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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年沐盈又吸了一口酒,“然后不久之后,他就向我提出离婚。他说他无法接受一个亲手杀死自己孩子的女人。我俩离得很干脆,从他提出离婚到办好手续,就只用了一个星期的时间。”
“真快。”汤兰应和着。
“在我俩离婚半年后,聂纪朗就开始对我展开追求。那时候,他刚从水星载人探测的任务回来,并完成了自己的学术报告,名声大振,在国内航天界可谓一时无人可出其右。我也是冲着这点才神差鬼使的就答应了他,当了好几个月的报纸头条。我俩没谈多久,他就向我求婚了。当时我就想,天下能有几个男人在自己名利双收的时候想到谈婚论嫁?想跟他扯上一丝半缕关系的女人多得能从东三省排队排到珠三角,他大可以阅三千以择其一。”她说着说着,气儿就喘起来了,“但他最终却选择了我。说真的,当时我真感动了,就答应了他,还举办了一场豪华得我都不知怎么形容的婚礼。”
汤兰接过话:“我有看直播。”年沐盈艰难地吸了一口气,却没有多少呼吸的感觉。她只好不停地喘着气,活像得了高原反应一样。
“然而,最让我意想不到的,是他竟然给吕湘英下请谏了。我本以为吕湘英不会来,没成想他也真来了,还堂而皇之地当着差不多一万号人面前祝福我们白头偕老。你想象不了那会儿我有多尴尬,在场的亲友媒体没有一个吭气儿的,就看着我的前夫与现任在各自演戏。其实大家心里都明白,聂纪朗是在向吕湘英宣示新主权,而吕湘英则在故作潇洒大方。现在想起来,那真是一笔大大的混帐。”说完这些,她已再无力气,任由四肢放松,瘫软在半空之中。
“真好……”她说,“这笔混帐终于了结了。”
看着年沐盈倒下,汤兰亦缓缓合上眼睛,在此之前她还看了一眼粒子计量仪的数据——百分之八十九。看来一切都结束了,“逐日”号最终变成一座太空陵墓。垂死的孤独只有亲身经历过的人才懂。这里没有亲人的哀思,没有朋友的悼念,驾驶舱就是他们的灵堂,举办着一场冷冷清清的葬礼,而昏暗的灯光和四散的酒珠就是葬礼上的鲜花,映照着每一个人的遗容,恰如为他们粉上浓妆。
茫茫太空,浩瀚星海,相对于宇宙的岁月,人类的生命短暂得连一只渺小的蜉蝣也不如。然而无论人类为死亡赋予什么意义,究其本质终是千秋不改,就像一片树叶枯萎、化成泥尘之后,世上就再也找不到与之一模一样的树叶。结束就是结束,完结就是完结,极其简单的概念。所以每当死亡降临,一切皆大同小异,而这亦是上天最公平的时候。
(本章完)
第23章 死亡降临(四)()
在匀速滑行的救生囊里,聂纪朗透过舷窗,遥遥望着早已混入星光中的“逐日”号,一脸木然。受太阳风带电粒子的影响,没有搭载电磁设备的救生囊与“逐日”号情况基本相同,同样是因电压过低而大多数设备无法运行。但最起码,它们彼此航行的方向不同:救生囊是逆着行星公转方向作匀速滑行,并会进一步接近近日行星的轨道,这将会使救生囊离地球越来越近;反观“逐日”号是顺着行星公转方向、并挨着木星轨道擦过,往距日更远的行星轨道以每秒两百千米的速度滑行,这将会使“逐日”号离地球,乃至离太阳系越来越远,最终结果只会与年沐盈预料的一致——超过其剩余核燃料的返航点。
尽管电弹导轨能在太空中将救生囊加速至第一宇宙速度,即大约八千米每秒,但按此速度要飞回地球轨道,恐怕比“逐日”号飞离太阳系的时间还要长。然而,恒星自转——与行星公转的方向相同——的引力会带着太阳风往行星公转的方向旋转,原理就像海上的漩涡一样,任何没有达到逃逸速度或速度不足以与漩心维持相对静止的物体落入其中,都只会跟着漩涡旋转的方向一同旋转,并最终落入漩心。如此一来,秒速八千米的救生囊则有足够的速度在太阳系中“逆行”,并将与“顺行”的太阳风进一步拉开距离,如果足够幸运,还有可能被地球的引力所捕获,最坏的推测,也不过是在落入太阳之前改变航道;而与太阳风一同“顺行”的“逐日”号,将会有更长的时候被困在太阳风之中,直到飞船滑过安全返航点,船上的人就只有在休眠中永远离开人世,永远离开太阳系——甚至离开银河系(秒速两百千米已超过第四宇宙速度)。
聂纪朗在登上救生囊前,已经对两者的生存机率作过评估。诚然,救生囊比“逐日”号更具生存的可能。由于救生囊的滑行速度远未达到能逃逸太阳引力的第三宇宙速度,因此他只需预设好返航程序,然后只管在休眠中等待救生囊穿出太阳风后自启返回地球,而无需担心救生囊会超过返航点。他唯一需要考虑的,就只有确保自己在休眠过程中不被冻死。穿着航天服来进行休眠会是一个不错的主意,救生囊上还有一套备用航天服,也可以拆开了用来裹住休眠箱。他深信,他能利用救生囊上的资源去解决这个问题。为了活下去,他将无所不用其极。
一股浓烈的烟雾涌进了“逐日”号逃生舱对外的过道,宛如某个黑暗神灵莅临造访这座太空陵墓。浓烟中,隐隐可闻机械门关闭的声音,随后两个人影穿烟破雾滑了出来,神情仿佛刚从死神的手里跑掉一样。而事实上,他们确实刚从死神手上跑掉。
吕湘英、潘德念,他们在过道上各扶着两面舱壁,脸色青中带紫,航天服上显示他们的氧气不足百分之一,即他们每呼吸一口气,都要反复吸入自己吐出来的二氧化碳。他们脱离浓烟后马上打开面窗呼吸,不料船舱内竟也没多少氧含量。吕湘英感到胸腔膨胀感强烈,这是船内大气压已降至危险水平的征兆。他知道,一定是某个人把供氧设备的闸门关了。
时间不容他作太多考虑。他连忙带着快要晕厥的身体,像患了严重哮喘一样,铆起所剩不多的体力,往设备管理舱快速滑去。他自问从来就没这般狼狈过,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在消耗他血液中的氧,尽管眼下是无重状态,他却感到每一举手投足都沉重无比。渐渐地,他连在无重中维持平衡都觉得异常困难,原本是头前脚后背上腹下,不知怎么就全都掉转了。他知道自己再无多余的体力去调整,只能任着这怪异的姿态继续往设备管理舱飘。
潘德念看着他滑远,自觉已没有办法追上去。但他身后还是逃生舱冒进来的浓烟,已随着舱内的气流往四周流窜。为了避免吸入浓烟,他重新关上面窗,拐进过道旁边的一扇舱门。这儿正是年沐盈看着聂纪朗弃船而逃、与逃生舱仅一窗之隔候机舱。他到了候机舱一看,才发现这是个死胡同,正要往回走,浓烟已涌了进来。
缺氧状态下,潘德念已没有多余力气再闯浓烟,只能往候机舱更深处飘去。眼看着浓烟逐渐填充了候机舱,他除了瑟缩在角落已别无他法。很快,整个候机舱已是一团黑雾,并在他呼吸之间,从航天服的透气孔涌了进去。一股呛鼻的焦味就像往他攀扶在生命悬崖的手上狠狠跺上一脚。他坚忍着,屏息着,但浓烟已充斥在航天服里。
他渐渐觉得眼睛刺痛难当,想揉一下,面窗却挡住。他也憋不住气了,随即打开面窗,冲着眼前一片浑浊,叹了最后一口气。在失去意识之前,他仿佛看见浓烟凝聚成了一名少女。那是他的学生,是他牵肠挂肚的人,同时也是他的所爱。他想轻抚她细致温婉的脸庞,然而少女却挥着手离他越来越远,直至消散在舱顶上,他的意识也跟着一同消散了。
不知是梦是醒,朦胧中他感到胸腔温热。当他再睁开眼的时候,浓烟不见了,少女也不见了。眼前只有一个人,一个男人,正在为自己人工呼吸。当他看清了眼前人的容貌时,他才发现对方是吕湘英。
“谢天谢地。”吕湘英说,“幸好来得及。”
潘德念只觉恍如隔世,忙往四周顾盼,但并没有看见他想见的人,旋即又暗暗嘲笑自己:她怎么可能会在这里。但他心里也有不少疑惑,比方说这浓烟为何突然消失了。正当要问,却又察觉有所不妥。他伸出左手,在自己面前摇摆了两下,感觉像有什么挡住了自己的左眼,正想擦拭一下,吕湘英却一把握住自己的手,还冲自己摇了摇头。
因为在吕湘英看来,情况再清楚不过。潘德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