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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高声厉喝的时候,烟尘终于渐渐消弭下去了一些;林三酒赶紧再次抬起枪口,然而不等她瞄准奥夜镇长,却蓦然只见不远处的尘烟中一动——一个颀长影子从地上弹跳起来,直直扑向不远处那个人影。
“余渊!”她忙喊了一声,却已经晚了;圆筒中火光一闪,伴随着一声轰然巨响,一道黑色弹头正正地击中了那一个颀长影子,利刃一般击飞了他半截小腿。
林三酒死死咬住嘴唇,一眼也没有看向余渊凌空飞出去的残破身体,只紧盯着火光发出的位置猛然放了一枪。
奥夜镇长发出一声尖锐惨呼,随即响起了一个什么东西掉在地上的撞击声;她精神一振,又接连朝那方向开出了三四枪,紧接着立即缩回了墙后。轰然一道黑色弹头,紧擦着这间办公室的门口划了过去,彻底击塌了走廊尽头的楼梯与墙面。
“你……你们以为……”奥夜镇长清楚的喘息声,从走廊中一点点响了起来。“用一把破枪,就能把我怎么样了吗?”
又一个人狠狠地啐了一口,随即她听见了余渊虚弱的笑声。
“不能把你怎么样吗?你不是被击中胸口了吗?”
看来击中的不是左胸口,林三酒不由暗暗有点儿懊悔,刚才再往右挪一点儿就好了。
“这点伤,马上就不是事了。”
她听见奥夜镇长低声笑着说了一句。现在余渊身受重伤,恐怕不剩什么自保之力了,她得赶紧——
一个念头没有转完,忽然地面重重地震了一下。
林三酒愣了半秒,直到又一下天摇地晃将她震得回过了神。从墙壁断裂处投进来的天光,突然一下子暗了下去,仿佛被外头的什么东西遮住了太阳。
“黑山来了,”当她突然醒悟过来时,走廊上也骤然爆发出余渊的一声吼:“杀了他!”
外界彻底变成了一片漆黑。半面镇政厅的墙壁都在黑山沉重的挤压下发出了叫人肉酸的声音;无数烟尘、砂石、钢筋都扑簇簇落了下来。在一阵阵猛烈的摇晃里,林三酒就地一滚扑了出去。
黑山压破了墙壁、压碎了窗子,镇政厅在重压下摇摇晃晃,即将要一点点化作齑粉;她才一露头,接连几道黑色弹头,霎时间就从圆筒中朝她扑了出来。
林三酒伏低身体、紧紧贴着地面,在那圆筒发射的同一时间,也朝奥夜镇长疯狂倾吐出了所有的子弹。
她真希望自己此时能和余渊易地而处——所有的子弹都打完了,她却不知道自己到底击中了对方没有。
在浓烈的硝烟气味中,她眯起眼睛,望着不远处奥夜镇长仍然站得直直的身影,一颗心逐渐沉了下去。此时黑山将一切都吞没在了阴影中,已经贴着断墙微微地张开了山体,好像要将镇政厅墙壁连同二人一起一口吞吃下去似的;就在这时,奥夜镇长像一桩被砍断的木头般,缓缓栽倒了下去。
“咕咚”一声,笼罩在二人头上的阴影开始消散了。
766 反派已倒,剧情未完()
林三酒趴在一片碎砖之中,愣愣地一动不动。在她头上,楼顶被撕裂开了一条长长的豁口;烟尘仍在徐徐散去,逐渐露出了外头湛蓝而窄长的一片天空。
黑山像是一片被水冲开了的墨迹,又像是一片迎上了风的浓烟,在蓝天下丝丝缕缕地飘散开来;它的颜色慢慢淡了、浅了,终于渐渐化在了风里,没有留下一点踪迹。
林三酒仍然不敢相信,奥夜镇长居然真的就这样倒在了自己枪下。
在断壁残垣里,一个四肢短短、身体滚圆的人,正将一张脸埋在石块之间,血一点点从他身下洇开了。黑山吸收了那么多能量,但它允许奥夜镇长做的,似乎只有“从空气中拿出某种道具”这一项而已。
她低头瞥了一眼自己手腕,“自由”二字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然而她的梦境剧本却还在继续。
反派被打倒了,剧情线不是应该已经结束了吗?
“是了,”她猛地抬起头,这才想起来同伴有好一会儿没出声了,急忙爬起来朝他刚才被撞飞的方向冲了过去:“余渊,余渊!你还好吗?”
那个一身刺青的男青年,在飞出去以后显然又撞上了一面墙;他此时正躺在一处墙角上,身上七零八落地压着一片碎砖乱石。林三酒挪开了一块块断裂的墙体,发现他看起来简直惨不忍睹:唯一一条手臂臂骨被砸断了,身体上竟坑坑洼洼地到处渗着血。她急忙将手按上他的脖颈,摸索一会儿,总算松了口气——皮肤下还残留着一点温热的搏动。
她小心地将余渊抱起来,目光落在他空荡荡的膝盖下时,也不由感到了一阵心悸。她如今体力不如在梦外时那样好,勉强将他挪到走廊上,就不得不将他放了下来。经过这么一折腾,余渊竟然悠悠地回过了神;他张开眼,低声问道:“……怎么样了?”
“我想应该都结束了,”林三酒回答他时,自己也不大有把握。她给他看了一眼手腕,说道:“我杀了奥夜镇长,你给我的词也不见了……可能还要等一阵子,咱们才能从梦境剧本中出去。”
余渊慢慢挪过眼珠,好像连转眼都吃力一般地,将目光投向了她的身后。过了半秒,他轻轻地吐了口气:“他没死。”
“什么?”
“他刚才……一只脚颤了一下。”
林三酒腾地站起来,回身一把抄起打空了的步枪,拎着它几步走近奥夜镇长;他仍然面孔朝下趴在地上,但直到她用枪口将他翻了半边,这才发现他原来在外套里还穿了一件防弹衣。
怪不得他刚才看起来胸有成竹——虽然防弹衣也抵挡不住那一通密集的枪火,只是看样子,却好歹还给他留下了一口气。
“是不是要杀了他,我们才能从梦境剧本中出去?”林三酒将枪调转过来,用枪托抵着他的头,扬声朝余渊问道。
“不……不是。”余渊竭力说道,声气依然微弱。“他现在昏迷过去,没有意识了,不……不是他的原因……先别动他。”
“为什么?”
“免得,免得我们的梦境剧本……出现波动。”他这一句话的工夫里,就喘了好几次气。
当林三酒想要重新将他抱起来的时候,正好瞧见了他那条断了骨头的右臂,正软软地垂在地上。她目光在他的手腕上一转,不由吃了一惊:“你的字变了。“
“什么?”余渊显然也是一愣。
“你手腕上的字……不是‘推手’了,”她满腹困惑地说:“变成了……’稻草’。这是什么意思?”
余渊怔住了,似乎也陷入了困惑里。
“打败了他,梦境剧本还没完?”他看了一眼远处的奥夜镇长,皱起眉头:“先扶我出去……出去看看。”
二人十分吃力地一点点挪下楼梯,总算回到了一楼大厅。林三酒生怕外面还有镇警,将余渊放下以后,又噔噔地跑回去找出了他的那把枪;他的枪中仍有不少子弹,至少能为他们支撑住一会儿。
她拎着枪,慢慢打开一条门缝,目光顺着缝隙往外扫了一圈。
在他们刚才战斗时,花生镇上一定又已经过去了一段时日。二人放的火已经全数熄灭了,甚至连黑烟都散干净了;只有一片片被火熏得乌黑的楼,沉默地立在晨光中。电网好像自从焚烧起来以后,就再也没有修复过,一根根残破电线零零散散地搭在地上,被风吹得不住嗒嗒作响。
镇子里似乎一夕之间就破败了下去。
血迹与垃圾散落在街道上,放眼望去,一栋栋楼都污脏了不少。不少红砖楼的大门把手都用破电线给捆上了,楼上窗户中,十扇有八扇都被卸去了窗框。林三酒只不过是放火烧了一条街,花生镇上却像是经历了一场战乱洗劫。
她正要回头叫余渊时,目光一动,却捕捉到了第一个活人的影子。当那人动作小心、鬼鬼祟祟地摸进了她的视野中时,她不由睁大了眼睛:那个人仍然穿着一件花生镇发下去的衬衫,只是被汗浸得又黄又破,颜色早就不再鲜艳了;他也不再是以前海象般的肥壮模样,两边颧骨高高凸起,看着竟有几分瘦骨嶙峋。
“怎么了?”余渊在身后用气声问道。
“外面好像又过去了很长一段时间。”她靠在门边,低声说道:“那些居民……竟然都瘦了。”
花生镇居民们所有的物资口粮,全是由奥夜镇长直接从空气中拽出来的;一旦没有了黑山和奥夜镇长,看来这一群毫无生活能力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