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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里还能再耽?今日已是最后一日了,酒菜你先预备下,待我捉虎回来,晚些时候再吃吧。”张巡把断空长剑背在身后,将榜文揣入怀中笑道,“对了。若是那个卖酒郎再来时,不管贵贱,他能卖多少葡萄酒,便与我买多少葡萄酒。剩下的钱,都是你的了。”张巡将钱袋子交在店小二手上道。
“爷。”店小二见张巡执意要走,望着手中钱袋子呆了一呆,突然追了上去死死抱住张巡胳膊说道,“爷方才喝了那许多碧云天,不多时酒劲儿就要上来,若是那时遇到虎,再硬的功夫只怕也使不出来,还是不去的好,不去的好。”
“哎?大惊小怪,这些天你见我醉过几次?十几碗酒水,终不成能误了人性命,不要在这拉扯了,怪不好看。”张巡一手抓在店小二胳膊上,那小二哥只觉浑身一麻,手上不听使唤,自然而然松了手,回过神来时,张巡已不见了踪影,只得瘫在一条长凳上,失神说道,“可惜误了他性命。”
张巡一人一剑浩荡荡出了店门,走上正街不多时,便来到了幽州城北闹市附近。幽州城的布局与长安、洛阳北宫南市的格局皆有所不同,其市集不在城南而在城北。一来是汉代筑城之遗风尚存,二来则是幽州商客往来多从北地而来,近居便利所致,大多商贩胡客来到幽州,往往进入城北便落脚休息,自后魏以来便是如此,时日渐长,幽州城北就渐渐成了重要的物资集散之地,相熟之人通常称之为“幽州市”。
过了幽州市,便是北门。市集上虽然热闹,北门却显得有些寥落,正值日中,连正大门也不打开,只留了一处子门,也不见有什么人通行,门口一队兵士分立城门两侧,倒是精神饱满,气魄威严。张巡见为首的两个正是那日刺史府门前的两个宿卫,便迎上去招呼。
“二位官爷辛苦。”张巡拱手道。
“是你。”冷脸的校尉先认出张巡,微微有些吃惊,“你还。”他本想说的是“你还活着”,话到嘴边又觉不妥,一时间讷讷地也想不起如何接下去,便去看身边的同伴。
“小兄弟,可是要出城捉虎了?”一团和气的校尉温言问道。
“呵。前几日只顾吃酒,险些误了大事,今日已经是捉虎的最后一日,再不出城,可要吃那军令杖子了。”张巡笑道。
“吃杖子事小,丢了性命是大。”冷脸校尉心道,嘴上却说,“小兄弟英雄少年,此去必定是马到成功。待得擒了猛虎,成了刺史大人跟前的红人时,可莫忘了我兄弟二人保举之力,还望你多多提携才是啊。”
“呵。官爷说笑了。在下初来乍到,有什么了不得的本事了。纵是擒得虎时,也是仰仗刺史大人之威德,果真侥幸入府,还要劳烦二位官爷多指教才是。”张巡心想,“天色不早,不当在此打官腔了。”于是接着道,“在下既然揭开了榜文,还需二位官爷行个方便,让我出城便了。”那和气的校尉点点头,朝着身后兵一挥手,便算放行,张巡与两个校尉别过,朝着城北的深林一头扎了进去。
幽州城北的深林一抹都是松树,眼见是塞北十一月天气,这松林郁郁苍苍竟似遗世独立,丝毫不为寒气所染。满天价深绿色枝桠繁茂的针叶密密铺开,竟而成了一张铺天遮地的苍翠大网,只在间歇的空档里,才能照进一抹日光来。
张巡日中时进来,头顶上的日光尚在,探寻摸索皆有路径可寻,渐渐走得深了时,便觉天地间苍翠连成一片,若是不枝头几只不知道什么名字的鸟在那里“咕咕”的叫着,简直就是一处毫无生气的牢笼了。又走了半柱香,密密麻麻的针叶间隙,忽而透进来丝丝清凉和白光,张巡仰头一看,知道是外边下雪了,抖抖精神又往前走,但觉路面泥泞不堪,往脚下看时,都是些雪水合了泥土叶子,混作一团乱糟糟的,拔了脚向前走,觉得寒气更盛,连不知道名字的鸟儿,也听不见叫了。
“走了这许多时候。也不曾遇见老虎,别是今日天气冷了,猛兽也不出来觅食了。”张巡仗着目力,朝着深林角落各处探看,看了一阵,觉得眼前白花花一片,也没什么东西。脚下觉得稍稍累了,寻了棵大树靠着坐下,只觉得身下硌得发慌,伸手去摸,原来泥土经雪水一泡便发了软,平常埋在地里的东西就显了出来。
张巡欠了欠身子,用手去摸身下,直觉似是摸到了门环一类的东西,轻轻一拽竟没拔出来,心里头好奇,手上一加劲儿,“嚓”地一下从泥里拔出来一副死人的肩胛骨来。
第32章 勇斗猛虎()
张巡抖净了人骨上粘连的泥土,仔细端详着那骨骼上的裂纹和牙口,见血红色的人肉丝络般般点点只有几处附在骨头上,心道,“这虎饿得饥了,居然把人啃得这么干净。”想着便觉再坐下去颇为不妥,转身蹲下用腰刀在原地刨开土坑,里面原来还有些头骨和散碎骨片,一起与肩胛骨埋了,又堆出来一个小小的土山,就算起了一处新坟,默默祝道,“你我虽不相识,却同是此间过客,今日相见也算有缘。只是不知你姓甚名谁,也没办法给你刻个牌位了,愿兄台佑我捉虎功成,也算与你报了仇。”
“早生极乐,阿弥陀佛。阿弥陀佛。”张巡想着长安寺庙的僧人为人超度,往往都是这般言语,也就学了个似是而非,念罢正欲走时,忽而隐隐听见密林中窸窸窣窣的踢踏声,躲在树后探看,只见一只吊睛白额虎远远从林角里转了出来,心道,“一只便好收拾了。”手中握紧了刀,弯腰在地上捡了一块石头抛了过去,想引老虎过来,那虎不知是何物,惊觉向后退了几步,暗咤了一声风雷,并未发现张巡,稍停片刻,去嗅那抛过来石头上的气味。
张巡见虎循着石头上的味道找过来,正要上前,却见那虎回首一声长啸,深林里倏然间四面虎啸皆响,转眼密密麻麻又闪出了七八只虎来,回头一望,身后不远处也围过来数只,心中暗叫不好,“难怪人的骨头都被啃的如此干净,原来是撞到虎窝了,张巡啊张巡,今日可有你耍的了。”
虎群渐渐围逼过来,有的低吼、有的垂涎,倒没有一个急着上来撕咬,张巡看出虎群是以那身形最壮的吊睛白额为首,心念无处可藏,蹭蹬着前后防备,直到背靠到一颗粗树干上,才稍稍缓和。用腰刀横在身前做了个警戒,直觉腹中一紧,肚子也咕咕叫了起来。“什么时候不好方便,偏偏这时候要尿。看来这酒喝得多了,也不见得是什么好事。”
心中正胡思乱想,那为首的猛虎仰天一声,左边的两只便率先扑了过来,张巡暗暗屏住一口气,轻轻向右一纵,斜地里直刺右边一虎,那虎未得虎首号令,虎身一摆欲闪,终不及张巡身法迅捷,后腰被刀画了个长口子,在那里疼的打转嗷嗷直叫。
张巡见一击即中,心下已经拿捏了分寸,见身后三虎追来,一个鹞子翻身将刀直递出去,中间一虎奔的稍快,腰刀直插入面门,震天价一身哀嚎时,额中刀已被张巡抽出,另外两只虎的后腿也各被削断了一只,这乃是师傅裴旻所传刀法的第一招“长风万里”,此招去势甚快,但去势之中又夹杂回卷内劲,恰如塞上天地长风万里奔袭中裹挟漫漫回卷黄沙,若用到收放自如时,一招之内便能暗涵两股相反劲道,因其是第一招,切磋比试之人往往被这出其不意的一下乱了方寸,用的人便能立时站了上风。
一招之内毙一虎伤三虎,为首虎王不再一旁调动分派,也扭着身子跳到圈子里周旋,张巡见虎王下来,心道,“这虎身形庞大,一只要顶的寻常三只,不如先结果了剩下的,留下它一个,好揭了这上等的虎皮。”心中一念起,挥手便是第二招“酒酣高楼”,这一刀刀法贵在身形婉转摇曳,乃是怕“长风万里”去势浩荡,用招后回刀不及为敌所乘,虽是防御招数,内中也有三个变式,一是平刀收回,如饮者举杯自斟自酌,用意全在守御,二是刀刃稍向前送去,旋即收回,如二人交杯后对饮,守御之中带着攻招,三是甩出刀花,如人以酒酹地,用意既不在攻,也不再守,而是以此刀花化解对方招式。只因出招时身姿飘忽,如高楼上人醉后酒酣耳热之态,所以名为“酒酣高楼”。
那虎王虽是牲畜,到似颇有灵性,见张巡用了“酒酣高楼”里的第二个变式,似有察觉,也不莽撞向前,与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