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弟他一直省吃俭用,把所有的积蓄都寄回了家中。就算在外面吃了苦,受了委屈,也从来不说。为了让我读书,他更是省吃俭用,信里一直鼓励着我,让我以后做个有文化的人,不要像他一样,只是个低贱的戏子,被人瞧不起。”
沈于鸣泪流满面的说道:“弟弟告诉我,自己过得很好,师傅和师兄更很照顾他,如今自己已经小有名气,以后肯定能赚大钱。可是我知道,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他能在戏台上发挥得如此出色,这戏台下要付出的努力,定然是常人难以想象的。”
后来,舅舅他们收到了韩志云寄来的钱,真的送沈于鸣去外地读书了。走之前,他悄悄溜到全福班找了弟弟,告诉他,以后自己一定会用功学习,出人头地,将来赚了大钱,就回富平村盖个大房子,一家人开开心心过日子。
而韩志云眼中满是欣喜,他告诉沈于鸣,听师傅说,隔壁县有个县长特别爱听戏,尤其是那曲牡丹亭。再过几个月,那位大人五十大寿的时候,全福班也会过去唱戏表演。
“哥,他们都说,这次生日宴上很多有头有脸的大人物都会来听戏,演出成功的话,从此以后全福班便会声名大噪,而我也会成为当红的角儿!这样一来,爹的病也会被治好,还有家里欠的债就能很快还清,我们也有盖大房子的钱了!”说这话时,韩志云一脸兴奋,眼中满是对未来的向往。
“当时我答应过志云,让他多等我几年,等我出人头地,衣锦返乡,我要让大家都知道,志云是我弟弟,他光明磊落堂堂正正,谁也不能瞧不起他。”沈于鸣哽咽道:“可我不知道,这一分开,便是永别。当我再次听到有关志云的消息时,竟然是他的死讯。”
沈于鸣说,弟弟自幼身体便不太好,因此体型娇小,即便已经成年,个子也不到一米七,加上他又是唱旦角,声音轻柔,平素还续着齐肩短发,如果不穿男装,往往很多人都会将他错认成女孩。
他以前总是担心弟弟生的这样一张好面孔,性格又腼腆,在剧团里、外面唱戏的时候会被人欺负。可是弟弟告诉自己,他有个师兄叫林明山,从学艺到登台的这六年间,师兄一直都很照顾他,即便遇到难缠的客人,也会替他解围,是个很好的人。
“志云他就是太单纯了。他醉心唱戏,近乎痴迷,总以为只要做好自己的本分,就能安安稳稳的过日子。可是他不去招惹别人,并不代表那些恶人就会放过他。陶桂泉这个畜生,还有丁玲这个贱妇……就是他们,彻底毁掉了志云!”
当年,陶老班主深感身体一日不如一日,便将自己在外读书的儿子陶桂泉招了回来,让他住在班里,以便早日熟悉关于全福班的一切,日后好接替自己继续打理下去。
那年陶桂泉二十一岁,他本是打心眼里厌恶唱戏这个行当,而当父亲强制自己休学,让他接手全福班时,陶桂泉更是无比抵触。那天他骂走了跟着自己的仆从,独自一人心情恶劣的在院子里乱逛,当路过后院凉亭时,却被一阵迤逦悠扬的曲调吸引了。
那是他第一次看到在亭子里为了准备日后的表演而独自练习的韩志云,他画着油彩妆,穿着明艳的戏服,裙裾翩飞、轻盈梦幻,于身姿摇漾、颦笑顾盼之间暗香浮动,每一个动作都是如此的勾人魂魄、撩人心弦,只是一眼,便足以让人沦陷。
自那以后,陶桂泉的态度也从开始的抗拒变得积极了起来,每日留在全福班的时间也越来越长。老班主因为身体不好需要静养,便不常来班里了。对班子里的事,也只是每日差人回来报告而已。
那个时候,韩志云已经改名寒秋云,尽管大家都知道他的性别,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陶桂泉对他的态度,好的实在是离谱。甚至不少人都在背地里说,这下一任班主,是看上寒秋云了。
要知道在当时那个封建的年代,这样的风流传闻简直是为人所不齿,但因为对方身份的缘故,这些话大家只敢在背地里说,却从不敢在陶桂泉以及老班主面前嚼舌根。
丁玲是寒秋云的师姐,自幼便暗恋着师兄林明山。她勤学苦练多年,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声名远扬,与师兄同台,成为他人眼中的“才子佳人”。可是这一切自从寒秋云来了以后,就变得不一样了。
论天赋,寒秋云远在丁玲之上,不光师傅对他青睐有加,亲自替他改名,就连师兄也和他形影不离,二人无时无刻不凑在一起,有时候看着他们对词,丁玲竟然在寒秋云的眼里,看到了异样的情愫。
而这种感情,身为女子,她又怎会不知道?
寒秋云这个恶心的变态,明明自己是个男人,却偏要做女子扮相,不光抢了自己的杜丽娘,还要抢走她的师兄!
如今老班主点名要他在两个月后的生日宴上唱《牡丹亭》,可以想象,演出完毕,对方必定会因此一炮而红,变得愈发炙手可热。而新来的班主似乎也被寒秋云迷住了,只要有他在,自己便永无出头之日……从今以后,全福班哪里还有她半分位置?
丁玲不甘心,她不愿意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寒秋云夺走原本属于自己的一切。
当某天她上门去探望老班主,正巧遇到被对方扫地出门的冯老赖后,邪恶的种子终于在她的心中生根发芽了。
第二十六章 仇恨()
“丁玲是我杀的。这些年我一直隐忍着,在任何人面前都未曾流露过异样的情绪。她毒发的时候,跪在我面前祈求我饶恕,向我讨解药的样子,真的很可笑。”林明山笑了,可眼角分明闪烁着泪光。
寒秋云是被人下毒药坏了嗓子,由于当年后厨人手杂乱,平日里也未曾发生过这样的事情,因此众人也没能找到毒害他的罪魁祸首。
寒秋云的声带被毁,嗓子也变得沙哑晦涩,别说唱戏了,光是发声说话,对他而言都成了一种折磨。而理所当然的,丁玲也成功取代了他,如愿以偿唱上了五旦,和林明山在县长的生日宴上完美的演绎了牡丹亭,并且从此名声大噪,成为了全福班的当家花旦。
至于寒秋云,嗓子毁了以后,他再也无法登台,只能在全福班里打打下手,整理戏服行头,偶尔演个不发声的小角色。这一切对他而言,实在是太过残忍。看着戏台上的林明山和丁玲,他越来越自闭,没有活儿的时候,便整日将自己锁在屋内闭门不出,谁都不见。
平日里,林明山只要有空,便会去看望寒秋云,不断安抚他,陪他聊天,鼓励他重新振作起来。
“秋云他很坚强,虽然之前的打击很大,但想到家中的父母,还有在远方求学的哥哥,他还是慢慢接受了现实的残酷,并且尝试着练习开口说话,想办法工作谋生。”林明山愤恨道:“可我没有想到,正因为我对秋云的关照,导致丁玲这个妒妇的心理变得愈发扭曲。对她而言,毁了秋云的嗓子和演艺生涯只是第一步,在此之后,她又实行了更加残忍的报复。”
某天晚上,剧团受邀在外演出,出发前,她将陶桂泉灌的酩酊大醉,引到了仓库内。而那里,毫不知情的寒秋云正独自一人,修理着剧组的道具。
在此之后,丁玲故意借口自己不小心遗落了重要的行头,命人回剧团去取。而当几个杂工来到仓库时,看到的却是醉醺醺的陶桂泉猥亵寒秋云的一幕。
从那以后,寒秋云变成了众人口中“不知廉耻的变态”,为了能留在全福班,他不惜以色侍人,试图勾引新班主陶桂泉。很快,这些风言风语便传到了老班主的耳边。
老班主信以为真,大发雷霆,直接将寒秋云逐出了全福班。似乎是觉得面上无光,没想到心爱的弟子竟然做出如此苟且之事,在那以后没多久,陶广德便郁郁而终,而陶桂泉也正式成为了第七任班主。
屋漏偏逢连夜雨,在没有了生计来源后,寒秋云的父亲也病死了。他回到富平村,与母亲二人相依为命。父亲走后,家里又欠下了不少债务。村子里的流氓见他生的好看,三天两头上门骚扰母子二人。
在那两年里,林明山也曾多次去探望过寒秋云,并且拿出了自己的积蓄接济他们母子。可寒秋云不但闭门不见,连他的钱也分文未收。
林明山深知他如今的日子过得艰难,他悄悄替寒秋云还了不少债务,并且心里暗自坐下了决定,等赚够钱后就替寒秋云还清所有的债务,并且离开全福班,自此不再唱戏。
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