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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因为他坚持要将当年一份极可能引起全社会恐慌的报告公之于世。听着,重点来了。那到底是一份怎样的报告呢?原来那份报告的内容,只陈述了一个事实——
“人类将要灭绝了。”
梁叔听了他一大堆家庭往事,快听得灵魂出窍。好几次想打断他,却见他说得津津有味,也就耐着性子听下去。直到现在,他才听到事情的核心,旋即眼前再亮,问:“怎么就灭绝了?”
霍竞凯回忆了一下,然后接着说:“报告上说,中科院抽检了很多动植物,发现其中百分之九十以上,存在着不同种类的仅针对人类遗传特征的合成病毒,包括你刚吃的淮山。这些病毒要么会使人体免役系统出现缺陷,要么会使人不孕不育,同时还因为不知道什么乱七八糟的性质——原谅我当时没听懂那些专业术语——导致相关的药物研发严重受阻,而且从多年来的抽检报告可以看出,制造这些病毒的人一直在孜孜不倦地改良这些病毒。如此一来,病毒的升级和药物的研发就成了此长彼消的关系,前者把后者远远甩在身后。
“我当时就表示质疑了,说我天天都在吃那些东西,不见我有什么病。他就说,那些都是极其慢性的病毒,而且具有极强的累积性和遗传性,并透过遗传因子和染色体传染给下一代,直到回天乏术为止。就像你累积了病毒遗传给你儿子,你儿子又累积了再遗传给你孙子,现在你孙子身上的病毒,少说是你的几十倍。就拿阿昆那小伙子说吧,他现在虽然有能力让女人怀孕,但到了他的儿子,估计就悬了。就算他儿子也有这个能力,等到了他的孙子,应该就彻底没戏了。那些病毒就是这样一代累积给一代,就像你所说的精神传承一样传承下去,而且下一代还不能拒绝。”
听着霍竞凯的话,梁叔的神色越来越凝重,脸上的皱纹和将他脸庞一剖为二的疤痕拧成了一座深邃的迷宫,而他的思绪正困于其中。
霍竞凯的语气仍然像个说书先生一样抑扬顿挫,似乎浑没当成一回事。“然后我就问,为什么不去抓住那些制造病毒的人?他当时也表示不清楚高层的决定。但到了今天你我都知道,当年的所谓高层就是如今天天端着枪追杀我们的人,他们透过政治手段斩断了抗病毒药物的研究资金,人没钱了,谁还会干活。虽然中途有些不知死活的人自资启动研究项目,但他们的结果我不说你都能猜到。所以时至今日,那些病毒已经进化了N个版本,但药物研究仍未起步,打个形象的比喻,病毒现在就像是辆坦克,药物就是你手上的一块泥巴。所以我才说,人类的未来已经没有希望了,我们现在再怎么努力都已经晚了。只要两代人之后——撑死三代——人家不用亲自动手,我们都会在这星球上销声匿迹。”
风吹起了梁叔斑白的头发,显露出他后脑那首七律。
再怎么努力都已经晚了吗?他下意识摸了摸后脑,想起当年为了尽量压抑自己的本性,而让阿昆父亲替自己刺的这二十八个字,难道也是多此一举吗?
我哭我笑皮可扒,
我悲我喜肉可剐。
我贪我痴骨可挫,
我嗔我怨命可杀。
其实,如果真如这首七律所言,他都不知道自己要死几次。从本质上来讲,这根本没有达到他想要的效果,换言之,他只是刺了一堆废话在后脑。尽管这堆废话多年来让他彷徨的心找到了些许赖以支撑的立足点,可是这一切现在看来终究都是徒劳。
霍竞凯见他摸着自己的后脑,忽然笑着调侃他,“老头,你那首诗也是挺逗的。我时常在想,如果你后脑长头发给挡住的话,那该怎么办?刮掉吗?”梁叔没有搭理他,仍自顾自陷入沉思。
“我看那儿就算了。”霍竞凯继续说,“忘掉你身后的一切吧,也忘掉你对未来的憧憬。等回去了,我给你左右臂各刺四个字——享受当下,莫问未来。然后让小陶给你设计些图腾之类的,肯定帅炸了。”
梁叔突然正色地看着他,“你跟我说的这些事,有跟聂纪朗他们说过吗?”
“当然。”
“他们的结论是什么?”
“享受当下,莫问未来!享受当下,莫问未来!享受当下,莫问未来……”漆黑的马路上,回荡起霍竞凯孤独的声音。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爸泉下有知,知道你对他当年为之而牺牲的事情抱着‘享受当下,莫问未来’的态度,他会作何感想?”梁叔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总觉得自己正卑鄙地利用霍竞凯对亡父的感情去绑架他的价值观。
“老头呀老头,你还真他妈咄咄逼人啊。”霍竞凯朝窗外吐掉他一直刁着的竹签,“你现在说这些形而上的东西已经没有意义了,倒不如实际点,考虑一下今晚让不让你孙子继续吃饭吧。”
梁叔长长叹了一口气,忽然觉得这颗星球上每一草一木,一沙一石,和那些曾经帮助人类创造辉煌文明的事物,如今已离人类而去。他浑浑噩噩地看着车前仅十数米被车灯照亮的马路,感觉自己以前就是一只井底之蛙。他经历了井底的阴暗、潮湿和凶险,却仍然顽强不息,奋勇求生,全赖目光之中有一片井口般大的明媚天空。但他不仅以为天空就是井口那么大,更以为黑暗也就井底这么大。而如今,他已跳出井来,却发现自己只是从一个井,跳到了另一个更大的井。
他透过货车风窗望向视线尽头的极西之处,那儿只剩下一线残霞,不禁想起多年前与老古一家在嘉绍大桥上的经历。那天旭日初升,朝霞初现时,也像如今这般景象。只是当时自己是面东,而现在是面西。
天空终于回复它本来的面貌。
黑。
深邃的,没有尽头的黑。
黑得让活在其中的生灵找不到半点慰藉,看不见半点希望。
(本章完)
第140章 野兽逻辑(五)()
货车不断撞入黑暗,并徐徐下沉,——霍竞凯将车驶进一个地下停车场,最后停在某个角落。二人下了车,打开手电,灯光之下,停车场积尘寸厚,货车的车辙深深印在上面。他们捂着鼻子,信步走到停车场电梯房,灰尘亦随着他们的脚步漫天而散。
“谁听见了给开一下四号电梯。”霍竞凯掏出对讲机说。
“刚看见有辆货车开进了停车场,”回应他的是常笑,“那是你们吗?”
“是啊——。”如果不耐烦的气息是可燃气体,梁叔猜霍竞凯能马上爆炸,“赶紧的。”
“有人跟踪你们吗?”常笑仍然谨慎地问。
“常笑你是不是没事找事?”霍竞凯又气又无奈,语气渐重,“你他妈在上面难道没看见有没有人跟踪我们吗?”
常笑没再应答。片刻之后,四号电梯启动了。
梁叔等人身处的这栋大楼共有二十六层,事变前是一栋首十层是商场,其余十六层是办公写字楼的商业大厦。大厦的名称如今已随着人类的文明一同没落,再无人记得。在事变发生的时候,整个上海都遭受到来自海陆空的全面轰炸,全城陷入大火,但仍然有极少的建筑幸免于难,这栋大厦就是其中之一,除了第二十四层在当时被一枚导弹击中,导使自二十一层到二十六层被烧成焦炭外,其余楼层并无太大损伤。更值得庆幸的是,当初那一枚导弹并没有将电梯井炸毁,而电梯又配备了发电机,并且发电机内燃油充足,这才让他们在如此世道下还能享受一把人类文明的余温。
“我突然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在电梯里,霍竞凯皱着眉头说,“我总感觉这墓碑我们是呆不久的。”聂纪朗给团队发明了一些暗语,他们把未被或未完全被摧毁,尚能供人栖身的建筑称为墓碑,相反的他们则称之为荒坟。所以现在的上海是遍地荒坟,墓碑难寻。
“我倒不愿意在一个地方呆太久,”梁叔说,“呆太久的地方总会出事。在认识你们之前,我们在一家环境还不错的小旅馆呆了足足一个月,几乎快把那个地方叫做家了。结果呢?险些把命搭在那里。所以我更宁愿四处流浪,一天换一个地方,而且还要挑那些大多数人看见就不想呆的地方。像咱们现在这么好的一栋大——阿不——墓碑,谁看见了不觊觎?不想来抢?”
“老头,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霍竞凯看着逐层逐层跳跃的楼层显示屏,漫不经心地说,“人总不能因为害怕被抢就不去争取你想要的东西,是吧?就算真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