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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罢,目光灼灼的盯着廷上朝臣,大有“谁敢反对,我就要谁好看”的蛮横意味。
房玄龄心下一沉,与魏徵对视一眼,再看看面无表情的李绩,终于轻叹一声,再不发言。
脑子里却陡然浮现二儿子的一句话:不如辞官,回家颐养天伦,做做学问吧……
现在四海昇平,群蛮镇服,即便高昌之类偶有峥嵘,亦不过跳梁小丑矣,不足为患。
按说,这本是一个心有万民的官员最好的年代,有宽松的外部环境,可以去大展手脚,将万里江山经营的繁花锦绣,让千千万万的老百姓有所衣、有所食、有所养,开创一个亘古未有之堂皇盛世!
然而,房玄龄发现,李二陛下的心态变了……
正如同魏徵在那道《不克终十渐疏》中所说,再不是即位之初那个励精图治、以仁义治天下的有道明君了。虽然远未至“昏庸”的程度,但一意孤行、好大喜功,却令房玄龄很是心冷。
现如今,他发现自己的理念同李二陛下再难保持一致……
见到群臣缄默,李二陛下隐隐傲然,挺腰危坐,气度俨然,鹰隼一般锐利的目光扫视这廷上诸臣,一字字说道:“众爱卿,以为然否?”
正说到此处,李二陛下突然眼角一缩……
房俊不理会朝堂之上的争议,那对他来说有些遥远,穿越者就可以牛皮哄哄产于国家大事、甚至说句话就改变国家政策?
扯蛋么……
就这么听着又着实无聊,一阵困意袭来,便打起瞌睡。
因是跪坐于茵褥之上,对于旁人这是久经训练的礼仪,浑不当事,但是对于房俊,却是极为难受的一件事。坐了没一会儿,便感到双腿渐渐血脉不通,小腿肚子都隐隐发胀。
没办法,只得上身微微前倾,以减轻对双腿的压力。
再加上困得不行,上身就不自不觉探出身边用以遮掩的廷柱,打着瞌睡,脑袋便一点一点的,像是在表达自己的赞同……
唐俭正老神在在闭目养神,像是这种廷议,没有他参加不行,资格够老啊,可是他来了也等同于没来,从来不发表意见,你们怎么说,我就怎么做……
比亲近,比得过长孙无忌、房玄龄?
比骨头硬,比得过魏徵?
比才干,比得过马周李绩褚遂良?
既然咱谁都比不过,那还去起什么哄、现什么眼?
老老实实的混资历,再过几年将这个世袭罔替的爵位传给儿孙,自己两腿一蹬,就算了事……
突然感到身上遗憾,唐俭猛一抬头,便见到李二陛下目光向他这边扫视过来,然后就猛然顿在自己身上。
唐俭吓了一跳,您看我干嘛?我什么也没说啊,打酱油好多年了,您不知道哇?
然后,他发现李二陛下不是看自己,顺着李二陛下的目光,唐俭稍稍回头,脸上的肌肉就是一抽。
房俊这个小混蛋,居然在廷议之时睡着了!
唐俭无语的伸出手,在房俊的大腿上掐了一把。
你说你睡就睡吧,可偏偏还被李二陛下给抓住了,等着哭死吧……
第二百二十八章 臣反对!()
房俊是真困了,对于这种话题的廷议,实在是提不起一点精神。
这有什么好争的?
褚遂良满嘴的仁义道德,简直具有玩笑性质,会不由自主的让人联想到宋襄公,再来一次类似于“犯阙”的事件,就足以使得这种怀柔政策的破产。
听得让人想睡觉……
耳边嗡嗡嗡的议论纷纷,犹如催眠曲,于是,他就真的打起瞌睡。
倏地腿上一疼,房俊一个激灵清醒过来,身前的唐俭正对他挤眉弄眼,便心知不妙,微微转头,果然见到李二陛下正虎视眈眈的盯着自己,一脸铁青!
房俊吓得心跳都漏了一拍,这咋就睡着了呢?
完蛋……
心里一慌,房俊就想着补救,正好李二陛下这句“可有异议”声犹在耳、犹有余音,下意识的便脱口而出道:“有!”
随即,就想一个耳光自己把自己打死算球……
人家问“可有异议”,那几乎等同于肯定句,即便是要回答,那也得顺着家人的语气说“没有”,你说“有”,这不是唱反调儿么?
房俊肠子都要悔青了……
他的这声“有”,声音洪亮,中气十足,颇有一种慷慨激烈、虽千万人吾往矣的气势,振聋发聩、发人深省,在扩音条件非常好的太极殿里悠悠回荡,震慑心神、涤荡乾坤……
诺大的太极殿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房俊身上,见到房俊如此意志坚定、一往无前的硬顶李二陛下,各种心思却是五味杂陈。
吕则颂欢喜得都快疯了,你小子这是要作死么?谁看不出来陛下的心思?就连魏徵那老货都默然不语,你还要跳出来?哈哈,等着陛下将你挫骨扬灰吧!
房玄龄的角度看不到房俊,但是自然能听得出来这是自家儿子在说话。听到这声“有”,房玄龄先是焦急,再是欣慰,最后居然有些惭愧……
焦急与如此顶撞陛下,必然招致陛下不可遏止的怒火,结局殊为难料;欣慰则是满朝文武装聋作哑、万马齐喑之时,儿子能坚守自己的见解,不畏皇权;惭愧与自己一向自诩公正克明,却连一个孩子都不如……
至于魏徵,则是一脸赞叹,仿佛在临死之前终于寻到一个根骨奇佳、天赋异禀的奇才,将他的传承延续下去,勇于对抗无上的皇权,生命不息,战斗不止……
当然,其实最能体会房俊心情的,还得是唐俭。
唐俭就坐在房俊身前,一回头就见到这小子脸上的茫然、后悔、害怕等等情绪,就知道这小子大抵是根本没有弄清楚情况,就顺嘴胡说,结果惹了大祸……
至于李二陛下,那表情就好像便秘了一个月,顿在马桶上使劲儿拉啊拉,脸憋得通红,却还是拉不出来,堵的心肝脾胃肺管子都疼!
小儿,焉敢如此欺我!
李二陛下双眼冒火,恨不得手提三尺青锋,一个箭步跳下御座,将房俊这厮摁在地上剁剁剁剁剁,剁成个十块八块,方消心头之恨!
眼见李二陛下就待发作,魏徵站了出来。
老魏微微躬身,声音洪亮:“老臣,有异议!”
老夫战斗一生,岂能让一个小辈站在自己身前?必须要站出来,帝王之怒便让自己替他抵挡,好保住这棵幼小的树苗,将这股战斗精神延续下去……
李绩犹豫了一下,瞅了瞅房玄龄,见其低眉垂目,顾忌父子身份没有出声,便也随着魏徵站出来,说道:“臣,有异议。”
接着,程咬金也出班,奏道:“臣,亦有异议!”
再下来,尉迟敬德、侯君集、李大亮、马周……
这些人其实都是反对李二陛下这个政策的,但是在李二陛下强力推行之下,也都有点默认的意思。不过由于房俊的“乱入”,突然让形势有了转变,这些人亦不再沉默。
眼看着群情汹汹,李二陛下差点气炸了肺,狠狠的瞪着房俊!
他不怪这些大臣,因为他自己也明白,这些人是不同意自己这个怀柔的政策的,只不是是摄于自己的威势,一时妥协而已。
都是这个房俊!
若不是他,怎会让形势发生转折?
若是怀柔政策不能施行,那么自己以往所说的什么“如今周边民族都已经臣服,就是说从怀柔远人的方面看,我又超越古人了”之类的,就全都是屁话!
既然都已臣服,为何还要防范?
所以,李二陛下是宁可这些胡部在自己死后造反,也要守得自己活着的时候的太平!
他死了再反,那是他儿子的事情,谁也不能赖到他的头上!
况且,他的儿子敢把错误推到他的脑袋上?
所以,哪怕怀柔,哪怕“以中國之租赋,供积恶之凶虏,其众益多,非中國之利也”,他也不在乎!
可以说,李二陛下现在一句钻进了“千古圣名”的牛角尖儿,出不来了……
由此可见,李二陛下对于房俊坏了自己的大事,又是何等的愤怒!
运了运气,李二陛下将胸口的暴躁杀意压制住,不理那些反对的大臣,目光森冷的盯着房俊,一字一句问道:“愿闻其详!”
众臣悚然动容!
皇帝怎会对一个臣子用这种客气的语气说话?除非是刘备对诸葛亮说的……
房俊是诸葛亮么?
显然不是。
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