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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厚照仍躺在冰冷的豹房内。仅存声息;形若死人。
内阁;司礼监;都察院和六部尚书等人的第一次廷议不了了之。朝中的气氛却愈发恐慌。
朱厚照溺水这几日。最慌乱的莫过于司礼监的张永;谷大用等一干当权大太监。这几日京师四门大开;东西二厂无数番子;宦官骑着快马行色匆匆;手持令牌旁若无人从四门内进出。北直隶周边但凡稍微有点名气的大夫全部被番子们锁拿进京;严令他们为朱厚照诊病;大夫们稍有推诿番子二话不说一刀砍倒;为了朱厚照的性命;也为了张永等人自己的性命;东西二厂已陷入一种癫狂的状态。
不仅是名医;北直隶各府县的珍稀名药也被番子们搜罗了不少。不管对不对朱厚照的症状;弄到手再说;先是好言好语花钱买;遇到不识抬举的人。番子便露出了狰狞的嘴脸;抢了再杀;从不手软。
因为朱厚照的昏迷;北直隶各府县无论官衙还是民间;皆已一片恐慌。
…………
…………
安陆州;位于湖广以北;洪武九年;太祖改安陆府治为州治;后为大明历代兴王封地。
上代兴王恰在正德十四年逝去;当时朱厚照仍在应州鏖战;回京之后才给兴王上了谥号;谥曰〃献〃;牌位配享太庙;新任兴王由其次子朱厚熜所继;按时间算;朱厚熜任兴王尚不足两个月。
谁都没料到朱厚熜的八字竟生得这般巧;藩王的位子还没坐热;马上有一场泼天的富贵砸到他头上。
朱厚熜今年才十二岁;论辈分;他是朱厚照的堂弟;兴王一脉本是宪宗皇帝传下来的;大明的藩王日子过得并不幸福;地位虽然尊高;但自从永乐皇帝靖难成功之后;一想到朱家藩王里出了他自己这样一个反面教材;不由寝食难安;于是痛定思痛之后;永乐皇帝决定不准给藩王们任何机会;毕竟他的成功是不可复制的;也绝对不容许任何人复制;所以永乐登基不久便给藩王们下了死命令;诸藩王只准圈养于封地城池;拥兵绝不准超过三卫。
所以这一百多年里;大明境内不缺造反的藩王;你方唱罢我再登场;但没有一个成功的;不得不说;永乐皇帝的小心眼还是很有必要的;给后代少添了多少堵;当然;人无完人;永乐皇帝也有思虑不周的时候;比如他亲手弄出来的大学士制度;却令他的后代们生不如死。
十二岁的朱厚熜并不快乐;哪怕当上藩王了;他也不快乐。
他父亲的一生他都看在眼里;其实根本就是一只被朝廷奉养;只管混吃等死的猪;若无朝廷诏令;他连这座安陆府都出不去;只能在这小小的城池里称王称霸。
而他新继王爵看似风光无限;细细思来;顶多也只是一只小乳猪;不论大猪还是小猪;都只是一个出不得圈地的命运。
纵然锦衣玉食;可人生最起码的自由都没有;这样的藩王;做起来有什么意思?遥远的京师里;那个高坐在龙椅上的皇帝相比之下便风光许多;从朱厚熜出生到现在;耳闻目睹的皆是皇帝如何昏庸;如何离经叛道;时常乔装出巡;甚至擅自调动边军与鞑子作战……
这样的经历;或许才真的叫不虚此生吧。
朱厚熜心里又羡又嫉;能做的却只是在自己王府里幽然一叹。
十二岁的少年郎;叹息犹如看破红尘的沧桑老僧。
门庭梧桐又飘下一片绿叶;伴随着叹息声落入尘埃;声尽;一只白色的信鸽扑扇着翅膀;悄然降落在王府前庭内。
ps:成都之行很圆满;没怎么吆喝竟也有几十位书友来捧场;其中甚至有不少女读者;真让我受宠若惊啊;关于签售过程以及纪念品和主题曲这些事儿;我会开个单章好好跟大伙儿汇报一下。
不过成都之行也着实让我遭了大罪;回程时身体便有点不舒服;回到家就病倒了;重感冒39度;直到今天才恢复了一点;赶紧爬起来码一章再说。
第七百二十四章 二次廷议()
信鸽来自北方。
如今这年代交通不达,通讯自然也不达,民间书信一般托驿站来往,大明的驿站分官驿,军驿和民驿,官驿主要负责传递各地官府文书以及京师朝堂的邸报,通政司的政令,官宦之间的书信往来,民驿则主要是负责传递民间百姓书信,军驿则顾名思义,只负责传递军报,历史上那位亲手推翻朱明王朝的李闯王,便是银川府官驿的一名驿卒。
相比之下,信鸽传递消息的度自然是最快的,不过风险也最大,天气,风向,天敌,射猎等等,所以除非十万火急的军报,官府和权贵一般还是愿意选择驿站传递。
落在兴王府前庭院里的信鸽不止一只,而是接连落下了四只,这也是为了保险起见,纵然被猎杀了一两只,剩下的鸽子也能将消息顺利传到。
前庭内,王府一名武士赶紧将信鸽捉在手里,取出一个小巧的信筒,信筒里面卷着一张小字条儿,武士将字条恭敬递到兴王朱厚熜手上。
朱厚熜展开字条,缓缓扫了一眼,阑珊无神的目光瞬间变得光彩四射,整个人仿佛被注入一股绿色的活力,连身躯都微微颤抖起来。
“天子溺水昏厥,性命堪虞,驾崩即在数日内。”朱厚熜喃喃念道,闭上眼深呼吸一口气,然后睁眼再次确认了一遍字条里的每一个字,现它们都是真实存在,绝非自己的幻觉后,朱厚熜单薄的身躯颤抖得愈明显。
“天降本王一场富贵,天予弗取,反受其咎!我朱厚熜竟也有触窥大宝之日,列祖列宗保佑啊!”
“来人,传王府诸长史,幕僚,承奉官。教授入承运殿议事。”
…………
承运殿内的气氛很热烈,兴王府里原本和朱厚熜一样打算以混吃等死为毕生志向的一干长史,幕僚,教授等人,在得知这个天大的利好消息后,兴奋得鼻头红眼珠充血,可毕竟皇帝溺水性命垂危不是什么普天同庆的好消息。他们也不能大逆不道地露出欢欣鼓舞的模样,静谧的大殿内只听得到每个人粗重的呼吸声。
在座的都是朱厚熜的心腹亲信人物,对如今的皇位继承顺序自是烂熟于心,人人都清楚,当今天子无后,若天子驾崩。京师奉天殿内的那张龙椅必然是由王爷坐上去的,这是天家伦常,任谁也无法阻拦。
于是心中兴奋雀跃的同时,在座的所有人早已暗暗下定决心,将混吃等死的毕生志向稍微往上升一点点,若王爷果真当了皇帝,他们这些潜邸旧臣以从龙之功而入朝堂。还怕得不到重用?
现在唯一能做的,大抵便是斋戒沐浴焚香,祈祷京师那位半死不活的昏君赶紧蹬腿咽气,位列仙班了。
此时承运殿内,所有人都像中了巨奖的赌徒,坐在家里眼巴巴等着领奖日子的到来。
朱厚熜年纪尚幼,城府虽有,毕竟不如成年人那么深。此时已是笑逐颜开。
“大明立国百余年,从洪武至正德,无数藩王宗室为了皇帝宝座兴兵谋反,却最终折戟沉沙,不得善终,谁知上天独厚本王,我兴王一脉远居湖广。不出一兵,不设一谋,九五尊位竟从天而降,岂非天意哉?”
“隔墙有耳。府中有厂卫眼线,王爷慎言!”一名幕僚沉声提醒道。
朱厚熜笑了两声便住了口,眼中的得意风之色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王爷,京中消息里说陛下只是昏厥而非驾崩,我们还需继续等待几日,待京中传来丧报,或者宗人府和朝臣们来即位诏令,才算大事鼎定,在此之前,王爷万不可漏半点口风,更不能做出任何失德丧行之举,没有登基以前,宫中太后,朝臣和宗人府都有否决之权,王爷切不可操之过急而落人话柄。”
朱厚熜重重点头:“本王自是省得。”
沉思片刻,朱厚熜抬起头,眼中一片聪慧之色:“明日开始,王府打开一半粮仓,开粥铺,施麻布,赈济安6府附近乡县衣食无着的流民……”
“王爷此举固善,只是藩王赈粮未免有邀买民心之嫌,恐遭言官参劾,莫如将粮布交予安6知府,由他以官府名义赈济,百姓念谁的好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官府会将王爷的善举报上京师,宫里的太后,内阁大学士和诸多朝臣们必然会知道王爷的善行,那时满朝上下交口而赞,陛下若驾崩,这皇位便铁定是王爷的了。”
“好,就这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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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厚照仍旧躺在豹房大殿内未曾醒转,京师内的气氛却越来越凝重,朝堂里,大臣们的恐慌情绪甚至连掩饰的功夫都不想做了,纷纷紧绷着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