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聪明的孩子往往都是不求甚解而只求略懂。
一年级的时候,卓杨就没办法和同龄的孩子一起踢球,三年级往上才是他玩耍的对象。初中一年级,就开始和那些彪悍的士兵一起踢小场,虽然因为年龄小体力和身体的原因经常不能踢满全场,但卓杨随时随地一条龙的过人和射门都让士兵们束手无策。到了高中,西安市民间野球界里,已经没有人不知道卓杨的名字,他经常被踢野球的叔叔们叫去帮忙救场。
但在足球上,卓杨有个巨大的麻烦,是因为他的母亲杨虹。
自从卓杨在民间野球界小有名气之后,就不断有体校教练甚至职业球队的教练找到他,希望卓杨能进入足球体校或者足球俱乐部的梯队,但无一例外都被母亲杨虹毫不留情地轰出门去。父亲卓彤彤虽然无可无不可,也算半个只看不练的伪球迷,但他也感觉踢足球不是个什么正经事情,玩玩可以,专门去干这一行,也就和整天泡在麻将馆的意义差不多,玩物丧志之类的。
卓杨最崇拜的人是父亲卓彤彤,一个文艺而又闷骚的男人。卓杨最怕的人,是她的母亲杨虹,一个婉约而彪悍的女人。
杨虹痛恨一切体育运动,认为那是野蛮和粗鲁的符号。杨虹骨子里流淌着传统南方水乡姑娘的灵秀以及傲慢,眼睛里只能看见渊博的知识和斯文的艺术。但作为一个新时代的女性钢琴家,杨虹习惯骄傲地掌控一切,在家庭里有着不容反对的领导权威。
杨虹从来不去做体育运动,不打羽毛球,也不知道哪里有乒乓球台,不长跑不短跑不慢跑。除了偶尔陪丈夫散步之外,杨虹唯一热衷的运动,就只有在卧室那张两米宽两米二长的席梦思床垫上,夜深人静,卓秋天和卓杨都睡着以后,她和卓彤彤做着激烈的肉搏对抗赛,并乐此不疲。
杨虹爱卓彤彤,卓彤彤爱杨虹。他们爱得很深沉。
卓彤彤怕杨虹,不光是他,卓秋天、卓杨,家里三个姓卓的都怕杨虹。
卓秋天选择了和父亲相同的专业,外语。外院的高材生,这一点像她爸,学生会干部,这一点随她妈。
于是,杨虹就独断地命令卓杨必须学钢琴,理由有三条。
第一:闺女传承了爸爸的专业,儿子就要继承我的事业;
第二:反正卓杨在学校也不是学习的料,但钢琴弹得还是蛮好的;
第三:没有理由,老娘说了算!
这样的结果,杨虹和卓杨于是开始了猫捉老鼠般的斗智斗勇。
每到周末,杨虹要求卓杨在家弹钢琴,卓杨就想出各种稀奇古怪的借口出门,去偷着踢比赛。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没有最狡猾,只有更狡猾。
杰克鼠在电视上智斗汤姆猫,卓杨在家里智斗杨虹。
其实,卓杨并不讨厌钢琴,没事的时候也愿意好好弹弹,但也说不上有多热爱。就像那幅红云蓝山黄椰子树的窗帘。
日子渐渐地到了2002年,卓杨十七岁了。上学早的他即将高中毕业,这个时候,发生了一些并不快乐的事情,还是因为打架。
竞技体育本来就是战争的延伸,足球就是规则下的暴力。谁心里还没有点激情和火焰?在中国,路边看个下象棋都能打起来。
在没有裁判权威的民间野赛里,打架那更是家常便饭。作为一个过人如风,进球如麻,风骚的隔着二里地都能闻见骚味的民间球星,卓杨自然成为球痞子们经常嫉妒和攻击的对象。可是卓杨也不是个能忍气吞声的主啊,半大小子的脾气比脸上的青春痘都多。于是,麻烦就来了。
打起架来,卓杨当然不会吃亏,也不会下手太重,但总有打伤人的时候。
你以为卓杨在部队大院里看士兵们打了十几年的军体拳那是白看的?
第二章 走马长安正年少()
辖区派出所的老卢所长已经给杨虹打了好几次电话,死活叮嘱让卓杨千万不能再动手打人,再打下去卢所长就很难做了。城中村老马的儿子,后槽牙都被扇掉了。老马当了快二十年的支书,第一次冲到老卢所长的办公室,把办公桌拍的震山响。可怜卢所长的大桔子罐头玻璃瓶茶杯,震到地上摔得稀碎稀碎。那玩意一次能倒空整整一暖壶的水,现在根本就买不着啊。卢所长那个心疼哟
老卢所长的独生女儿是杨虹老师班上的学生。
军事学院保卫处的处长王胖子也找过卓彤彤好几回。
“卓哥,卓大哥,卓教授,让您儿子别惹祸了,求您了。”
卓彤彤在大院里人缘好的出奇。
王胖子和一个长相酷似维吾尔女郎的下岗纺织女工玩深度暧昧,被他老婆撞破。那一顿痛打哟,每一个看到的男人肝都在发颤,回到家后都拼命地对自己媳妇好,一时间涌现出了许多爱妻模范和家庭标兵。王胖子的老婆要去院首长那里揭发丈夫,搞臭王胖子,是被卓彤彤苦口婆心地拦了下来。别说,卓彤彤那一身书卷气再加上黑框眼镜,还真有一付中老年妇女之友的派头。
杨虹彻底爆发了。鸡毛掸子像不要钱一样“啪、啪”地往卓杨屁股上抡,看的老爸卓彤彤嘴角一抽一抽的,姐姐卓秋天躲在小房间里偷偷地抹着眼泪。
卓杨出于从小对母亲的敬畏,丝毫不敢躲闪,咬着牙把屁股崩的坚硬,幻想自己是气功大师,打通任督二脉给屁股大挪移出一个金钟罩。
这种民间称之为‘竹笋炒肉’体罚方式,中国的每个母亲都无师自通,随手拿来操作娴熟。十七年来卓杨已经非常熟悉了这道菜的味道,皮糙肉厚的屁股也已经不太拿鸡毛掸子当成多大个事儿。
对于婀娜孱弱又从来都拒绝运动的杨虹来说,这一顿鸡毛漫卷伴舞所消耗的体力,丝毫不亚于一个战士在高地上端起刺刀手刃了敌人的一个连。
半个小时过后,喘息稍微平复了一点的杨虹,看着还撅着腚不敢动弹的儿子,她的眼泪噗噗地落了下来。
“让你不要跟那几个坏小子来往,你就是不听,你看看你都跟他们学了什么?”
每一个母亲都认为自己的孩子是好的,之所以学坏都是别人的不对。要么被不良朋友带坏,要么被坏孩子陷害。
杨虹有个同学的儿子,和一帮朋友喝醉后,把一个姑娘轮jian致残,被判了重刑。但杨虹的同学坚持认为她的儿子是无辜的,犯错的原因是因为他儿子被坏朋友逼迫,还认为那个受害的姑娘本身就是破鞋,是她引诱了自己的儿子。然后一直就在不停的上访。
护短,是中国每一个母亲所共有的特点。
看见妻子掉眼泪,卓彤彤心疼坏了,猴屁股着火似地跑了过来。
“虹虹,消消气,别气坏了身体。你累了吧,歇一会儿,我帮你接着揍。”
卓杨:“”
卓秋天也连忙走了出来,搂着杨虹的胳膊。
“妈,你别哭了,弟弟知道错了。”
卓彤彤扭头冲着儿子喊:“你看看把你妈累成什么样子了,还不赶紧过来承认错误。你个小王八蛋!”
杨虹凤眼含泪,双目一瞪,大怒。
“你骂谁呢?他是小王八蛋,那我是什么?”
卓彤彤:“”
卓秋天:“”
卓杨:“”
台风过后,狂海怒涛也终有平静下来的时候。钱塘潮涌,潮水退却,江面还是会呈现出它一贯的安详和平和。
杨虹决定了,高中毕业后,卓杨去留学,去德国汉诺威。理由有三条。
第一,可以让儿子远离坏朋友。就不相信他们能跑到德国去带坏卓杨?
第二,汉诺威音乐大学钢琴系是全世界排名第一。是第一,不是之一。
第三,没有理由,老娘说了算。
对于别人来说,汉诺威音乐大学遥不可及,但对卓彤彤和杨虹一家,却并不是什么触摸不到的远山。
汉诺威音乐大学在国际上知名度非常的高,尤其它的钢琴专业,更是许多年稳居世界首位。汉诺威音乐大学是所公立大学,虽然没有高额到恐怖的学费,但它招生的条件却非常苛刻。
除了招收国际上有一定成就的音乐人才之外,每年都会拿出极少的名额,在全世界招收高中毕业生,只要这个高中生能达成三个条件。
首先,要有被认可的高中毕业文凭。
其次,要会用德语或英语进行交流。
最重要的一点,你必须证明自己是音乐上的天才。
前两点,对卓杨就根本不算个事,而主要是最后一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