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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就推着我走进鬼瘴笼罩的乱葬岗,我回头看了他一眼,发现他的双眼始终紧闭,表情僵固,好似庙里的泥塑一样。
我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冲他喊了一声,他没有一丝反应,仔细一观察,他的鼻孔竟动也不动一下,完全不在呼吸了。
直到这时,恐惧再一次攫紧我那幼小而脆弱的心脏。
两盏纸灯笼慢悠悠地飘在前方,像是被两只隐形的大手提着,照亮三尺之地,驱散浓重的鬼瘴,露出斑驳陆离的地面。
冷霜铺地,似洒满骨灰,我们仿若进入另一个世界。
诡异的是,我每次改变前进的方向,两盏纸灯笼也会随即改变,总是不偏不斜地停在我的正前方,如同阳光下的影子。
寒气逼仄,我倒抽一口冷气,不禁打了一个冷噤,茫然找了片刻,终于在一座坟包后面的蒿草丛里找到了一个小伙伴。
我一眼就认出他是王小虎。
他垂着头站在齐腰深的蒿草丛里,双手以一种怪异的姿态直直垂下来,微微摆动着,像是在划水。
我快步走到他面前,刚要张嘴喊他的名字,猛然看清了他的脸,脸颊漆黑、嘴唇发紫,整个人浑浑噩噩,如同死了一般,吓得我浑身僵住,到了嘴边的话生生咽了回去。
死人了!我感到浑身的血冷了下来,哈出的气冒着白烟。
就在下一瞬,玄微道长突然动了,竖起的右手弹出一张折叠成方块的黄色纸块,疾驰间,纸块自动舒展开来,变成一张画有玄奥符文的符篆,嗖地贴在了王小虎的额头上,罩住了他的面孔。
做法之后,玄微道长毫不停顿地推着我继续向前搜寻,接连在其他坟包旁边找到一个又一个小伙伴。
他们如同王小虎一样,脸色异样漆黑,嘴唇发紫耍⒌莱ひ篮埃谒堑亩钔飞隙继艘徽呕粕�
我们地毯式地搜寻一遍乱葬岗,找了所有的旮旯角落,直到找齐了所有的小伙伴,这才走出乱葬岗。
几乎在走出鬼瘴的下一瞬,玄微道长深而长的吸气声在我脑后乍然响起,像是憋气很久的人一样,他的脸上浮现一抹异样的红晕。
两盏纸灯笼应声落地。
接连喘了几口粗气,玄微道长笑呵呵地拍了拍我的脑袋,道:“小娃子,你的任务完成了,到一边等着吧。”
我一走开,玄微道长立即挺直身板站立,双手结印,点在印堂之上,念咒如雷:“魂归来,魂归来……”
大地微微震颤。
片刻后,所有人都听到了整齐划一的脚步声从鬼瘴里传出来。
我睁大眼睛,蓦然瞧见失踪的小伙伴们排成一队,踏着整齐的步伐走了出来,他们表情木然,死气沉沉,状若梦游,那情形端的诡异莫测。
村里人先是舒了一口气,还未及露出笑容,他们便发现这些孩子的异样,紧张的情绪顿时变得更为糟糕。
玄微道长脸色泛白,神情疲惫地笑了笑,道:“无妨,他们只是瘴气入体而已,待贫道施法相救,明晨便可复原,在这之前,你们先不要靠近他们,免得被他们感染了。”
玄微道长向村里要了两件东西:每天第一只打鸣的公鸡和每个深夜都咆哮的黑狗。
随后发生一幕着实是有些惨不忍睹,我目睹一只雄赳赳的公鸡和一只眼神无辜的大黑狗被杀掉放血。
玄微道长用白瓷碗接住它们的血,又把一些铜钱投入血碗浸泡。
约莫泡了半个时辰,他捞出血淋淋铜钱,取下贴在小伙伴额头上的符篆,把染血的铜钱按在了他们的印堂上。
嗤嗤的古怪声乍然响起,如同肉片放在烧红的铁板上发出的声音一样,只见那些按在小伙伴印堂上的铜钱燃烧起来般,冒出一缕缕黑烟。
随着黑烟涌动,小伙伴们漆黑的脸色渐渐变得红润起来,嘴唇上的青紫色也迅速消退,待黑烟不在冒出,他们一个接着一个苏醒过来,眼神朦胧,似刚做了一场大梦,浑然不记得发生了什么。
那些沾染在铜钱上的鸡血和狗血也随着黑烟被蒸发得一干二净,小伙伴们的印堂上留下了红彤彤的的铜钱印记,像是烙伤。
“二狗子,你醒醒啊……道长,救命啊,我家二狗子没有醒……”就在玄微道长神色飞扬,准备接受村里人拜谢的时候,陈二狗的母亲突然哭喊起来。
原来,所有小伙伴都苏醒了,唯独年岁最大的陈二狗没有醒来。
玄微道长惊咦一声,快步走上前看了看陈二狗的面色,眉头不自然地皱了起来,低语道:“不应该啊,瘴气已经被阳血烧得很干净了。”
好奇的我凑上前瞅了瞅,猛然发现一件怪事,忍不住说了出来:“二狗哥啥时候拉了双眼皮了,我记得他一直是单眼皮啊。”
陈二狗的母亲也惊呼一声,面色变得更加惊慌,指着陈二狗的左脸道:“我儿子左脸上有一颗黑痣,怎么也不见了。”
玄微道长浑身一震,探出二指摸了摸陈二狗的脸颊,他的表情如同蒙上了一层白灰,变得格外难看,眼神里竟涌现出强烈的恐惧之色。
“人皮面具!”
第3章 人皮面具()
低呼间,玄微道长的面色愈发凝重。
他的呼吸彻底停顿,额头上冷汗大大凝结成珠,表情里全然找不到之前的意气风发,像是一个刚取得成就的人被某种可怖的力量瞬间摧毁了所有的骄傲。
他的手冰冷而微颤。
见到玄微道长如此严肃的模样,村里的人心头一沉,默默围在周围观望,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连我这样的小孩子也意识到陈二狗摊上大事了,全都变得相当安分。
玄微道长不顾形象地俯下身子,近乎跪趴在地上,目光在陈二狗的耳后根和下颚之间仔细地看了又看。
然后他沉思了一会儿,取出一支毛笔,沾了一点鸡狗阳血,顺着陈二狗的耳后根轻柔而连贯地抹向下颚,抹出一道完美的弧线。
随着时间的推移,这道弧线发生了匪夷所思的变化。
这道弧线厚约一厘米,一抹到陈二狗的脸上,上面的五毫米的鸡狗阳血渐渐渗入肌肤,如同雨水渗入地下一样,片刻间便消失不见,而下面的五毫米没有丝毫变化。
如此一来,中间便出现了一条格外扎眼的分割线。
借助这条分割线,同样趴下身子的我瞳孔骤然凝紧,我看到陈二狗的脸上竟然长着两层皮!
外面这层皮非常薄,比纸张更薄,薄得难以想象。
如果没有玄微道长画出的那条分割线,我根本就看不出陈二狗的脸上竟然还覆盖着一层皮。
恐怖的是,这层皮并非是面膜或某种皮革,皮上的毛孔清晰可见,鲜活柔软,分明是人的脸皮。
人皮面具!
我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下一瞬,我忽然想起了消失的那五毫米鸡狗阳血,只感到头皮一阵过电般的发麻,全身冒出丝丝冷汗。
很显然,鸡狗阳血不是渗入了肌肤,而是被这人皮面具给吞噬了。
隐隐地,我觉得这人皮面具也在吞食陈二狗的脸。
一想到此处,耳畔陡然响起古怪的声响,仿佛满世界都是蚕吃桑叶那种沙沙声,令人毛骨悚然。
“你也听到了,对不对?”
玄微道长不知在何时抬起了头,深深地望了我一眼,发出一句莫名的感慨,“不愧是先天亢阳之体,对邪物的感知就是敏锐。”
年幼的我尚无法理解玄微道长这句话里包含的所有深意,但我听得出,似乎除了我和玄微道长,其他人都听不到这种说纳成成�
但是,这丝毫不影响村人陷入莫大的惶恐中。
农村人本就迷信,大伙料想这张人皮面具一定是邪物无疑,一个个如临大敌般惊恐地冷汗直冒,自觉地向后退去。
我也被母亲直接拽到了怀里,远离陈二狗。
村里有位老人见多识广,咂巴着旱烟袋,道:“这东西可能是传说中的皮尸。”
玄微道长站起来,看着说话的这位老人,轻轻点了点头,冷肃地道:“这张人皮面具的确是皮尸。”
他转过身,目光放得很遥远,眼观八方,堪舆少阳村的风水,叹道:“徐州依山傍水,人杰地灵,乃是汉朝的龙脉之地。少阳村虽说距离徐州偏远了些,但也沾染了主龙脉的些许龙气,而且少阳村东面环河,分明是青龙朝拜的地形。青龙是主龙最贴身的护卫之一,青龙脉亦是风水宝地。古云:青龙秀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