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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域佛莲-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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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些血腥与诡异,只留给我吧。

    案件结束了,庆功会搞的异常隆重,饭香酒美,军功章和鲜花闪耀。在一首雄壮的军歌声中,我走出礼堂,在特警队营区里默默地抽着烟。

    不一会儿我旁边默默地站了一个人,也抽着烟,是老章。虽然,我还搞不清他死而复生的秘密,但是这一仗也还算圆满。他拍着我的肩膀说了好多兄弟如手足之类话,我自然也很感动,我们坐在四百米障碍训练场的高板上,喝着啤酒,唱着柔软的军营小调。之后,他传达了总队首长的意思,说让我回特警队,照样提干。

    我沉默了好久,还是没有答应,这次不是因为我的固执,而是我对贺天蓉惨死一案有了新的想法,也许这次案件真的跟天蓉的死有关。虽然我只是个大头兵,但是贺天蓉在我心里的地位无人替代,我请求他跟组织上讲清楚我的难处,放我回看守所武警中队去。我不想什么前途,甘愿当个墙头兵。

    这次老章并没有阻拦,他扔掉烟头,用一种羡慕的眼光看着我说:“翔子,你牛逼!真性情!我老章自愧不如啊。你小子想咋活就咋活,谁的脸色都不用看!”说着说着这家伙竟然还哭上了。

    我跳下高板,说:“你转告领导和弟兄们,我现在就走了,后会有期吧。”

    一回到看守所,跟队长指导员报了到,黄永志就拉着我来到僻静处悄悄地告诉我说,那杂种的死刑判下来了,说五一就执行,他跟队长指导员都通了气,一致同意让我执行。我算了算日子,五一,也就是一个星期后,就是他的大限。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我并没有黄永志想象当中的那么兴奋,多少显得有些失落,他是个喜欢听恭维话的人,我这表情单一的面瘫脸自然让他心里不爽。我想了想说:“黄班长,我还得求你件事。”

    他这才高兴起来,“说吧,没问题!”我还没说什么事,你就说没问题是吧。他拍着胸脯说:“什么事都没问题!”我就说出了我的请求,“行刑前,我再见他一次。”

    黄永志愣了半天才吭吭哧哧地说“行,我试试啊。”

    我做出无所谓的表情来说,“行就行,不行就算了。”

    他说“行。”

    我看着远处的天空,悠悠地说:谢了。

    监门打开的一刹那,我的目光就像箭一样一下子就扎在了那个家伙的眼睛里,那死囚并不似前几日那么猖狂,眼睛躲闪着,似乎还有一丝慌乱。我没有了那日的暴戾,只是很平淡地对黄永志和陈所长说:“我想跟他单独谈谈。”黄永志傻站着不挪脚步,我对着他笑了一下说:没事的,我不打他,还有一个星期了不是,我等得及。

    看我挺认真,他才好像不放心地离开这监舍。

    他们走了以后,我坐了下来,递给那家伙一支烟,甚至坐在了他的旁边,他有些不习惯,屁股还不由自主地挪了挪。

    我也不说废话,开口就是:“都知道了吧。”

    他猛吸那枝烟,几秒钟的功夫就已经剩了个烟蒂,似乎是过足了瘾,抬起头悠悠地说:“知道了,是你执行吗?”

    我嗯了一声,说“还有什么事瞒着我,都告诉我吧,反正藏着掖着的也带不走,到了那边好好改造,二十年后又是一条好汉,对吧。”

    他窸窸窣窣了半天,从被子里掏出一个日记本来,递给我,说:你想知道的都在里面了。我拿起来翻了一下,站起身就朝门口走去,走到一半的时候我站住了,回过头来说:放心,我会让你走得很痛快的。

    我出门的时候,听到了他哽咽地哭声,又站住回头说:要哭就哭吧,别控制,没人笑话你!

第二十九章 大限已到() 
深夜,战友们都进入了梦乡,我点着台灯开始翻看那本日记。这期间,指导员打着手电进来查床,问为什么还不睡?我说:“没什么;想想事情”。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就去了隔壁班,我就继续我做我的事。

    那本日记很厚,记录了他小时候的经历,与其说是日记不如说是回忆录,那本日记还很张扬地署着赵精一的名。我本来对这个生命终结的死囚充满了仇恨,对他的经历没有多少兴趣,我要从这本日记里找到的,只是有关贺天蓉的记录,但我不想放过哪怕一个字,生怕漏掉了有关贺天蓉的些许信息,所以我只好耐着性子看下去。

    没想到这个家伙还是个文学爱好者,日记本的扉页上赫然写着一首现代诗,没有标题。

    不期而遇/永远是/刻骨铭心的/缘

    怎料得

    我们会邂逅在梦境的/边沿

    我知道你经纶满腹

    知道你/武艺超群

    可是生存却/总让你/在现实与梦想间挑选

    面对选择

    你竖起衣领/吹一吹冒烟的枪管

    潇洒得有增无减

    你说好了,我要走了

    从此不必执手相看/让怀念从此画个圈

    从此不必泪眼朦胧/来,喝一碗离别的汤圆

    从此/也不必留恋

    让时间的双手/咔嚓一声/把底片刻在你我内心深处的/版面

    对于这首诗来说,我不想评价它在文学上有多少价值,而让我奇怪的是这首诗写得好纯情,根本就不像出自于一个作恶多端的死囚之手。而且,这首诗是从一个女孩儿的角度和口吻来写的,讲述了她对心上人的爱恋和不舍,甚至有一点儿宋词里“嘶骑渐遥,征尘不断,何处认郎踪”的意味。当然,这首诗反映出的是作者(就是这个死囚)无尽的落寞和近乎精神分裂式的意淫。

    下面写的故事里就印证了这一点。我简要地讲一下:死囚赵精一从小生活在一个重女轻男的变态家庭,几个姑姑都嫁得很好,非富即贵,而父亲是个烂赌鬼,在他祖父的眼里根本就连狗屁都不如,别说娶妻生子,就连正常的生活都成了问题。他的出生简直是个意外,那个烂赌鬼的父亲在一个夕阳似血的秋日,把本村的一个16岁姑娘拖进金黄色的麦田里强奸了,那女孩儿的父母(就是他姥姥姥爷)不堪落后乡村的舆论,弃之不顾,最后在一个寒风瑟瑟的夜晚,于一间破庙里早产生下了他。

    环境似乎跟我家族传说中老祖宗池三青当年的处境相似,可真是可笑至极。

    谁看了这个故事都会觉得是胡扯,说得跟解放前似的。下面的就更是胡扯了。

    他的母亲,一个17岁少女在产下他之后就含恨而死,冤魂化作厉鬼,到处索命。他的生命从一开始就是从被抛弃的环境中艰难而顽强得生存着。他被路过的乞丐捡到,幸好活命,还随着丐帮弟子走遍大江南北。这些乞丐中三教九流无所不有,后来参加了一个什么神秘的宗教团体,信奉采阴补阳之说,当然在这个团体里他只不过是个小马仔,天天给老板找美女,他那个老板不知道多大年纪,但口味却异常怪异,要找那种20岁以下的处女。他就是在这种情况下,遇到了贺天蓉。

    他在日记里惊呼道:太美了,她太美了!他甚至把贺天蓉比作是夜明珠。那是因为,他遇到贺天蓉的时候正是一个傍晚,下了晚自习的贺天蓉走在回家的路上,天色渐渐黑了下来,但他惊奇的发现这个女孩儿周身竟然微微地氤氲着一层光。他悄悄地跟上了她,在一个小巷子里侮辱了她,那个时候他那个丐帮的帮规根本就没有发挥任何作用,不知道为什么,对于这样一个完美的发光体,他的好奇和兽欲占了上风,他甚至详细描述了那个过程的美妙(气得我发抖)。

    但是,他发誓他没有杀人,他本就是一个没有道德底线的人,这冠冕堂皇的誓言对他何用呢?但他在日记里一再强调他没有杀人,只是强奸了她,可不知道怎么回事,她就没了呼吸。

    我合上那个日记本,眼泪无声地流了出来,在这个静静的夜晚,我无声地悲愤让我浑身颤抖,好吧,就用你的鲜血来祭奠天蓉的英灵。

    ……

    一周后,大概是2001年的五一国际劳动节,x市武警中队的营区里停了三辆军用东风大卡车。其中两辆是一些轻刑犯,用绳子绑起来穿在一起,挤在卡车的马槽里;而中间这辆是专门为赵精一准备的,他被五花大绑而且打了死结,脖子上挂着牌子“杀人犯赵精一”,他的左右有两个长相彪悍的战友(被称作是绑架手),押着他从监区里走出来,他依然是表情冷漠,只是看上去比平时多了几分沧桑,想必大限前夕对他来说是个不眠之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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