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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见高古这等情状,突然涌上一阵疼惜,他对于父亲乌天仆,印象中就是个威风凛凛的将军,其实只是个模糊形象而已。他记忆最深的却是眼前这个叔叔,他,才是像父亲一样的人。
他挣脱开围着他的护卫,想对高叔说上几句关心的话,赔上自己的道歉。然而他说出来的却是:“大规模行军,绝对不行,高叔,你听我说……”
叭。
高古手上的马鞭落在乌刚身上。衣服立即被扯破,破洞处露出一条带着血印的伤口,竟是下了十分的劲抽打。
乌刚觉得这一鞭不但不痛。反而有解脱的痛快。他叫道:“不行,军队要分散。不可集拢。”
叭。叭。
高古怒火中烧,接连抽去。“你敢乱我军心?”
叭叭叭。
乌刚一动不动,不闪不避,脸上也有四五道血痕,身上的衣服片片碎裂。
他看见高叔能下重手教训自己,抖鞭的时候,一忽儿愤怒,一忽儿却又疼爱。他老了。他挥鞭的手竟不如当年的灵动洒脱。他觉得鞭子落在身上,不是疼痛,而是亲切,是他十分怀念的亲切。
大目犍连站在一旁急得直跺脚,这个傻瓜,怎地不运功抵抗,再打下去就体无完肤了。
乌刚跪下,任由高古的鞭子雨点似的落在背上头上脸上。他痛失卫见,只有藉着皮肤上的疼痛,才能掩盖内心的疼痛。
突然一个女人的尖叫声传来:“刚儿。你在哪?”
伊傛扶着宋夫人急奔而来。
宋夫人一见乌刚全身血污,心疼不已,抱住乌刚痛哭起来。要拉他起来,乌刚跪着不动。
宋夫人反身拦着高古。“你,还不如一刀杀了他,你看看刚儿被你……”
“夫人,见儿连命都不要了,也要去魔地找寻这小畜生,他却自己走了出来,把见儿丢在了魔地。他,还胆敢来干涉我的军事行动。简直胆大妄为。你让开,让我活活抽死他。留着这禽兽不如的东西又有何用?”高古暴怒之下不管不顾,但眼中却不知怎地有了泪花。
一鞭抽出。破烂的衣服碎片飘飞。
宋夫人转过身来又扑到乌刚身前。“我的刚儿。”
“妈……”乌刚只叫了一声,就哽咽住了。
他好想扑在姨的怀中,但他一闭眼,一咬牙,左手涌出能量,托起宋夫人,右手的能量将她平平送到一边。
又一鞭抽出,哗,一大块衣布随着鞭子破裂。
“当”的一声。
一块黄金灿烂的东西,随着衣服撕开,掉在地上,是一枚金钥匙。
这是卫见最后留给他的东西,虽然这枚钥匙是黄金打造,却不值什么,但这枚普普通通的钥匙,现在,在他的眼中,比金山珠海还要贵重得多。
他手足被缚,十指张了张,却拿不到那枚金钥。
就算不是为了重做黑灵战神,单只为了卫见最后的交代,他也要回来守住他们的家,这是他对她的承诺,从此,他再也不随意外走,再也不让她担心,再也不让她等待。
他在地上一个翻身,滚到金钥边上,两手在地上乱摸,终于摸到了金钥,他站起来,看着掌心小小的发亮的金钥,虎目之中,终于莹光闪闪。
叭。
一鞭落下。乌刚身子剧震,丝毫感觉不到痛。他眼望金钥,透过蒙蒙的泪水,他瞧见了卫见清澈如水的脸。
叭……
“高将军,慢。”宰相梁备叫道,走下了座椅。
他一径来到乌刚面前。“驸马爷,你受这马鞭之苦,转眼将要乱刀而死,你不怕么?”
乌刚爽快地笑了一声,道:“死有何怕?”
“也是,驸马爷于死之一字本就不放心上。不过,但凡每一个人都有未竞之事。你死前有何遗憾之事,可交由老夫去办,你可说由我听,可以么?”
“没有啦。要说有,那就是破敌良策,我却没有把握,只知道大规模与魔军对抗,压日刀一刀灭人十万,邪刀转眼炼化。其实,这也算不上什么遗憾之事。”乌刚说着思索起来,想了一阵,还是想不出什么良策。
梁备笑道:“我敬你是战神,我可以松绑,让你大战一场,或可逃出这里。”
乌刚四下里望望,一个个军士昂首挺胸,正处于战前激昂贲发的状态,突然全身一个激伶,想起自己在西京宝都杀死的那些军士。他摇了摇头。
“梁大人,你的好心,我心领了,这些兄弟,上了战场,就是猛士,在这里与我相斗,又有何价值?”
梁备点点头道:“说得对,你不愿出手伤害自家兄弟,你是准备以死明志了?”
“我错便是错了,我对不起见儿,算不得什么志气。”乌刚瞧了一眼手中的金钥,由衷地道。
“驸马爷,这个金钥不是什么荆钗珠玉,也不够风雅,你为什么这么珍视于它?想必它有一段不平常的来历吧?”梁备话锋一转,似乎对他手中的东西饶有兴趣起来。(未完待续。)
第二十九章 烽烟起无畏十年(五)()
梁备温和如春风的话语,使得乌刚心潮起伏,他不由地道:“是,梁大人,我离开一个女子很久了,那天她终于见到了我,她将这个金钥交在我手中,轻轻喘气地对我说:‘刚哥,你许久不回家,可还认得家门?’
我内心愧疚,握住她的手,一时心潮起伏。我说我再也不离开她了。
她双目盛满晶莹的泪水,欢喜地说:‘好啊!这个金钥,你可要好好带在身边。’
我下了决心,便对她说:‘这里的事一完,我们便回家,我从此守在家门,我就是你的钥匙。’”
说到这里,乌刚脸上变色,愤恨地道:“梁大人,世上本就没有完美的事,对不对?”
梁备道:“驸马爷能认识到这一点,真的很可贵。”
乌刚听了脸上温柔有加,衷情地道:“人总是吃过苦头后才知道珍惜,我的今天就是如此。那一天,她被日月佛留下,她对我说:‘刚哥,日月佛尊瞧得起我,我可得相陪不是,你回去后,好好儿看着咱们的家。’我听了她的话就回来了,她正和日月佛打赌谁赢谁输,人族赢了,她就回来了,人族输了,她永远不能回来。”
梁备听了张大了嘴,惊讶万分,好奇地又看了一眼那金钥:“驸马爷至情至性,大爱小爱都在心中,老夫敬服,原来这枚小小钥匙竟是如此稀奇。我放你走,为了你的女人去战斗,你把这枚钥匙给了我作为交换,如何?”
乌刚立马捏紧手掌。“梁大人,一对夫妻,有了家。就有了钥匙,我今天才知道见儿心中最重要的是家,我怎可以把她的。不,是我们的钥匙给弄丢了。没了钥匙,我和她的家就没了。我承诺过做她的钥匙,岂可再弄丢她的钥匙?”
“嗯,你宁愿死,也要你的家,也不会舍弃你和她共同的钥匙,对不对?”
“是。”
“好,我满足你这个愿望。请驸马爷随我来,让你最后看看你和公主两个人的家,之后你再回来引颈受刑,该没什么憾事了吧?”
“如此最好!”乌刚真诚相谢,他觉得人这一生,生命不是最重要的,生命中的那个梦想才贵比金玉。
梁备转身引路,带领乌刚向卫清宫走去,一众人觉得不可思议,都跟在后头。想一睹驸马和公主两人共同营建的是个什么小家,以致于让乌刚这个浪子如此留恋。
高古和宋夫人面面相觑,这梁备宰相是个文人。今天说话做事与常人大相径庭,简直没有常理。再说了,乌刚和卫见两人住在卫清宫,哪里还有什么小家?从未听说过呀。
将近卫清宫,是一条林荫小道,乌刚在此驻足,不禁伤感袭上心头。
就是在这条道上,曾经有个少女连鞋子也来不及穿,只趿着拖鞋在奔跑。跑着跑着,她嫌拖鞋走不快。踢开了拖鞋,赤脚跑了起来。
这个少女突然间听说乌刚凯旋归来。兴奋异常,忘记了披上公主的端庄,忘记了少女的矜持。
这就是卫见,褪去华丽后的卫见公主,永远地留在了他的心中。
乌刚看见奔跑中衣裙飘飘的卫见,从林荫小道的那头过来,一直向自己过来,他想伸出手去拥住她。
梁备轻咳一声,乌刚猛然想起再也不可能。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再回忆了一下卫见纯净的小脸,跟在梁备身后继续走。
卫清宫的宫门紧闭,只有两个卫士站在两侧,他将钥匙对着锁孔,不想那门被他轻轻一碰,开了。
他走向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