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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阆又转头,望了望城内墙根下那些在自己命令下暂作休息的援兵,他看着那些援军散漫的模样,心中便不知不觉带上了气。然而正当他将视线移开,他的脑海中灵光一现,却好像察觉出了什么。
这些援兵,来自北岸。想必又有一支人数众多的援军自北岸渡河增援的消息,应该也传到了刘岳那里。
这个连着在金城郡之下僵持了十余日,忍受了次数众多的失败进攻的赵军主帅,此时想必应该是极度不甘吧。眼看眼前这座城池就将在自己日夜进攻的强大攻势下崩溃。虽然赵军损失也不小。然而拿下这座凉州的钥匙,其重大意义,要远大于堆积在金城东侧的那些炮灰的价值。
然而却就在此时,北岸却又来了一支援军!并且,这支援军成功地通过那座浮桥抵达了金城郡。据哨骑汇报,那支援军的人数,绝对不低于三千人!这消息,令顿兵城下的刘岳几乎不能忍受。
功亏一篑!绝对的功亏一篑!现今的态势,攻下得到这支军队增援的金城不知道还要多久。刘岳心中涌起的满是绝望和后悔。他早就见到金城南北两岸靠着这座近在咫尺的浮桥沟通调度。然而他却不愿让自己麾下的匈奴骑兵们去送死。因而对那距他不过五六里的浮桥,采取了视而不见的态度。
毕竟令自己手下的骑卒们奔驰五六里,到达金城郡西北侧毁掉那座浮桥,匈奴骑卒们也势必要承受金城郡城头凶猛的弓弩射击。凉州兵们有恃无恐地将浮桥设置在这个地方,大概便是出于这样的考虑。
然而此时业已陷入疯狂的刘岳,却不再顾及这些。他现在只有一个想法,就是毁掉这座浮桥。于是数千匈奴骑兵,便在一个疯狂的主帅带领下,进行着一次势必伤亡严重的突袭。
已经赶到城东北侧的弓弩手们见状,纷纷向这些匈奴骑兵射击。此时无需口令,也几乎无需瞄准,这些弓弩手们,只要开了手中的弦,向着匈奴骑兵队列中最为密集的地方射出手中的箭,几乎便能射中。
城头的箭雨倏忽而下,不由得迫使这些匈奴骑卒更是加快了速度。数千匹战马奔腾起来的气势,声如奔雷,使得北侧城头那些值守警戒的兵卒们,也是纷纷闻之色变。
一刻钟过后,这些匈奴骑兵们,已经自北侧城墙向西而行,河面上的浮桥,影影绰绰,距离他们已经没有多远了。
浮桥边上一些零星的守卫浮桥的广武骑卒们,见得匈奴人势如奔雷地席卷而来,已是纷纷拨马退避。此时,即便是搭上他们自己,也挽救不了这座浮桥的命运。反正再沿此地向上游走个十里,几十里,还有两座浮桥可供金城南北调度所用。
匈奴骑卒们奔到河面上的浮桥近前,在刘岳的命令下,取出火油等物,纷纷将手中引燃的火把丢到浮桥之上。就在这个清晨,金城郡的西北角河面上,火光冲天!
第一百六十八章 参军陈珍()
金城郡外的浮桥处,燃起了滚滚浓烟。城上据守的这些凉州军兵卒都看得真切。两里外的浮桥,已是在匈奴骑兵们兴奋的呼喝声中开始了燃烧。个别兴奋不已的匈奴骑卒,甚至纵马上前,奋力砍断了固定浮桥的数根粗绳。
随着粗绳断裂,大河河面上的船只木板等物,开始边燃烧边在江面上漂浮着,很快就被湍急的河水往下游冲去。城头上的凉州军士卒眼见这种情景,皆是呆立在城头,一副面如死灰的模样。
尚且暂时被安置在城内的令居县兵,只见之前城头上一阵忙碌,先是步卒们持盾结阵,而后又是弓弩手纷纷向城东北集中。大地也在数千匈奴骑兵的奔驰下震颤着。没过多久,西北方向不远,便燃起滚滚浓烟。
浮桥被毁,在此时对于金城守军士气的打击,真可谓是极为致命的。本来困守孤城日久,血战疲弊。好不容易盼来了一支援军,浮桥却又被毁了。这么一来,困守金城的他们,已是相当于孤军奋战了。
张阆快步由城楼处赶了过来。他抬眼眺望河面,见河面之上,已是浮满了燃烧着的木板船只。而在这城东北角上,这些士卒们却都是一副绝望且萎靡不振的神情。
城外匈奴骑兵们使用胡语大声地呼喝庆祝着。他们非常满意他们所取得的战果。如今浮桥一断,金城郡守军可谓是再无外援。刘岳的心中无疑更为兴奋,顿兵坚城下苦战旬日,迎来无数次溃逃,如今他却用这样突然且玩命的方式,为他自己争取到了一线胜机。
虽然援军进了金城,然而却再无辎重等可以运入。现今刘岳已无需强攻,大可令士卒们休整一段时日。困也能困死金城中这些守军。
得意忘形的刘岳随即便率众返回。在城头那些愤怒的守军箭雨洗礼下,又折损了百余人。然而此次突袭的成果,使得他根本不再在意这些并不严重的伤亡。
韩宁站在大营中的望楼上,看着数里外冒出的滚滚浓烟,还有河面上漂浮着的燃烧的木板和船只,颇为感慨地道:“李司马真是有先见之明啊。如今虽然这座浮桥被毁,然而再往上游还有两座浮桥备用。刘岳这次怕是打错了算盘哟。”
就在一侧营墙下的诸位凉州军将佐,此时却是神色各异。除了清晨方才率军前来赴援的高司马,其余人等皆是尽显疲态。赵军前来进攻的这些时日,军情紧急,各自所部更是反复在大营和金城之间调动。基本没人能得以安睡。此时皆是顶着大黑眼圈呵欠连连。
李延昭连日来也是忙于军务,困顿至极,然而听闻韩宁的一番话,他却是并没有盲目乐观。待韩宁走下望楼,他便即刻迎了上去,而后拱手道:“韩都护,刘岳一怒之下毁坏浮桥,虽然并未断绝我军南北两岸的联系,然而都护还是应早做准备,防范赵军可能渡河袭我大营。”
韩宁闻言,思虑片刻,而后点点头道:“李司马所言,皆是至正之理。也罢,便令你部哨骑四出,严防赵军可能在下游方向的偷渡吧。”
李延昭闻言,迟疑片刻,而后道:“不瞒都护,我广武军骑卒,已大半派遣前去保护上游两座浮桥了。如今仍在北岸巡哨的,仅余一队人马。”
韩宁闻言,愣神半晌,而后若有所思地看向营外宽阔的大河河面,默然不语。
当四下而出在金城郡北岸大营外往下游来回巡视的曹建部骑卒,也是看到了十数里之外的滚滚浓烟。曹建带着自己亲率的一什部属,奔至江边,却只看到从上游被大河冲下来的那些燃烧的碎木板,以及船只。
“糟了,浮桥被毁了。”曹建怔怔望着河面出了一会神,而后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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州治刺史府前,此时却有一名身着戎装的年轻人,下马而后抬头望着门口大大的牌匾出神。他所牵着的那匹黄骠马此时显得有些不安,围着那年轻人左右逡巡了片刻,不停地打着响鼻。
年轻人感到了那马的不安,回身轻轻抚摸着马鬃。没要到一会儿,那马已是渐渐平复下来焦躁不安的情绪。
年轻人回身,正待牵马拾级而上,刺史府的大门却忽然从里面打开了。身着绯色常服的张茂自府中大步而出。见到年轻人正在阶下,便也顾不得使君威仪,连忙三步并作两步地越级而下,一俟到得那年轻人身前,便伸手欲牵那年轻人的手。
那年轻人受宠若惊,不待张茂拉住他,已是标准一抱拳,微微躬身道:“参军陈珍,拜见使君。甲胄在身,不便行礼使君见谅。”
张茂却已是极其热情地一把揽住那年轻人,然后笑言道:“不怪,不怪。卿车马劳顿,日夜兼程,我等盼君日久,君当助成逊解此危局于倒悬啊!”
陈珍闻言,赶忙道:“使君请托,珍安敢辞。得使君如此重视,珍心中已是惶恐不安,唯有粉身碎骨,以报使君知遇之恩。”
刺史府外的值守士卒见状赶忙过来,接过陈珍手中马缰,便牵马向侧门而去了。张茂便把着陈珍的手臂,将其引入刺史府。
进得府中后堂,张茂与陈珍分别坐定,待得仆役倒上水酒,而后退下去之后,张茂便迫不及待地单刀直入:“刘曜以乘胜之声握三秦之锐,缮兵积年,士卒习战,若以精骑奄克南安,席卷河外,长驱而至者,计将何出?”
陈珍日夜兼程而来,此时只觉口渴不已。将杯中水酒一饮而尽,方才对上首张使君拱手道:“曜虽乘威怙众,恩德未结于下,又其关东离贰,内患未除,精卒寡少,多是氐羌乌合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