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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这次,虽说他原本是前前任节度使裴璩亲自招降和委任的麾下,地盘却在后继无人的浙东观察使的麾下;但是现任的镇海节度使周宝一派人召唤,他就亲自帅部赶过来了。
作为受人歧视和看不上眼的昔日贼众出身;在通常情况下他想要跳过体制内的藩篱和潜规则,谋取到更高的出身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在某种传统和惯性之下,不联手起来排挤和给他设绊子就算是好的了。
故而,他想要象京中那位出身微贱的前辈诸葛爽一般的有所出头之日,就要想办法抓住这次机会。洗干净旧日贼众的痕迹,而进入到藩镇体系内去。
而比起他之前谋求过的那些手段,难道还有什么能比为朝廷讨平犯境的反贼,更能够表明忠心与价值所在的地方么。就像是镇海节度使周宝派人给他送来的那张信笺上只有一句话而已:
“君或从贼,亦从官呼”,于是他就义无反顾的点起人马备足军资,拿着镇海节衙所出具的手令,就这么浩浩荡荡的穿州越县杀过来了。
当然了,从另一个角度来说,有他这么个出身背景特殊的势力,留在地方上按兵不动的话,只怕附近其他那些地方势力
都要担忧自家地盘,也不会安心出兵前来润州助战的。
因此,这一次镇海节衙所在丹徒若是有所闪失的话,也意味着他长久以来的努力和征战厮杀,都要就此化作了泡影了。
因此相对于那些急于收复后方失地的别部官军、义营军而言,他更在意的是能都及时赶往丹徒支援和策应。
哪怕没能那么容易击败围城的贼军,只消能够迫其后退或是分兵来对应的话,那也是一种强有力的表忠和示态了。
只是令人遗憾的是好容易围住逼入死地的盖氏贼众了;这厮好歹也是黄逆麾下排名靠前的大贼首,就这么差着临门一脚之际给放弃了,委实令人饶为可惜的。
为此他还和杭州八镇团练使董昌,当场闹翻了差点儿就反脸成仇了。若不是另一位官军的重量级人物,海陵镇遏使高霸急忙站出来为双方缓颊的话。那就不只是各自分道扬镳,而是当场拼上一场的结局了。
因为在这个驱贼、困贼、弱贼,最终分而化之的过程当中,董昌麾下最为卖力也付出的代价最大。最后却因为三足鼎立的官军之中实力最强的张全一力退走,而不得不在此唾手可得之际功亏一篑。
虽然有切身利害关系的他所坚据的说辞也甚有道理。只要击杀了这出的贼首本阵,那肆虐江南各地的草贼之势,也将群龙无首而方便各个击破,最终敉平地方也不过是朝夕之事。
但是张全却是毫不以为憾事,对自己而言就算是击杀一个大贼首的功劳,又怎么比得上镇海节衙的安危和表现更重要呢。
就算是杀了一个大贼首,黄逆麾下还是有着其他贼首来继续祸害天下;但是一旦镇海节衙不保的话,那又有谁来替自己请功和上表朝廷,求取更多的功名和进身之阶呢。
至于坐拥盐道要冲巨利的海陵镇遏使高霸,则是游离摇摆于这两者之间;一方面他亦有类似功名上的诉求,但同样也有治下左近草贼、流民为患的问题;所以只能和稀泥而令大家各奔其事。
而此刻的他怕是引兵去收复金坛城了吧。毕竟在那里存放了这位麾下所抄掠和缴获而来的众多资材。
这时候,正在前方行船开路兼带探查敌情的一名艇兵校尉,突然飞奔过来禀报道:
“前方的桥旁怕有埋伏”
“照例乘船绕到侧后,攻杀过去驱散之,但不要追出太远就是了……”
张全不暇思索的道。
第三百八十八章 伏帜草中低()
而在远离这处无名桥渡的一处山包下,
“只要跟着冲阵三次活着回来,就能当场转入军伍了么……我可是受够了泡在污泥里,就指望这点出息了……”
已经换了一身毫无标识灰布袍的王审之兄弟,也在睁大眼睛望着前方的点点烟尘。
“这个自然,我是亲眼见到那些人给开脱出来的……只是阵上刀枪无眼,万事还是小心些为好……”
陪同在旁的王审潮,却是不厌其烦的往复叮嘱道。为了让这两个观察期限尚且不足的兄弟,抓住并得到这个机会,他可是用自己的身份做了担保的。
“这片前胸甲子你可要穿戴好了,虽然破了点但这战阵上可是有一分防护就算一分的,还要保持足够的轻便和灵敏呢,那些不够机灵的货也是最容易没命的,”
“对了,我托彦复打听过了,你们能用的货色都是战阵中捡回来,啥子玩意都有;你记得其他东西不急,先要给自个而挑块合用的手牌(小方盾)或是团牌(圆盾);再选口称手的好刀,短些没关系但一定要厚实耐劈……”
“千万不要贪方便挑了那些长家伙……一旦陷入敌我不分的乱战,靠这玩意可是撑不了多久的;最少也要坚持到本阵的人马跟上来才行……”
“那就只能生死有命的搏这一把,我可想要时常能开荤,隔三差五有口酒水喝,时日久了还有口分田……就像是五哥儿那般的光景也好啊”
年纪最轻的王审邽,不由的隐约憧憬起来。
因为他已经得到确切消息,堂兄王彦复因为表现俱佳,被队上的虞候看中点选了去做打下手的旗头,如今已经比照老卒的待遇拿起了半份的津贴,每隔一旬就会配给三个罐头呢。
“给分口分田,这种事情你也敢信……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平白无故的好事啊……”
一个冷淡的声音打岔道,却是同为俘虏的一名小校符存。
“当年平定裘甫之乱的王祖恕、王使君,也是说过要给银刀兵和牙军七营分授田产的;最后还不是杀得血流成河……这些领军贵人们的允诺,可不是寻常人等消受得了,更不如落袋的钱帛财货更安心……”
这符存也算是他们光州老家隔壁陈州宛丘(今河南淮阳)的老乡。只是相较于他们这些卒头和军吏,与主将的关系也更近一些;当初跟着李(罕之)将主突围时踩到了沟子里摔伤了腿,实在跟不上了(被抛弃了)才成了义军的俘获。
“那你又为何要在这儿,与我等为伍呢,继续去挑臭泥和挖沟子岂不是好的很……”
被浇了盆冷水的王审知,却是不甘示弱的瞪着他道。
“我自然也是为了从这些繁重苛琐的苦役里开脱出来,我辈的这身本事,又怎可埋没在这污滥臭渠里……”
被顶了话头的符存依旧冷着脸,却没有怎么生气的道。
“只是若能从阵中归还,我也不会继续与贼为伍的……太平贼不是说无意者去留自便还给路费么;我也不指望能给啥子路费,能还我个囫囵白身自行离去便就好了……”
“既然有这个心那就好了,还请老符与我家兄弟阵前相互照应了……”
王审潮却是不以为意的当即笑道。
“我这里还有几件一时用不上的东西,正好你们分去用一用,也能在阵中挺得久一些不是……”
“这又是什么玩意……”
王审圭却是捡起其中一片最大的道。
“这可是纸甲,据说是早年义军用桑皮纸和胶捣打而成的甲子;别看它这副破烂模样里头可是好的,隔得稍远一些寻常弓箭就射不透了;虽然这玩意不怎么耐久也怕浸水,但是用做对付一时却已经够了”
王审潮连忙解释道。
“虽说只有这残余的半片,但是绑在胸口上也是个遮护啊……”
这时,久违的哨子声终于吹响了起来,在紧握着上弦连弩和铁单弩的军士簇拥下,一辆堆放着各色兵器的大车也被推到了他们这些临时开释的战俘和自告奋勇求出身的杂役面前来。
“一切保重,”……
随着凄厉的哨子声,在河畔成片的苇荡中响彻云霄;霎那间嗡嗡作响如漫天飞蝗一般的箭雨,就交错笼盖在了一支正沿着平缓而略宽的河道徐徐摇橹、划桨行进的船队身上。
就像是一阵随着烈风刮过而来的骤雨暴打而下。霎那间这些站立或是端坐在船板上的身影,就像是箭猪或是糖葫芦把一般的带着满身尾羽,一声不吭或是凄呼惨叫着纷纷跌坠进水中,又扑溅起许多带着殷红颜色的浪花和水泡来。
而其中又夹杂着许多带着烟迹的火箭,射钉在船板上就有捆扎的纸管炸裂和灼烧起来;其中一些更是荜拨有声的喷溅出许多刺鼻的毒烟来。
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