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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周闻言,便笑道:“房相虽然年岁渐长,但处事端方游刃有余,下官可是获益良多。”
“不能说”只是不能在宰相商议的时候发言,并不是说进了政事堂就得把嘴缝上。
房玄龄苦笑摇头:“宾王何必谦虚?老夫在你这个年岁的时候,刚刚从青州府离家来到关中投奔到秦王麾下,干的只是些牵马坠蹬查缺补漏的活计。宾王你起点高,起步早,又能虚心向学勤勉任事,最难得的是能够始终秉持公心,假以时日,你的成就绝对不在吾等老朽之下,你才是帝国之未来。”
这番话中的褒扬之意非常浅显,亦房玄龄的性格几乎不可能说得出来,可见他对马周有多么看好。
马周心中感激。
官员升迁凭借的是什么?
有的时候是才华,有的时候是背景,但是在这两者不相伯仲的时候,起到关键作用的就往往会是资历。
何谓资历?
皇帝的信赖、长官的重用、大佬的褒扬,都可称之为资历。
房玄龄的官声好到几乎没有任何瑕疵,他的一句“你才是帝国的未来”就能使得马周的声势凭空增添三分,以后无论是谁在能力这方面都不能质疑马周,因为房玄龄早有定论。
你说房玄龄胡说八道?
呵呵
就连长孙无忌都不敢说这种话。
房玄龄的功绩谁看不到?几十年的皇帝肱骨之臣、十几年的帝国宰辅,能力出众、威望甚高的同时还能做到度德量力、曲尽其妙,人品、能力、威望早已得到举世公认。这样的一个人一句褒扬的话语,对马周的影响极大。
一旁的长孙无忌一直阴沉着脸,此刻淡淡的扫了马周一眼,发声道:“这些虚伪轻浮的客套话,还是留待下值之后再说吧,大家的时间珍贵,赶紧处理正事要紧。”
房玄龄默然不语,不予理会。
马周闭上嘴巴,想理会也没那个资历
岑文本放下茶杯,说道:“首要之事,便是西域局势的动荡。郭孝恪全盘推翻之前政事堂的决议,将酿酒作坊另起炉灶,将羊毛作坊彻底废除,此举使得西域胡民怨声载道,导致诸多部族利益受损,大唐的威望受到严重损害。眼下,是否应当重新选任一位西州刺史、安西都护前去接任郭孝恪,令郭孝恪即刻返京述职,再行议定其违背政事堂决议、致使西域舆情汹汹、局势混乱之罪责?”
现在的西域在郭孝恪的倒行逆施之下已然暗流汹涌,西域各个部族之间隐隐皆有不臣之心,只是畏惧与大唐军队强悍的战斗力,才不得不暂时克制。
而郭孝恪所做的也只是驱使大唐府兵对西域各族强势弹压,他信奉“一力降十会”的理念,认为只要大唐能够在西域保持足够的兵力优势,便能镇压西域各族不敢轻举妄动。
却浑然忘记之所以要在西域施行葡萄酿和“羊吃人”的战略,正是要解放冗肿的军力减轻中枢的负担,集中精力已筹备未来的高句丽之战
长孙无忌反驳道:“景仁此言差矣。郭孝恪将葡萄酿收归手中,以及废黜羊毛作坊实在是不得已而为之,当时这两处作坊尽皆发生火灾,房家又未能在第一时间安排善后事宜,郭孝恪身为安西都护自然要承担起责任,不能任由此事导致西域产生动荡。至于效果并不理想,只能归咎于郭孝恪是个纯正的武将并不擅长经济之道,有过,但是无罪。”
房玄龄就拉下脸,淡淡的瞥了长孙无忌一眼。
真特么不要脸!
看着我家酿酒作坊眼红便巧取豪夺,夺之不成干脆自立门户将房家踢出局,结果居然变成了这一切所作所为都是不得已而为之?
岑文本笑了笑,并不与长孙无忌争辩,说道:“既然如此,那本官就将此事拟定一份奏折,请陛下处断,二位以为如何?”
房玄龄点头:“如此甚好。”
长孙无忌闭嘴不言,脸色黑如锅底,心中满腹怨念。
好个屁啊!
现如今政事堂的宰辅一共就三个,而政事堂的规矩一向是在相峙不下的时候少数服从多数。岑文本提议,房玄龄附和,三票当中占据两票这件事就算是这么定了,他长孙无忌的意见还有什么用?真特么郁闷死!
魏徵那个老货该死不死的占着个位置,房玄龄跟岑文本不是一条线上的人却时常有着默契,导致现在的政事堂里长孙无忌成为了孤家寡人
不行,得想办法进谏陛下增添政事堂宰辅的人数才好。
他瞄了一眼一旁负责记录文案的马周,心底一亮,增添宰辅的人数或许很难,但是给一些大臣加上一个“参知政事”的头衔,使其有资格进入政事堂议事,这倒是不难
议定西域之事,岑文本续道:“吐蕃大相禄东赞携带松赞干布的信函进京,想要协商与大唐共同出兵剿灭吐谷浑,兵部尚书英国公负责接待,来函询问要如何答复,咱们议一议吧。”
这件事无关在座几人各自的利益,而且也没什么好商议的。
长孙无忌直接说道:“他想得到美!吐谷浑本就是我大唐囊中之物,不过是因为现在整个帝国的战略重心都倾斜在东北,故此尚无余力解决掉吐谷浑而已。吐蕃想要分割吐谷浑的领土,无异于虎口夺食,绝对不行。”
房玄龄亦点头道:“这是没得商量,不仅不能跟吐蕃结盟,还要表态支持吐谷浑,不能使吐谷浑一份一寸的土地被吐蕃吞并掉。大唐是虎,吐谷浑是羊,吐蕃是狼,羊肉进了狼嘴,就算老虎也抢不出来!”
这一点上,三位宰辅罕见的意见统一,很快拟定意见。
接下来,岑文本看着房玄龄笑道:“下面这件事可是跟房相有关了,增设京兆府已经朝议通过,那么京兆府的衙门选址在何地?是另起新居,亦或因繁就简、因地制宜?京兆府的各级署官,又要如何抽调?”
这才是利益攸关的大事!
房玄龄瞄了喵咪咪岑文本一眼,暗自喟叹:都不是省油的灯啊
第九百九十九章 这是一场时代的碰撞()
能够坐在政事堂里的人,怎么可能简单得了?
从万千官吏当中杀出一条血路达到人臣之巅峰,若是没有优秀的机谋权变,简直想都别想,早就成了骨头渣子被人踩在脚下,当作晋级的阶梯!
岑文本刚刚还与房玄龄联合打压长孙无忌,一转眼,就先用言语将房玄龄挤兑到一边了。您儿子是京兆尹,现在谈论京兆府的人员抽调,您是不是要避避嫌,就别掺和了?
房玄龄瞅了岑文本一眼,眼神淡淡的没什么表示。
岑文本就知道这是房玄龄做出让步。
事实上房玄龄是当真不应当掺和到这里边,房俊就任京兆尹,相当于李二陛下一手将以往同关陇集团亲密无间的关系彻底撕裂,虽然双方不至于反目成仇刺刀见红,但是为了彼此的利益围绕这京兆府展开一场看不见硝烟的搏斗是已经注定的……
说白了,这是皇帝与关陇集团的较量,房俊是皇帝手中的刀,但是刀子终究还是要攥在皇帝的手里。京兆府是个什么地方?是京畿重地,是帝国心脏,是太极宫所在的地方,无论任何一个官员都别想一手掌控。
如果京兆府全是房俊的人,那么估计房俊的末日也就不远了。
这不是皇帝信不信任谁的问题,而是最根本的原则问题,就如同朝局一般,皇帝可以任由两方甚至是多方势力倾轧攻歼,但是绝对不允许那一方独大。
相互制约才会取得平衡,天下之理。
皇帝想要抓紧皇权加强中枢力量,却也不能将关陇集团一竿子打死。追根究底,皇帝自己就是关陇集团的一份子,关陇集团一直以来都是他的根基,他可以打压、可以收服,但是绝对不能连根拔除。
那是自毁根基的愚蠢行为……
关陇集团、江南士族、皇权,“三角形最稳定”的定律古人不知道,但是道理他们懂,而且运用娴熟。说起玩政治,咱们的祖宗的确可以甩出西方那些蛮夷十几条街。
可惜黄鼠狼下崽子,一辈儿不如一辈儿……
房玄龄抽身事外是最明智的选择。
当然也不能全然不管不顾,一半个心腹总是要安插的,否则整个衙门都是外人,工作怎么开展?
既然是平衡,那就不能削弱房俊……
房玄龄对于其中的玄机掌握得炉火纯青,是以他一直对岑文本和长孙无忌二人商讨从何处抽调何人,调入京兆府之后担任何职表现得漠不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