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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自己还没有能力和勇气保护父母,那就不要“欺负”他们,因为父母不会跟自己的儿女翻脸!
九龙上午跟母亲卖豆腐,午饭后就偷悄悄搭坐大刚的摩托车去挖树坑,他使用的铁锹也是从大刚那里借来的。在这里挖树坑的人们大多数是涞源村的,很少有外村人,对很多村人,九龙只觉得眼熟,就是想不出该怎么称呼他们,即使想到了对方叫什么名字,但又不知道该称呼嫂子婶子,或是大哥大爷。村人们很看重辈分,九龙可能得叫一个跟自己的年龄差不多的人叔叔,也可能叫一个比父亲年长的人大哥,一旦叫错了,对方就会生气地纠正过来,还会被听见的人们嘲笑,所以九龙尽可能避开自己分不清辈分的村人,而靠近大刚和寒梅。九龙憋足一口气每挖三个树坑就得坐下来休息一会儿,这时已是汗流浃背且腰酸背痛,要不是寒梅给了他一对白线手套,还不知道晚上吃饭能不能握得住筷子。
“你说你不在家里享福,非要出来挖树坑,是不是后悔了?吃不了这个苦,就别硬撑着了!”还在挖的大刚对九龙开玩笑道。
“谁说我吃不了这个苦,只是头一次干这活儿,还不习惯罢了。你也别得意,我不比你慢!”九龙不服气地说道。
“体力活儿不是你这样干的,要学会细水长流,就拿拉石头的四轮车来说,都是新买的,有的用不了两年就成了一堆废铁,而有的用四五年还能用,原因在于前者是习惯超载使用,而后者是一直低于标准承载。如果所有干体力活儿的人都像你这种一口气的干法,本来可以干三十年的连十年都撑不过。干体力活儿的人要想有使不完的劲儿就得学会休息式的干活儿,或许脑力劳动也是一回事儿!”
“你说的蛮有道理,难怪同样是五十多岁的农民,有的现在连铁锹都握不住,而有的今天还能在这里挖树坑;也难怪我会精神衰弱,学习就是学习,休息就是休息,而应该是学习中休息,休息中学习才对,可惜我领悟的晚了!”九龙遗憾地说道。
“说实话,你一个大学生,能放下身子来这里挖树坑,已经很难得了。你看咱们村有几个长得跟门一样高的大学生,就像大家闺秀一样,出门怕风吹,走路怕闪腰,古代的公主也没那么娇贵,在那样下去,跟废物也没什么两样了!”大刚停下活儿来说道。
“低声点儿,你说的倒是痛快,可别人听的难受!”九龙嘘道。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你还是学生时挖树坑是光荣的,而毕业后再挖树坑就是可耻的!咱们村好几年没有出过一个大学生,今年就出了你一个,你已经成了村人们口里的传奇人物,所以说,你的担子不轻啊!”大刚意味深长地说道。
这时,寒梅走了过来,手里领着一个食品袋,笑眯眯地朝大刚和九龙说道:“你们两个再聊什么呢,好像老师跟学生在聊天!”
“这不是嘛,九龙还没挖几个树坑就坐下了,我有些看不过去,就数落了他几句。”大刚笑着说道。
“狗拿耗子,多管闲事!你挖你的,九龙休息九龙的,人家碍着你哪里了!”寒梅用带着笑意的眼神瞅着大刚说道。
“寒梅,你要搞清楚,我是在帮你,替你数落他,至于心疼成这个样子嘛!”大刚开玩笑说道,并做好随时跑开的架势。
寒梅本想捡起土块打他,但看了看九龙就没好意思,红着脸说道:“大刚,人们都说一个人吃在嘴上也毁在嘴上,所以说你就别指望吃到我亲手烤的花饼,而且现在刮得正好是西北方,快张大嘴巴吧!”
寒梅说着解开袋子,亮出一沓黄淙淙的带有密密麻麻的小洞的饼子。村人们叫它花饼,是用七分玉米面和三分白面混在一起搅成糊糊状,然后用勺子舀到平底锅里,并摊成饼形烙制,可在和面时加入适量糖精,只烙一面,切不可翻面,烙出来的饼子保证一面硬一面软,软的一面保留着玉米面和白面的香气。在过去,花饼是村人们家家户户常见的主食,但现在成了一种稀罕主食。寒梅捧着递到九龙面前,九龙脱掉手套捏了一张,津津有味地咬了一口。大刚在衣服上擦擦手,也跑过来拿饼吃,寒梅故意闪开,并躲在九龙背后说道:“墙上挂门帘——没门!”
大刚不由分说直接上前拉住寒梅的胳膊,腾出另一只手抢了两半块花饼,撒开手后狼吞虎咽地吃着。九龙看着不服气地说道:“我见过不要脸的人,但没见过你这么不要脸的!”
大刚满口嚼着饼子并嬉皮笑脸地说道:“要脸就吃不到饼子了!”
晚上回到家里,九龙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听父母说姐姐过几天要回来了,难免有些兴奋。最近几天,他总是看着电视就睡着了,猛地醒来时,才知道电视还没关,关掉电视后继续睡。九龙之前很少做梦,但那几夜连续梦见狂风暴雨,醒来时如同真的在狂风暴雨里呆了一夜……
第四章 赶快走吧()
一辆银灰色的面包车风驰电掣般地行驶在宽敞的柏油路上,路两边都是高大挺拔的白杨树。车子拐进一个侧路口,路口处有块大石碑,刻着“南岸庄”三个大红字。通向村子的是一条水泥路,能容得下两辆小车相向而过,路两边栽种的都是茂盛的柳树,许多柳条一直垂到地面上,倒是小孩子们玩捉迷藏时不错的藏身之处。不远处有个醒目的奶牛场,绿色的院墙,红瓦的平房,时不时能听见牛儿沉重的叫声。每到秋收进入尾声时,周围很多村子的人们都会把多余的玉米秸秆扎成捆,用驴拉车或农用车拉倒这里来卖。虽说卖不了多少钱,可也总比就地烧掉好。车子驶进了村子,转了几个弯儿后慢慢地停在一个巷口,那里站着一个挎个黑色皮包的高个子长发女人,她是九龙的姐姐。
“哥,这么快就过来了,呵呵!”九龙姐姐一面开车门一面说道。
“你打电话的口气就像要吃人一样,我们敢不快点儿过来嘛!”坐在副驾驶座儿上的一个圆脸女人扯着嗓子开玩笑说道,她是九龙的嫂子。
“嫂子,我是一会儿也不想在这家里呆了,再呆下去就出人命呀!对了,后面那个座儿哪儿去了?”九龙姐姐问道。
“不是跟你说了嘛,回村儿顺便拉电视柜的!”九龙嫂子说道。
“瞧瞧我这记心,半个小时前说过的话就忘了。真的快被他们气出老年痴呆症来了!”九龙姐姐拍拍脑袋说道。
“把车门儿关好,走啦!”坐在驾驶座上的胖墩墩的男人说道,他是九龙哥。
车子行驶在水泥路上,不知不觉进了涞源村。刚拐进巷子就听见大虎和小虎“汪汪”的叫声。大门敞开着,九龙正给菜畦里倒粪水。
“哥,嫂子,姐姐,你们回来了!”九龙搁下装粪水的塑料桶说道。
“爸妈呢?”九龙姐姐问道。
“老爸去地里了,妈挖树坑儿去了。”九龙边洗手边说道。
“哎,这老两口儿可有得罪受了,家里出了个大学生,这四年下来,一个媳妇儿钱就没了,等九龙毕业了,还得买房娶媳妇,这老两口子连喘息的机会都没有!”嫂子开玩笑地说道。
“呵呵,嫂子,要是你肯慷慨解囊,我爸妈就有喘息的机会了!”九龙也开玩笑地说道。
“还不够慷慨,前些日子给你的那五百块还是你哥在那个臭奶罐里憋了三天赚来的,总不能……”
“甭说了,又开始哭穷了,看看你们家吃的用的喝的穿的,随便动一动也不止五百块钱,自己花多少都不心疼,给别人花一毛钱也记着!”九龙姐姐打断九龙嫂子的话,挖苦道。
“我们家的钱是动出来的,你们家的钱是坐出来的,所以还是你们家有钱,那票子就像蒸笼里的窝窝头——稳逮!”九龙嫂子提高了嗓门说道。
“所以说我们家的钱是死钱,今天能知道明年赚多少钱,而你们家的钱是活钱,这一会儿说不了下一会儿,有可能两天赚我们三个月的钱!”九龙姐姐带着吵架的语气说道。
“九龙,咱俩撤到外面吧,她们两个的老毛病又犯了。刀尖碰刀尖,杀气太重!”九龙哥插话道。
“我哥要不就是不说一句话,要说就笑死人!”九龙笑着说道。
“哈哈……”四人一下子笑作一团。
有个常见的现象,若果九龙姐姐的回来不是姐夫亲自送的,那就说明他们又吵架了。九龙收起笑容不禁问道:“老姐,你们是不是又吵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