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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承乾看着墙壁上的题诗,一句一句默念,感受着那股勇往直前不惧险阻的豪气,感受着那种长风破浪直挂云帆的豁达,心神震荡之间,几乎来了一次精神洗礼!
一直以来,他就总是瞻前顾后,在困难面前唯唯诺诺,畏手畏脚,哪怕是面对老三老四的逼宫,亦心怀畏惧不敢敞开手脚,只能被动的接受打击,从来都没有想过反击。
因为那样太难了,万一失败,立即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可是……不去做,却永远都不会成功啊!
正如青雀若不是咄咄相逼想要把自己拉下储君的位置,那么他永远也不会有机会!正是他毫无顾忌的出手,才险险便成功了!
而自己呢?
一只只知道簪花敷粉花圃里的花蕊一般经不起风霜雨雪畏惧与艰难险阻的绵羊……
房内喧闹不休,大兴善寺的僧人阻挡住不让纨绔们将诗句毁去,却都有些心虚的偷看着李承乾。毕竟若是太子殿下发令的话,谁也不敢阻拦。
好在太子殿下一直在发呆,僧人们松了口气。
裴宣机默默的看着墙壁上的诗句,良久,才深吸一口气,对太子躬身道:“微臣不胜酒力,此番先行告退,还请殿下勿怪。”
李承乾回过神,看着吵吵嚷嚷非要毁掉题诗的众人,只觉得一阵索然无味,颓然道:“一起走吧。”
不顾吵嚷的众人,与裴宣机一同离去。
踏出门外,明媚的阳光刺眼。
李承乾下意识的顿足,微微眯眼,然后,眼前便是清风徐徐,林幽竹翠,天地豁然开朗。
第六百九十三章 我离开时,百舸争流!()
♂!
月亮在天边升起,冷辉清淡。
卧房内,充盈着一股浓浓的离别哀愁……
高阳公主泪光盈盈,素手紧紧握着房俊的大手,哀求一般的语气:“郎君,让我们一起陪你去江南吧。”
房俊宠溺的搂着她瘦削的肩头,温言道:“此去江南,艰险重重。那些江南士族恨我入骨,必将有太多的阴谋诡计,若只是些许鬼蜮伎俩尚好,郎君我也不是白给的!可谁知道这班裹着士族风流耕读传家的家伙,会不会恼羞成怒鱼死网破?若是郎君一人,自然不惧怕他们的任何手段,但是你们若去了,岂不是平生变数?我绝对不让你们涉身险地。乖乖的留在家中,只要我在江南站稳脚跟打开局面,便接你们过去,好不好?”
“哦……”高阳公主委委屈屈的点头,反手搂紧了房俊的熊腰,眼中的泪珠儿终于倾泻而下。
她自然知道房俊此去的凶险,只不过两人新婚燕尔正是如胶似漆,实在舍不得分开。
房俊抬头看向另一侧,武媚娘抿着唇,手里的锦帕使劲儿绞着,眼眸中满是幽怨……
不过到底是武媚娘,心中虽然不舍,却能控制自己的情绪。郎君南下江南,自己又怎能让他满怀忧伤的离开?
咬着嘴唇,武媚娘说道:“郎君独身在外,妾身与公主如何放心?不如让秀玉和秀儿一同跟随前去,可能照顾你日常起居饮食。”
房俊就挠了挠眉毛……
什么叫你跟公主不能放心?这哪里是照顾我的饮食起居,根本就是派去两个耳报神,监视我的一举一动,以免我见到路边的野花忍不住给采了……
本来伏在他肩头期期艾艾的高阳公主,闻言两只眸子滴溜溜一转,附和道:“还是媚娘考虑周到,外面的人哪里有咱家自己人细心体贴?让秀玉和秀儿跟着,衣食住行咱们在家里才能放心。更何况,若是你……若是你憋的狠了,就让秀玉和秀儿侍候你,绝对不许去外面不三不四的女人!否则,哼哼!”
公主殿下瑶鼻微翘,威胁的哼哼两声,甚至伸出两根纤纤玉指,做出个“咔嚓”的手势。
房俊胯下一凉,一脸苦色。
上辈子就听说江南姑娘肌肤好、身段儿好,却一直没机会深入交流,引为憾事。这次南下,官威赫赫兵强马壮,难保没有点一尝江南水乡温柔滋味的龌蹉念头……
可是现在,当真是防患于未然啊!
房俊不着痕迹的瞪了武媚娘一眼,这妮子居然眨眨眼,一脸无辜。
装!高阳公主对这种事一贯是不太在乎的,这亦是皇家的作风,很是看得开。若不是武媚娘从中捣鬼,高阳公主断然想不起这么一出儿!
一旁的秀玉和郑秀儿粉面嫣红,眼眸中的神色又羞又喜。俏儿和秀烟则微微噘嘴,有些不忿,大好的机会白白丢失了,等到秀玉和郑秀儿回来之后,是不是就要称呼一声“姨娘”了呢?
其实南下江南在房俊看来就不是个事儿,不过是去一趟江南而已,又不是出国去非洲,有什么好担心的?但是对于高阳公主和武媚娘这等唐朝人来说,那简直就是跋山涉水天涯海角!
交通不便、咨询落后,这个时代的江南对于关中人来说不啻于烟瘴遍地的穷山恶水……
好不容易安抚好两位娇妻,房俊走出门来,便见到母亲卢氏正带着大嫂以及几位弟妹站在院子门口。
房俊赶紧走上前去,对母亲深施一礼:“不过是去一趟江南而已,母亲不必担忧。最迟年前,孩儿一定会回来一趟,还望母亲保重身体。”
卢氏浑然不见往常的彪悍泼辣,抹了抹眼角,强颜欢笑:“儿行千里母担忧,虽然知道孩子大了就得放出去,任凭海空鱼跃建功立业,可是这心里难免空落落的……”
好在以及有过上一次出征西域,这一次的伤感担忧终究是轻了一些。江南那地方,再怎么说也比西域强的多,那些江南世家就算再是嚣张,想必亦不敢明道明抢的对房俊怎么样。
淡淡的离愁,萦绕心头。
房俊又给大哥大嫂行礼,大嫂反复的叮嘱要注意安全,大哥房遗直则依旧是没心没肺的老样子。
“虽说男儿志在四方,可百善孝为先,何必为了追求建功立业,便将父母家室抛在一旁?当真不孝也!不过你且放心,就算没有你,自由大哥在父母面前尽孝,你的家室大哥亦会好好照顾,你就心无牵挂的去吧……哎呀!母亲为何打我?”
房俊听得直抽脸,心说大哥你是安慰我还是诅咒我啊……没见过这么不会说话的!
房遗直的话语彻底将卢氏给惹恼了,骂道:“你个棒槌不会说话就别说!”
大嫂杜氏也狠狠的瞪了大哥一眼。
房遗直一脸悲愤,嚷嚷道:“喂,你们也太偏心了吧?”
他却是全然不知自己的话语有何不妥,老二是咱亲兄弟,咱也关心挂念啊!为何你们就不待见我呢?母亲弟妹就不说了,连自己老婆都这样……
人生寂寞如雪啊!
房俊上前跟大哥拥抱一下,房遗直明显不适应这种亲切的礼节,浑身僵硬,嫌弃道:“赶紧走吧,搂搂抱抱的,像个兔子……哎呀!”
自然是又被卢氏扇了一巴掌。
离愁居然稍稍冲淡了一些……
房俊回身,看着母亲说道:“替孩儿向父亲请安。”然后又看了大哥大嫂弟弟妹妹以及高阳公主和武媚娘,在大家莹莹的目光中,一狠心,转身大步离去。
大门外,房家的家将部曲早已集合待命。
见到房俊翻身上马,刘仁轨大喝一声:“上马!”三十几人身手矫健的费神上马,动作干净利落整齐划一,流露着一股剽悍凶猛的气息。
刘仁轨不愧是名将胚子,进过他的操练,房家的家将部曲战斗力绝对不下于大唐第一等的兵卒!
“出发!”
房俊当先而行,直奔城南的房家湾码头。
一众家将部曲齐齐纵马,马蹄声阵阵,踏碎了长安城午夜的寂静。早已接到命令的巡街武侯没有丝毫阻拦,目送着这一队剽悍的骑兵叫开城门,扬长而去。
*****
月色之下,河水被舟船搅动,犹如银蛇乱舞。
太子李承乾站在码头岸边,看着被房俊“讹诈”来的各大世家的家将部曲不断上船,房家铁厂的工匠和一些设备也在装船,忙碌一片。
“为何要如此低调,赶在晚上出发?”李承乾有些不解。
在他来,房俊此番南下正需要一个强悍的姿态,以压迫江南士族使得他们投鼠忌器。而在数名当朝重臣的送行之下,再加以皇帝陛下的诏书当众宣读,无疑可以使得房俊的风头更盛。
这般半夜出发,未免有些偷偷摸摸气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