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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黄贼再起于江淮,又流窜岭南;他也奉命引兵出镇南下防备。先讨江西,后战山南,再防淮上,至今已有三载之期了;早年的华发葱荣也变成了如今的须发斑驳了。但是天下的贼寇却是愈剿愈重,越杀越多。
然而,他也是亲眼见证着国朝的局面,如何在朝堂政争的波动起伏与各方往复拉锯当中,时好时坏的谎言与虚报之间,逐渐崩坏下去的。
也是亲眼看着世间那些心向朝廷的忠臣良将,是如何在这个如狱乱世中逐渐的凋零下去的;而让那些出身草莽、绿林的氓首之辈,相继兴起、充斥于官军之中。
这次,朝廷再度派人来催促他移兵淮上的另一个理由,说起来很可笑却又无可奈何。却是为了威慑和监视那些降而复叛,抄掠淮左的申、光各地,而威胁河南的豪、宋诸州的刘汉宏;迫使其归正朝廷后不敢异动的需要。
因此,他只能病急乱投医式的,更多笼络和借助这些地方上投效未久的将领了;哪怕对方也曾经是参与反乱官府的泥腿子出身;但是相对于威胁国朝腹地的黄逆大军,却又是算不得什么了。
而在再三恩谢拜别出来之后,杨行愍也对着自己的妻舅兼朱延寿道
“老三儿,如今咱们旗下上有多少人手……又有多少是可以马上动用的”
“咱们从庐州脱走时只带出了五六百人,再加上沿途募集的,眼下可用的也堪堪左右两营不足千余人而已……”
朱延寿当即回答道。
“那也足矣了,速速随我去后军领取兵仗淄用,抓紧时日把人头再扩充起来吧……”
杨行愍当即道。
“防御,这又是什么状况……我们如今孤悬在外可有多多养兵的钱粮么”
朱延寿却是更加疑惑起来。
“眼下或没有,日后也就有了,兴许再过几日这寿州便是我等再起的基业了……”
杨行愍愈发得色道。
“这……”
朱延寿惊了下,似乎想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脸色顿变。
“这可是出自招讨的意思,咱们得抓紧做好收并那些别部人马的准备了……”
杨行愍这才哈哈笑了起来。
这时候,另一名部将田頵走了过来道:
“防御,扬州那边有新的消息送来,说是贼众似乎出了乱子,那太平贼所部已然开始渡江南还了;又有眼线回来报,如今的庐州故城内,亦只有一支别部草贼约三千人而已……”
“这真是天助我也,合该我辈就此光复乡里了么……”
朱延寿不由跺拳喜道;毕竟这只与众不同的贼军,给他们留来的阴影和余悸,至今尤未退散多少呢。
“且不要急于一时了,先稳固下咱们在寿州的局面再说……”
听到这个消息,杨行愍反倒是从狂喜中冷却下来道。然后,他又对着田頵道
“德臣,还需得你派人去扬州那边走上一趟了……”
“可是要联系扬州城中的高郡王以为呼应么……”
田頵不由应道。
“非也,要须得你找上昔日的干系……想法子往天长县送个口信才是呢……”
杨行愍却是眼神流转道。
“这又是为何呢……如今咱们有了根基和凭据了,何必再……”
田頵大为惊讶起来。
“保不准光复庐州的指望,就落在这上头了……”
杨行愍却是意味深长的道。
因为在这一刻,他却是想起了淮水对岸那位宿州刺史刘汉宏的故事了;既然朝廷都能让此往复无常之辈,数度得以重归麾下,那姑且鞭长莫及的自己,又何尝不能有所虚以逶迤呢。
唯一可虑的,还是那个不是官军却胜似官军的太平贼了;毕竟彼辈的水师屡屡巡曳于江上而往来恒从,若不能趋避或是消除此患的话,就算是光复了庐州故里,也是未必能够安生的……
而隐然被人念叨周淮安,也在重新登陆的大江南岸上突然打了一个喷嚏;却是望着彼方隐约消失的旗帜而心有感叹道。总算是没有编成自己预期的那个最坏的结果。
毕竟,黄巢为首的大将军府这个用来吸引朝廷阵营仇恨值和火力的关键性大号mt,一旦想不开真的接受朝廷册封,而由此陷入内战和动乱的话;那对于周淮安和相应太平军势力来说,那真是天大的麻烦了。
然而眼下的局面也只能说是不那么糟糕而已,经此一事之后明面上的分裂和间隙依然是不可在弥合了。这也让周淮安暗中借助和用到义军的势头,来猥琐发育埋头种田的打算,就此告吹了。
这难道就是过多介入和改变历史轨迹,所带来的困扰和烦恼么。他不由的心中暗自警醒和自省上这么一笔。另一方面,则是来自岭外的一则急报,打消了周淮安继续留在淮南的最后一点侥幸和期待;
也就在七八天前,居然有十几名安置到广府境内的前义军首领,勾结了广州左右巡禁队中的部分人,而针对留守司和王蟠的居所发起了一场变乱。
然后,在烧了几栋房子拆了半片墙之后,就被广州城内的准军事武装和外围的三线巡防队民壮,给里应外合式的镇压下了。不过这样也给周淮安再次敲响了警钟。
既然作为最为稳定的基本盘和核心腹地,都会因为自己长久远离在外而发生这种事情,那么那些占领时间更短和治理情况更加复杂的岭西、湖南、荆南地区呢。
该回到自己地盘上的剧情了,同时会间杂一些其他势力的演变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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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四百四十四章 悠悠卷旆旌(续()
蜿蜒而行的队伍一眼望不到首尾,其中除了披甲持杖的太平士卒之外,还有许多披着褂子或是身穿灰布被心的普通人等。
这些随着军队一起回归的,乃是来自淮南境内的数千名形形色色的医工匠户等专业人等;在此之前已经通过长江水运送走了好几批,这次算是能够搜括来的最后一批了。
要知道,两淮毕竟是如今天下一等一的繁华富庶所在。相对其它地方又少经战事而灾荒不多,因此历代各种人文积淀下来的底蕴,还是相当丰厚的。
只是大多数义军在攻城略地过程中,在意的只是最直观的粮草财货和可以充军的丁壮;其他方面的潜在价值就无法理会也弃之不管了。这才给了太平军以助战为名跟在后头,随便捡漏以充实后方根基的机会。
毕竟,在古今中外的无论那个时代,是否拥有足够数量和比例,受过基本教育或是有所一技之长的从业人员,都是一个新兴势力和政府是否运作健康和具有足够发展潜力,尤为重要的衡量指标。
而相对于这个时代绝大多数只能用来从事最基本粗苯劳动的农业人口,他们则是最容易转化成直观生产力加成,或是通过组织编排在短期内见效的存在。
这就好比后世号称人口大国的阿三,在种姓制度和奴隶、封建残余压迫下,占据人口大多数的文盲劳动力;与同样号称人口大国却从下到上强制完成九年义务教育普及的中国,在工业化社会中所能够发挥出来的效能,是完全不可相比的结果。
当然了,阿三还有号称明珠籽油的精神胜利法,和世代安守种姓阶级固化上的加成,所以在自我感觉良好上是不落地球上任何文明的。
当然了,他们未必都是心甘情愿跟着太平军走的,但是相比那些别部义军手中所掌握的刀枪和相当有限的耐心;绝大多数人还是会选择乖乖的合作,接受背井离乡重新生活的现实。
除了通常的工匠、奴仆和会识字的人之外,太平军同样也有偿的搜罗那些因为战乱而孤苦无依的女子和孤儿,这就是纯粹在眼下功利目之外信手而为的长远布局了。还是那个道理。
女人可以进工厂参加传统轻工方面的集体劳动,并安排组成家庭来生养后代繁衍人口;对于稳定军队人心和充实地方的社会结构,都是大有好处的。
而孤儿通过太平军引荐成熟的培养机制长大了之后,就是太平军势力天然的死忠和拥护者,以及军队和证券潜在的中坚骨干力量了。
虽然这带有强制性引导的意味,但是总比让她们自生自灭的流离失所于道途,最后不明不白饿死病死在哪个角落,要更加人道得多。
太平军在征战淮南期间,本来还可以通过各种渠道继续搜罗到更多的存在;但是出了这一连串的事情之后,唯恐夜长梦多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