和工事、建筑想要负隅顽抗,也会被投入的燃烧物和毒烟球,给烧死烧伤着驱逐出来。
尤其是毒烟球,对付成群暴动的人群简直就是奇效;往人多的敌方投掷一个之后,就是各种炸了窝一般的四散奔逃;就算还能留在原地的也是被熏得七荤八素的丧失行动力了。
第四百五十三章 谁肯相为言()
涡水之畔,又一轮战斗和杀戮在持之以恒的上演着。只是作为主动出击进攻角色的官军,已然是不复当初的锐勇和生龙活虎了。
唯一能够驰骋往来在这些,如同浑浊潮水一般义军人群中如入无人之境的,也就剩下了银白甲衣和雪色刀兵所构成的一抹亮色了。
那是曾经的羽林甲骑,昔日北衙六军随着神策军一家独大,而逐渐被取代变成某种花架子的代名词后,仅剩下来的最后一点荣光了;当年还是曹全晸当任平卢军副使的时候,朝廷专门赐下禁兵三千,五百甲骑。
只是当诸道行营招讨草贼使宋威虚报军功在前,又截杀了王仙芝入朝请封的心腹,被论罪夺职之后;相应的禁兵被朝廷召回,这只甲骑却是辗转到了副手曹全晸的手上,而随他征战至今。
然而,这些衣甲光鲜的具装骑士一遍遍的冲破、驱散那些草贼的阵容,将他们践踏碾压在马蹄之下的同时,也在慢慢变得越来越少,越来越乏力和迟钝。
因为这些衣衫褴褛的草贼实在是太多了;多的他们刀枪齐用弓弩射尽,也没有能够减少多少一般的;反而是这些人马具甲披着丝绸罩子的骑士,一旦呈现疲态和颓势稍加速度减缓下来,就会很快陷入那些潮水一般涌入的贼众包围之中。
于是马蹄被绊倒、掀翻,身披甲胄的骑士被七手八脚的拖下或是摔滚在地上,然后还没等挣扎起来自卫,就在按住手脚沿着甲胄缝隙用锐器往复的捅杀,或者干脆就用石头砸扁了脑袋。
当他们散开之后,地上就只剩下一具具扒光又被捣砸稀烂的尸体。然而,身处在被这些朝廷甲骑所追逐序列中的朱老三,就完全没有这种心情和兴致了。
他可是眼睁睁的看着自己手下的兄弟,一个接一个的倒在这些满身浴血,却不减丝毫凶残的铁人铁马的冲撞与踹踏之下的。
他们甚至毋须动用刀枪和战技,只靠这身遮头露眼的铁壳子和人高马大,便就能把人给活活的从马上撞下来,或又是连人带马掀翻在地上再踩踏过去。
而英勇迎战的义军马队士卒砍下的刀剑,却是大多数在这些官骑的甲胄上轻易滑落过去,或是反弹回来然后就被反手砍到、挑飞,就此丢了性命。
所幸他胯下这匹黄王赐下的白鬃马还算给力,总算没有在关键时候失蹄或是脱力,而把他给落在了那些官骑的追逐之中。但是他带出来牵制和引诱敌骑的马队士卒,却是十停已经损去了七八停了。
就在这时,他也总算是见到了了一片混乱奔走的人群当中,那面被举起来奋力摇曳的旗帜,不由的心中一松而对着身后厮声大吼道:
“且快跟上我来……”
然而就在这喊出声的瞬息之间,落在队伍尾端的十数骑卒,就被这些骑着高头大马追逐其后的官骑,给掀翻下来或又是刀枪齐举的戳穿了后背、砍断了臂膀;
然后,他就在前端再次看到如退潮一般四散开来的义军士卒,以及从中露出来的成排事物了在读的厉声大喊起来。
“都快随我跳起来啊……”
随着他的叫喊声,那些紧随身后的残余义军骑卒纷纷的勒马策鞭,突地从原地扬蹄飞跳了起来;却是浙西诶逃散的义军之中,赫然已经被人为用各种杂七杂八推车和打车,给布下了一条用作战场拦阻的障碍线。
而在这条简陋的障碍线后,数月前从扬州城下得大水中,侥幸的得以脱身出来的头目苏拉,也在大声的鼓舞左右蹲伏的士卒道:
“你们尽管放一万个心,这便是咱们头儿从太平军那儿学来的联车战法……对付骑兵可是有奇效的。”
他的话音未落,就见争相控马从他们头顶上飞跃而过的义军骑卒,就突然哀呼惨叫者跌滚摔落下来;却是来自身后的官骑发射的弓矢,投掷的物件给击中当下;鲜血淋漓的当即泼洒在了他们的头顶上。
“别慌,我们的马轻,他们的马重,没那么轻易过来的……”
苏拉有连忙补救式的喊道。
然后,就相继有后续奔踏而过的义军骑卒,或因为脱力或因为起步的位置太低,或因为错估了自己的余力,而接二连三的绊倒在这条简陋的车阵之上,又连人带马的摔滚在了另一侧。
“我们一定能拦住官军的……”
这下苏拉努力蠕动了下嘴皮,还是忍不住开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