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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大官人,”赵普依然没有把剑放下来,“前日黑面军发丘贼众发掘乾陵不成,却将昭陵中的太宗文皇帝圣体抬出,分而取去,城内富商称其为‘贞观宝尸’,纷纷撒出重金趋之若鹜,太宗皇帝的圣体也就这样被零零落落的几经人手。”
“不错,你继续讲。”
“是了,赵某曾听人言,李大官人身为大唐代宗第七子——韩王李迥之后,虽家道中落,却绝不忍祖宗躯体藏于富贾宦门之中遭人赏玩凌辱,故而变卖家财,将太宗皇帝散落的御体收集起来,以至于妻儿离你而去,你自己却不得不改住这陋室之中。”
李曜点了点头,一脸正色道:“为了守护圣体,李某情愿弃家毁情,绝无怨言!”
赵普想到李世民一世英名,死后却遭此奇耻大辱,心中又是一痛。不过此时想到李氏居然还有个这样一个恪守忠孝大义的后人,又稍有些欣慰。
“赵某觅得了贞观圣体的颅骨,亦感动于李大官人的忠孝之名,又为大唐十八帝陵数度遭难而伤心欲绝,既然大官人拒绝取出圣体供在下叩拜,那么在下情愿自绝而去!”
“且慢!则平先生,快快将剑放下,”李曜得到的太宗圣体正好缺了这块头盖骨,此时连忙阻止赵普,“太宗皇帝的圣体就在此屋之后的地窖之中。咱们有话好说。”
此时赵普心想:“这招假装作死之计果然管用!”
李曜便从地窖中取出了装有太宗皇帝宝体的包袱,赵普这才表示贞观圣体的颅骨就带在身上。他将李世民的头盖骨恭恭敬敬的放了进去,这样遗体也就大致收集齐全了。而后两人先对其行了三跪九叩之礼,这才起来继续说话。
赵普从行囊中又掏出一个包袱皮,打开时却是个血淋淋的人头。
“大官人,这便是之前曾枪挑太宗颅骨的发丘贼兵。我暗中杀了此人,也一并献上。”
李曜一阵忿怒之下,一脚将其踢出了门外:“这种东西真是脏了我的屋子,等咱们将太宗文皇帝归葬之时,用其以为祭奠吧!”
赵普听到“咱们”二字,知道李曜已经把他当作自己人了,他知道事情已经成了一半,连忙又将当初安友规、乔守温留下的那个证明其并非叛附的字条出示给李曜。
赵普知道,李曜守着祖宗的遗骨,仿佛夜行之人抱着一大块金砖,不时会有各色人等前来抢夺,不胜其扰。现在长安被赵思绾一党把持,寻常人等是绝对不可能被放出城的,因此李曜也没法亲自出城将其安葬。这样一来太宗圣体对别人乃是宝贝,但客观上对于蜗居于安兴坊区的李大官人来说,反倒是大麻烦。
赵普来此之前便细想过:只要李曜遇到一个值得相信的人可以托付,那么此人就如久旱中的甘霖,反倒成了李大官人的救星一般。
然而这事还有一个关窍,那就是他毕竟还是不放心将太宗遗骨完全交给别人,所以李曜唯一的选择,就是索性将这间最后的住宅典给之前熟识的商人,然后带着所有的太宗皇帝圣体,与赵普这个持有令牌可以出城之人同行,虽然赵出城后身边还会跟着一队赵思绾的亲兵,但毕竟赵某人是堂堂永兴军都押,找个地方安葬遗骨,他们还是不会阻拦的。
“李大官人,在下粗通风水易术,今后咱们择机至昭陵附近再找个集天地精华的宝地暂且安置圣体,还是不成问题的。”
说了这句话后,赵普知道事情已成定局,自己不但找到了散落民间的太宗遗骨,得以保护圣体寻找安葬之地,还得了一位十步杀一人的剑客相助,今后潜入河中的日子,也就更好过一些了…………
作者按:见《邵氏闻见录》:“赵韩王(赵普)客长安,得太宗骨葬昭陵下,一毫姓藏脑骨,比求得甚艰难。”又见宋代江休复著《江邻几杂志》亦有这个记载,赵普寻唐太宗圣体时恰为三藩之乱中,即投奔刘词以前。
62 兴捷北上()
七月初一午后,承远、石守信一行抵达汴梁五代旧城的正南朱雀门,他们事先先向城外的进奏院驿馆报了到,等了两个时辰才得入城。进城后不久,眼前就是那穿越城南浩荡东去的汴河了……
城中轴的汴河桥处,几位穿着服饰不等的官人正立于桥头,看来似在等待他们,中立者是个肥肥白白的内监,右首一人昂首冷面,正是等着要给他们接风的曹正。
“成奎远接旨。”
“臣成奎远请陛下圣安。”
“圣躬安。”见承远恭恭敬敬的下跪行礼,内府令徐敏用高亢敞亮的嗓音宣读:
“门下制曰:朕承大佑宝图,历观王兴弼辅,甚悉宗室德备之要……(中略)……端明殿侍读成奎远,德正端勤,才具齐敏,前奉太后钦命连理肃宁县主,功高于宗室国朝,朕心慰之,特封门下散骑常侍,授正五品上冠带,钦此。”
“谢恩!”
承远心道:“果然是要等娶了姡乩础疵馕迤饭诖耪降米帕耍八悼凑馐ブ嫉囊馑迹罕救巳⒏鼋科藓退捕燃父隽枷尤痪汀Ω哂诠谑摇耍煜戮谷换咕陀姓獾群檬拢渴橇耍有首逖觯崾祷是鬃谑叶游椋庠诠サ穆呒系挂菜档猛ā�
他接了旨意和徐府令恭维了几句,再往他怀里塞了些或为金或为玉的玩物,都是些小物件,方便换钱的。这样一来大家自然就都是笑脸相对。
牵马过了汴河桥后,一行人由曹正引路继续北行。承远眼见曹正路过郭府而未入,紧接着骑行了老半天,竟然继续直奔北门而去。
承远奇道:“曹公何往啊?咱们这是要穿个糖葫芦,又要出去了?”
曹正冷冷道:“你来晚了,郭枢相今早领了护圣、奉国二军,已经开始北上了,郭牙内领兴捷军因为要殿后,故而稍晚开拔,这才让我到汴梁城南边去等你。”
“好险啊,差点等不及!”承远轻轻吁了口气,忽然一愣道:
“郭枢相?难道……”
“没错,”曹正点了点头,“大帅被保留了枢密使衔,再加同平章事衔,现在不能叫郭枢密,要叫郭枢相了。”
承远咂了咂舌头心道:“他果然离大白脸曹操越来越近了……”
出了武将征伐前必出的安远门不到三十里,果然眼前现出一片的旌旗招展,承远见这支队伍盔甲鲜明,兵员精壮,果然不愧为禁军几大主力部队之一,而且随行的非战斗人员也比比皆是,到底是殿后的后军,要承担起许多后勤相关的工作。
驻扎地正中间一座大帐篷,是为后军兴捷军大帐,承远适才听曹正说过,自己已被主帅郭威授以兴捷军“权知行军司马”一职,他知道曹正暂且做了正七品的录事参军,这样一来曹正虽然比当初做内乡县尉时升了一点(注1),不过现在自己反而成了他的上司了……
因此眼见一旁的曹正恭恭敬敬的请自己进入,承远忽觉自己犯了尴尬症,简直是一脸的不好意思。
一进后军大帐,承远见两旁站了几位将领,皆整齐肃立。正中一个不到三十岁的将军正坐在中央的交椅上笑吟吟的看着他,正是新任兴捷军指挥使郭荣。
“终于来了,成奎远,”郭荣伸出右手食指隔空点了他两下,“你还真是天降的星宿,来得真叫可丁可卯呵!”
身旁的禁军众将都笑了起来,承远尴尬得只想挠挠后脑头皮,好在他终究是忍下了这个动作……
“属下成奎远,参见郭将军,”承远单膝跪地行了个干净利落的拱手礼,“此来仓促,还望恕罪。”
“无罪,免礼。”郭荣点了点头,“既然是头回进入大帐,那本将就为你介绍一番。”承远所任的权知军司马算是因大军出征而委的临时职务,朝廷给他的正职本来在门下省,但毕竟他算是主将的重要参谋,因此和军中将领互相认识一下这是必须的。
郭荣伸出一只手臂指向右首一位长须将领:“这位是兴捷军右厢都指挥使,叫尚洪迁。”
“见过尚将军。”承远又恭恭敬敬的行了个礼,对方微笑着点了点头。
“嗯……然后是左右厢的几位都知兵马使,”他将几位都头也都给承远认了一遍,其中角落里一个俊俏的将领被郭荣特别着重介绍了一下:“这人是我的妹夫,叫张永德,你们可以认认。”
承远眼前一亮:“原来他就是那个未来的都点检驸马都尉!英武挺拔如此漂亮!”
人都认得差不多了,最让承远欣喜外加莫名其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