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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俊笑眯眯看着金法敏,直到将后者瞅的心里发毛,这才悠然道:“怎么,金兄不服?”
“……”金法敏无语。
不服么?
不服也得服!
谁叫大唐冠绝天下,威服四海?!
他金法敏若是个唐人,他也敢满世界的装逼!
可惜他不是……
金法敏仰天瞅了瞅帐篷顶,半晌无语,而后才起身说道:“侯爷但请安歇,在下告退。”
他心里郁闷,跟这人没法好好聊天,每句话似乎都要噎得人喘不过气。
待到金法敏走到大帐门口,房俊方才悠悠说道:“吾曾与长安崇贤馆任职,与馆内祭酒、博士颇有渊源,若是举荐金兄前去就学,不知金兄是否愿往?”
走到门口的金法敏脚步一顿,然后身子一颤,豁然回身,双目铮亮的瞪着房俊:“侯爷……此言当真?”
房俊浓眉一蹙,不悦道:“当吾耍你不成?愿去就去,不愿去就作罢,恁地废话?”
金法敏面色涨红,眼珠子都红了,大声道:“吾愿意!”
崇贤馆那是什么地方?
那是大唐权贵子弟汇聚之所,是东宫太子的地盘,每一个崇贤馆的学子,未来都可能成为太子的班底!
若非权贵之家、门阀之族、大儒之后,哪里有资格进入崇贤馆学习?
那可不是国子监能比拟的!
作为大唐帝国的最高学府之一,金法敏焉能不知崇文馆?
不见知道,而且非常清楚!其父金春秋曾出使大唐,听闻弘文馆、崇文馆、以及国子监之盛况,尤其是前两者在大唐教育界的地位,极其崇高!?唐制规定:“崇文馆生二十人,以皇族中缌麻以上亲,皇太后、皇后大功以上亲,宰相及散官一品功臣,身食实封者,京官职事从三品中书黄门侍郎之子为之“!
只要在崇文馆混一圈出来,就算本身不能为官,可未来朝中砥柱尽是往日同窗,这是何等交情,何等人脉?
想不出人头地都难!
另外,崇文馆亦是皇宫内秘籍图书校理之处,藏书十数万卷,乃是大唐的皇家图书馆!
可以说,只要进了崇文馆就读,就一步踏入了大唐的中枢。
融入了唐人最核心的圈子!
这对于一个仰慕大唐风华、身处家国动荡边缘的新罗王族子弟来说,其吸引力简直比天大!
房俊颔首,道:“愿意就好,回去告诉令尊,没跟我耍花样,将幕后主使老老实实的给吾绑缚而来,吾保他未来一个长史的职位,保你金氏一族与大唐同休!”
金法敏呆了一呆,点头施礼,告辞离去。
脚步快的像是一阵风,一溜烟儿就消失在长街尽头……
房俊望着他的背影,笑了笑。
对于金法敏,他很看好,也很欣赏。
这人有见识,更有野心,是一个从不安于现状、永远眼光向前的人,非常富有战略思维。
像是这样的青年俊彦,就应该去长安,在崇文馆里根那帮子纨绔子学一学飞鹰走狗、吃喝嫖赌……把满腔壮志消磨一下,人生匆匆,及时享乐才对,总之不要学本事就行了。
崇文馆?
呵呵,国子监才是真正学知识、学本事的地方。
房俊对于历史上的金法敏没什么印象,事实上除去那两位女王之外,其余的新罗历史人物他都不甚知晓,但是他看得出,这个金法敏一旦得到可以尽情施展才能的舞台,必然是个非凡人物。
有些人,他的官职再高也没事,因为他们没有成事的本事。
而有些人,即便是偏安一隅,一旦得到机会,也有能力凤凰涅槃、鲤鱼化龙,做出一番轰轰烈烈的事业。
这样的人,要么杀掉永除后患,要么将其才华束缚起来,令其有志不得伸展……
房俊自然倾向于后者。
之所以不杀金法敏,一则这些时日以来两人关系不错,金法敏对他崇敬有加,二则其身为新罗王室子弟,虽非“圣骨”嫡脉,却地位不低,贸然杀之,恐引起新罗王族的强势反弹。
殊为不智……
*****
金法敏一阵风也似返回家中。
其父金春秋一夜未眠,正自坐在书斋的地上愁眉不展,冷不丁见到儿子面色微红步履匆忙的疾步入内,顿时深感不满,蹙眉训斥道:“老大不小的,依旧这般不知沉稳,规矩都学哪儿去了?”
很奇怪,金法敏这个乖宝宝对于成天阴着老脸的金春秋却并不惧怕,对于这等程度的喝叱充耳不闻,走到他面前跪坐在对面,抓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斟了一杯茶,咕咚咕咚喝了个干净,这才抹了一把嘴,兴奋地道:“父亲,刚刚孩儿见过房俊了!”
金春秋对于这个最宠爱的儿子也没办法,无奈道:“见就见了,难不成他还会不见你?说说吧,那位都说了些什么。”
金法敏一脸兴奋,道:“那房俊当真不简单,父亲与陛下都意欲大事化小,小事化了,随意弄出一个替死鬼来搪塞房俊,平息其怒火。但是其实,你们心底打着什么主意,人家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哈哈!”
金春秋吃了一惊,随即大怒:“吾与陛下的谋算被房俊看透,你反倒这般高兴?逆子!吃里扒外,以为吾皮鞭抽人不痛否!”
“父亲息怒!”
金法敏吓了一跳,连忙讨饶,解释道:“非是孩儿幸灾乐祸,实在是房俊说了,若父亲将那幕后主使绑缚于他面前,他不仅要给孩儿讨一个大崇文馆学子的名额,即刻入学,而且允诺父亲未来一个长史的官职,并且保我们金氏一门,与大唐同休!”
金春秋愣在当场。
长史这个官职,新罗是没有的,唯有大唐才有。
对于汉人文化异常精通的金春秋知道,长史这个官职最早设于秦代,当时丞相和将军幕府皆设有长史官,其执掌事务不一,但多为幕僚性质的官员。除此之外,边地的郡亦设长史,为太守的佐官。
南北朝初始,带将军号开府的刺史,属官也有长史,且多兼任郡太守。王府也有长史,诸王幼年出就藩国,州府之事即由长史代行。
及至唐朝,亲王府、都护府、都督府、将帅、州府设长史,品级高下视所属机构而异,从三品至七品不等。
金春秋乃是新罗王族,善德女王最亲近的血脉,最信赖的大臣,房俊自然不可能举荐其担任那些都护府、都督府等衙门的长史,与他身份地位对等的,唯有亲王府长史。
可是他堂堂新罗王族,岂会千里迢迢赶赴大唐亲王的封地,去担任一介长史佐官?
他金春秋愿意,金氏王族也丢不起这个人!
所以答案唯有一个,大唐的确意欲让其皇室子弟继任成为新罗之主,而只要他金春秋愿意,就是新一任的新罗之主收服新罗人的一个开始,许以他的好处,便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看似与金春秋眼下的待遇并无不同,实则区别甚大……
第一千八百六十章 艰难抉择()
朴氏与金氏,作为新罗国内最高等级的贵族,世代联姻,倚为盟友,共同执掌新罗王权。这两个超级贵族同气连枝,余者只能俯首下拜任凭驱策,一丁点的反抗能力都没有。
但是两个贵族在甜蜜的度过百年时光之后,终于因为各种分歧导致分道扬镳。
明面上依旧是亲密的盟友,暗地里却开始各自谋划,意欲通过各种手段打击对方,攫取对方所拥有的利益。
作为新罗的开国之主,朴氏眼瞅着王权从自家被金氏掠夺而去,焉能心甘情愿、善罢甘休?
暗地里的阴谋诡计凶残手段,一刻亦未曾停止……
周遭虎狼环伺,家中尚有毒蛇反噬,纵然眼下凶险的局势能够安然度过,金氏一族又能执掌新罗王权多少年?
十年?
二十年?
还是一百年?
他不认为高句丽与百济能够抵挡大唐天兵水陆两路铺天盖地的进攻,一旦高句丽与百济覆灭,大唐岂能容忍诺大版图之上唯有新罗偏居一隅、苟延残喘?
这简直就像娶个新娘子回家发现还附带着一个娃那样恶心……
金春秋已经看透彻了整个局势,要么大唐东征失败,高句丽与百金缓过神来,必然将一腔怒火倾泻在新罗头上,要么高句丽、百济覆灭,新罗成为大唐的眼中钉、肉中刺。
哪怕两国乃是盟友!
新罗是能够对抗高句丽与百济的联军么,还是能抵挡大唐无敌之兵锋?
都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