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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信北对庞振民今天的行为的确奇怪,但也很热情。
自从那天,在山上撞破陈大奎伏击土匪的事情,江信北就对庞振民另眼相看。一个请来的短工,江信北认定庞振民做的不是一般人能够做得到的,这样的人值得交往。
“我想跟着你。”
庞振民好像下了很大的决心才说出这句话,不过这句话的含义太宽泛了,江信北一时愕然,这么直接而又模糊的问题,不知道怎么回答庞振民的好。
盯盯看着庞振民,思考一会儿,江信北问道:“我家情况不好,恐怕请不起长工。”
在没弄清庞振民的具体想法之前,江信北的话显得直接而且生硬。
这时的庞振民豁出去了,和之前只卖力做事,沉默寡言庞振民大相径庭,说道:“我知道。你现在做的事情,我觉得我帮得上忙。只要给我的一口吃的就行,我希望我跟我公能安稳下来。”
实在不好怎样回答庞振民,江信北只好左顾而言他,问了庞振民一些毫无相干的东西。
庞振民见江信北如此,心里如五龙戏水,面色上却甚为宁静,接上江信北的话头。反正这事由不得自己做主,已经豁出去了,也没什么可以失掉的。
俩人很随意地交谈,时不时插进一些相关山货的内容。江信北算是对庞振民增加了不少了解,但,相对于庞振民对江信北的了解,显得很有限,毕竟这段时间,庞振民向伍郎雄也打听了不少关于江信北的事情。
说了一阵子,江信北觉得自己像个八婆,说的话特无聊,不过对庞振民倒是又增加了不少好感,缄默下来,想着一些可能性。
“真的,信北,我不想我和我公再颠簸流浪。”
和江信北说了这么久的话,江信北虽然没有答应庞振民,却也没有拒绝,庞振民仿佛看到了希望,再次壮起胆子,旧事重提。
作为朋友交往,没二话,庞振民祖孙眼前就面临流离失所,江信北理解庞振民的心情,很愿意帮一把,却不想给自己留下趁人之危的心理阴影,说道:“如果,你和你公暂时还没有好的地方可去,先帮我做几天事情,工钱我会照付,不过你最好,好好打算一下,毕竟跟我做事也不是长久之计。”
路遥见马力,日久见人心。见江信北答应下来,庞振民点点头,纵然心里有再多的想法,此时也不是说出来的时候。
第六十五章 口舌之争()
晒谷子,要晒透,需要扒翻,还要防止鸡鸟啄食,杨卯几只能守在几张竹晒席不远处,江玉致跑去和自己的小伙伴玩耍,江信北一个人在家,颇为清闲。
这样的清闲没有多久,庞振民祖孙带着包裹来到江家。
江信北和庞振民一起收拾原来房山货的偏屋,找来几个大点的石头摆放到墙角,在石头上面随搭上几块木板,铺上稻草,庞振民从包裹里拿出一块陈旧的布单,铺在稻草上。从此时开始,庞振民祖孙算正式入住江家。
送货的人没几个,但随着江信北了几个发小的到来,之前的安静,渐渐鼓噪起来。
世上不存在纯粹的傻蛋,只存在对事情的认识差异。自从周凡从江家运走江信北所收集的山货,撬动了西林壁各人的心思。人总是社会关系的总和,只要发生的事情影响力足够,就必然会随波延伸。
“……从村里运送到城里需要人工钱,甚至过城门关卡有时也需要支付费用,还有城里需要一些可能的开支,其中任何一个环节卡壳,都会让我们手中的货物积压,挺不过过去,亏本就有可能,有些风险。我还是那句话,怎么做,你们自己拿主意,我唯一能保证的是你们拿来的货物可以换到真金白银。”
“信北,你请我们做事就行了,做兄弟的本来就应该相互帮衬。要是合伙的话,就要出本钱,我们身后都有父母兄弟,他们的想法和做兄弟的想法肯定有不同。他们也肯定会参合进来,这样的话,有些事情,到底是以兄弟的为准,还是以家里的为准?容易闹出误会,只怕误会深了,连兄弟都没得做的了。”
对伙伴的询问,江信北保留一些,夸大一些,似是而非,但基本属实。
具体情况和操作,其实,江信北自己也不是很熟悉,江信北并不认为自己存在腹黑的心思,把可能的困难先说清楚,一来可以最大限度地让伙伴依靠自己,二来这事情,一旦做起来,伙伴们自然会知道,先诚心说出其中的风险,能最大限度地降低产生龌蹉心思的可能。三来,一个人不可能把所有的事情做完,也不可能保证所有人的心思一样,诚信待人,好处总是多些。
杨利君率先说话,很实在。合伙做的话,就需要家里出本钱,家里的意见肯定会有,杂七杂八,事情就没法去做了。
这几年杨利君跟父亲走村串户做木工,没少听长辈们唠叨,做兄弟还是少在钱财上有过多的牵扯。亲兄弟都需要明算账,何况是几个家庭?人多复杂,想法就多,特别是对钱财更加敏感,真正到了互相猜忌的时候,后悔就晚了。
“我们年轻人的事情,要家里人参合什么劲。做兄弟的有财大家发,有难一起受,哪能斤斤计较?不用拿家里人来说事。”
杨利君话音刚落,江信山就一炮轰过去。
江信北并没有跟江信山说合伙的事情,石顺东和江信山本能地认为,既然是弟兄,合伙做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但江信山有好赌心性,老爹不同意出本钱,是因为他不懂,还爱赌。不管是担心江信山拿本钱去赌,还是担心弟兄间对钱米斤斤计较会伤和气,总之江信山心里就不服。因为家里没有给江信山本钱,这些天和石顺东跑了几个村寨,可惜本钱不够,仅仅是小有收获。对于杨利君的说辞,根本就和自己的想法南辕北辙,江信山顿时心生不满。
杨利君:“要花本钱,肯定就有风险。万一买卖不顺利,做兄弟可以理解,我们大家在一起,可以做到互相信任,但家里人会怎么想?难道不会疑心是有人在里面包藏私心,赚钱都说不赚钱,到时候,找谁说理?
再说,信北刚才说了,租房,请人,送货,还有政府的税,帮会的保护费,那么一大堆加起来,我们谁懂?合伙的话,总得懂些东西,也得分担一些风险。什么都不会,还爱乱出主意,艄公多了打烂船。跟信北做,我们不需要懂,只要按他的要求做就是,有什么不好的呢。”
很用心地倾听,江信北很想听听这些发小的想法,任由他们几个你来我往。
众人气氛热烈,却没有实质的主题,很快就扯到其他事情上。回过头来,江信山和杨利君免不了又要辩几句。
“其实,不论做什么事情,都差不多,弟兄们在一起做事赚钱,相互间有个照应,反正大家听信北的招呼就行了。”
石顺东听两人说了几句,不痛不痒地来了这么一句。他知道江信山为出本钱的事情,有些想法,但自家反正也没同意出本钱,说什么知易行难,还不如老实采摘些许山货,送到江家,没风险,也能挣钱。
“这样的想法原本没错,合伙不合伙倒是没那么重要,但心里藏着那些龌蹉心思,这样做兄弟有意思吗?钱财是要讲,但有必要为了钱财什么脸面都不顾了吗?”
五人在一起,其实新人也就石顺昌和杨利君,两人对情形不甚了解,说出上面的话,还好理解,但石顺东说这样的话,江信山忍不住接过话头。
石顺昌:“我倒是赞成顺东的说法,凡事都得有个为头的,都是弟兄,没必要牵扯别的因素进来。”
“各有各的想法,要怎么想,是各人的自由,说出来,总比闷在心里好些。”
杨利君看江信山有话说,抢先说了一句。他实在不喜欢跟江信山打嘴仗,那就是一头牛,说话老是很冲。
有点什么想法都很正常,江信北想到人性上来,趋利避害,任何时候都说得通
“我看大家也不用争论了,我现在也请不起人。如果想做,还是按顺东说的,各干各的,我保证销售,你们自己回家和家里商量一下,好不好?”
时不时有人送货到江家,没少有人没话找话,江信北一句话,五人中断闲聊。
这段时间,江信北的变化蛮大的,周凡的不少想法被他接受,想问题比较理性。什么事情都不要想得太好了,事关钱米大事,就不能无视各自家里的想法,纯粹以利益把兄弟们聚集在自己身边,好像不足以体现情谊。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