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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位爱卿深明大义,朕心甚慰。不日中枢即将发布圣旨,颁行天下,诸位还需多多提醒各地州县,要严防谣言,向商贾做好解释开导之义务,使其明白商税取之于商、用之于民,乃是每一个商贾的责任。若有商贾因为征收商税之事不满而闹事,严惩不贷!”
最后四个字说的杀气腾腾,诸人心中顿时一凛。
皇帝这是在警告几人呢,千万别阳奉阴违,在朕面前说的好好的,回头就鼓捣自家的商贾搞事情……
“微臣遵旨!”
几人连忙起身,躬身领旨。
心里却是暗暗叫苦,琢磨着回去之后跟家中族老要如何解释劝说,让他们能够看清时势,而非是还抱着以往的执念,往外掏一个铜板都跟割了肉死的要死要活……
不过可以确定的,一旦商税施行,这等千古罕见之变故,毕将令天下震荡。
走出神龙殿的时候,长孙无忌、萧瑀、张行成三人甚有默契的一齐在台阶之下驻足,扭头看了一眼远处太极殿巍峨雄阔的屋脊。
眼下之时局,变幻莫测。
以前即便是朝代更迭,换了一家皇帝之后大家臣子照做、日子照过,一切墨守成规,数十年如一日,不曾有任何变动。每当朝廷出台一项新政,无论好坏,定然使得天下慌乱,人人翘首。
然而现在之大唐,政令施行简直犹如家常便饭,一切一切,都变化得太快……
比如货殖之道,以往大家都做生意,几百年来的大宗贸易都是贩卖陶瓷、丝绸,国内还好说,若是销往国外,一年一次远航,赚回钱来喜笑颜开,然后等着明年再次出海。
现在呢?
海边停着无数商船,来自全国各地的货殖通过水路、陆路汇聚,日夜不息的不停装船,这一艘刚刚装满驶离码头,另一艘便已经停靠过来。以往受到季风限制,每年出海一次,每一次都冒着巨大的风险,十次总有个两三次人货两空,现在只要你有货有船,天天出海都行,而且新式的帆船又稳又快,令商贾闻之色变的海盗早已被赶到阇婆国……
每年获利,乃是以往数十倍。
第一千八百二十八章 房俊棒槌,吾之知己()
再比如军备。
周武王大规模使用战车,战无不胜,使得“用车几乘”成为诸侯国地位的象征,赵武灵王胡服骑射,一举奠定“骑兵为王”的地位,大秦强弓劲弩组成无敌军队,横扫天下……每一次军事改革都会引领一个时代,每一个时代的变革可以长达千年,至少也要几百年。
然而现在呢?
马蹄铁的出现,使得骑兵可以在恶劣的道路条件下长途奔袭直捣敌军心脏,再一次将骑兵的地位拔高至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然后没过多久,新式板甲在牛渚矶的一场战争之中问世,人马俱披重甲的“具装铁骑”成为战争之王,滚滚铁流无畏冲锋,敢于阻挡在前面的人世间所有军队都将被碾为齑粉,成为待宰的豚犬。
这还没完,遥远的南洋林邑国城下一场惊天动地的战斗,“震天雷”横空出世,在实战当中证明其“天下无敌”的地位,即便是耄耋老者、总角孩童,亦能将其投掷除去,杀人盈野!
再然后,可以在超远距离一举轰塌城墙的火炮出现了……
这才几年的功夫?
以往需要几百年甚至上千年才能完成的军事改革,层出不穷目不暇接,即便是李靖、尉迟恭、程咬金这等战无不胜的名将亦时常便是如今的战争早已不同以往,亟需学习领会新式武器的特点与用法,否则再是如何曾经功高盖世战无不胜的将领,亦将被时代所淘汰……
帝国景象,日新月异。
予人一众置身于漩涡激流之感,谁不能跟得上这变革的时代,谁就将注定被时代所淘汰。
三人齐齐的吐出口气,自有史而始,此乃数千年未有之大变局也……
然后,三人都发现了自己的举止神情与身旁两人神同步,不仅微微尴尬,相互颔首示意,一起加快脚步出了皇宫,分道扬镳。
*****
等到马周、岑文本也相继离去,内侍收走茶盏,重新沏了一壶茶端上来,太子兴奋得直搓手掌,道:“父皇,二郎这‘一手胡罗卜一手大棒子’的方式当真奏效,即便是将家族利益视为至上的世家门阀,不也得俯首帖耳,甘为驱策?儿臣觉得这个法子不但对世家门阀有用,便是面对周遭那些个藩国亦可效法。”
李二陛下心情亦是激荡,不过城府显然较之太子深沉得多,面上并未有多少显现,慢悠悠的喝着茶水,微哂道:“什么‘一手胡罗卜一手大棒子’?那厮就是不肯好好读书,白瞎了那等惊才绝艳的天赋,不过是威逼利诱而已,没什么稀罕的。”
太子啧啧嘴,不说话了。
没什么稀罕?
没什么稀罕您咋就没想到将海外贸易的资格发放执照,一次来要挟世家门阀以达到通行商税的目的呢?
不过身为人子,这等话语自然是不能说出口的。
不仅不能说,他也不敢说……
倒是李二陛下自己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你英明神武烛照千里,最后还不得靠着人家房俊瞎胡搞在倭国那边打开了一扇门,撬动了世家门阀的根基?
不过让他承认自己不靠房俊摆不平商税,那是绝无可能的,身为皇帝,一国之尊,离开一个棒槌还活不了了?
气氛略微尴尬。
太子岔开话题:“父皇,二郎奏报之中言及,建议由内帑出钱在天下广建学舍,大力发展社学,使得天底下寒门出身的读书人皆为‘天子门生’,实乃巩固皇权的一件大事,一旦事成,千秋万载,天下学子尽皆奉皇家为恩主,何愁帝国根基不稳?故此,儿臣斗胆,敢情父皇允准,由儿臣承办此事。”
李二陛下笑容渐渐敛去,沉吟不语。
太子一颗心顿时揪起,忐忑不已。
教化寒门学子,这是何等重要之事?若这件事当真由太子来操办,其实后患很大。学子们并不会太过在乎是皇帝由内帑拿出钱来供养他们读书,只会在意是太子劳心劳力,一腔忠心都将尽付太子。
按理来说,这等事由太子操办,有些僭越之嫌……
沉吟少顷,李二陛下抬头看着太子,忽然笑问道:“这是房二那厮教你说的吧?”
太子楞了一下,有些心虚,垂首道:“是……”
身为太子,言行却受到大臣如此影响,说起来似乎有些丢人。
不过李二陛下显然并未就此事埋怨太子,反而笑了笑,语重心长道:“你可知为父最喜欢房俊哪一点?”
太子有些摸不着头脑,茫然道:“儿臣不知。”
李二陛下不以为意,喝了一口茶水,道:“按理说,这厮行事,为父是不大看得上的,戾气太重,动辄挥拳相向,办事的时候甚少讲究策略,干脆以实力碾压,让人口服心不服。但是唯有一点,让为父甚为欢喜,所以哪怕他屡次犯错,为父都能一忍再忍,不与他计较。”
顿了一顿,他慨然说道:“这厮嘴上时而阿谀之词令人恶心,时而悖逆之语令人恼火,但是其心中钦佩为父、崇拜为父,他是真正认为为父必古往今来的绝多数皇帝多更强。就比如他给你的这个建议,如若是东宫的那些个署官,只会建议你离社学越远越好,因为这个是犯忌讳的,做得不好让天下人失望,做得好了又唯恐皇帝猜忌……偏偏房俊就不这么想,他敢建议你跟为父提着个要求,就是因为他看准了为父不会因为你做得好而猜忌你,只会鞭策你要去做得更好。此人虽然可恶,却是真正知我,唉,时也运也,不想朕的知己,居然是这么一个混账玩意儿……”
他李二就是这么一个人。
极度自信,自认老子天下第一,以此子逆而篡取江山,看似不过一句话的事情,实则这其中多少艰险为难,不足为外人道也,但凡由一丝一毫之差错,都绝不会是今日之结局。
连这等邀天之幸的事情都能成功,才是真正的天命所归!
世上之人,谁能奈我何?!
因为自信而心胸荡阔,瞧瞧他手底下都是些什么人吧……反贼如程咬金、李绩之辈,奸臣如裴矩,草原蛮王如阿史那思摩,甚至被他干掉的隐太子李建成的心腹魏徵、薛万彻之流……这么多身份背景迥异者,皆能为其所用,从不去猜忌疑心,这是何等胸襟,何等气度?
所以他只怕太子做得不够好,从不怕被太子抢了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