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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们不报仇！”李筱玲严肃地看着他。
“你是说真的？”
“是。咱们不报仇，也不能有报仇的念头。”李筱玲说，“咱们就安安分分的，该干嘛干嘛，完成好任务，好好活下去。这就是对罗博士最好的报……”话没说完，她脸上已经挨了一记狠狠的耳光。
“亏你还好意思把罗博士挂在嘴边，”打她的是一位女研究员，“我今天总算看清了你的嘴脸。快去认你的鬼鸦爹娘吧。”还朝她脸上吐口水。
李筱玲愣愣地站在那里，耳边尽是谩骂。直到人们骂完散去，她才默默地回到原来的角落坐下，望着手中罗建明的大脑模型怔怔出神，心里默念着三个字——
活下去。
对这三个字同样抱有强大信念的，在蜂巢内至少还有一人。但这个人所采取的方式并不是逆来顺受，而是置之死地而后生。
到了负四十五层，吕湘英发现这里已不再是之前所见的“逐日”号风格。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绿悠悠的植物园风。这里没有墙壁，只有镂空的壁厨，并配合精钢支架用作支撑楼层。壁厨内填有土壤，上面种植着各种植物，其中不乏荞麦、玉米等粗粮植物，也有西红柿、茄子等蔬果，并根据界、门、纲、目、科、族、属等阶元区分，井井有条。这些植物在一排排温室补光灯下，生长得十分喜人。吕湘英自问打从回到地球至今，还是头一回看见这种让人心旷神怡的景象。
透过壁厨，吕湘英还看见壁厨的另一面。那儿是一个个互通的房间，里面架设着数之不尽的大小设备，以一部电脑和一张化学工作台作为一个单元，栉比鳞次地横向排开。化学工作台上摆放着各种各样的工具，试管、坩埚、烧杯、蒸发皿、显微镜等等一应俱全。电脑屏幕还亮着，部分没有锁屏的电脑还显示着一条条旋转的基因链模型。只是如今那儿空无一人，想是统统被临时管制起来了。
但很显然，这里是一个研究植物——而且是粮油、蔬果类植物——的地方。
吕湘英正看得出神，忽然身旁有人说话。“相信你以前也很少看见这种景象吧？”正是邓冠勋。吕湘英霎时紧张了一下，连忙勒紧潘德念往壁厨上靠。
“别紧张。”邓冠勋继续说，“你那个年代我也经历过，所以当我第一次来到这里的时候，大概也有你的感受。”
“你感受个屁。”吕湘英冲他那张木讷的脸露出一个讥讽的笑容，“我看到的，是我们人类的智慧；而你看到的，只有你们相形见拙的文明。你们应该感到自卑才对。”
“你……”随行的警卫兵正要顶上两句，却让邓冠勋止住。“你没听明白我在说什么。”他说，“我的意思是，在你的那个年代里，除非你跑到郊外农村，否则你很难看见这样的景象。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这意味着，你们人类文明的发展，其实是以消耗自然作为代价的。你们的文明从不曾与自然共存，如果再放任你们发展两三百年，这世界恐怕再也没有大自然的立足之地了。所以大自然才孕育了我们来为它治病，正如你们老祖宗留下来的一句话：毒蛇出没之处，自有解药。你们就是啃咬地球的毒蛇，而我们就是地球的解药。”
吕湘英报以冷笑，“我们老祖宗说错的话可多着呢。”
“不管他们说对了还是说错了，如今的事实是，我们已经几乎将你们灭绝了。哪怕你们当中有一部分还在苟延残喘，但已经对这世界构成不了危害了。”
“自古哪个侵略者没有几套冠冕堂皇的说辞？”吕湘英驳斥道，“要如你所说，你们入侵人类社会是为了阻止人类破坏大自然，那么现在你们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为何还不打道回府？”
邓冠勋看了一眼身旁的警卫兵，又看了一眼潘德念，一向木讷的脸上竟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杀气，“医者父母心嘛。”言下之意，便是要尽清人类这种“剧毒”。
“我只怕你们没那个医术。”
邓冠勋没再回应他，而是向潘德念说：“少主，他勒你勒得紧吗？”
潘德念咽了咽口沫，点着头说：“还行。”
“你再不走，我保证他很快就会不行。”吕湘英威胁着说。
（本章完）
第122章 破巢而出（四）（）
邓冠勋不再说话，转身便走了。吕湘英待警卫兵推着汤兰在自己跟前走过，才又揪着潘德念跟了上去。不想背部离开壁厨时，不知触动了什么，那壁厨上的玻璃竟然出现了投影。吕湘英回头一看，第一眼没发现什么，但当他仔细去看投影的内容时，他才发现原来是当前壁厨内种植的植物的检验简报——
名称：马铃薯
品种：克新一号（第806次）
栽培时长：26天
室温：14摄氏度
性状：良好
检验：畸精症致病性合成病毒四型（Teratozoospermia Synthetic Virus 4）
检验结果：阳性
类型：单链RNA病毒
致命性：无
RNA聚合酶抑制剂编号：TSV…30241
抗药性：高
针对遗传特征：雄性灵长类
感染症状：无不适，精子畸形，不孕不育
杂交检验结果：TSV2/TSV5/TSV11，阳性
传播途径：食用、杂交种植、遗传
土壤检验：无污染
尽管简报上有很多内容吕湘英没有看明白，但他至少看懂了目前壁厨内种植的土豆有什么问题。
“看，这也是你所谓的人类智慧。”邓冠勋回头看着他说，“不止是土豆，只要是陆地上人类能吃进嘴里的东西，不管是动物还是植物，大多都有各种各样的人工合成病毒，而且早在战前就已经存在。这些病毒对其他生物毫无作用，仅针对灵长类的遗传特征。像这个能引起畸精症的战前病毒，我听说其实并不是十分厉害，也不是说但凡吃了这土豆就会立即不孕不育。但这是一种温水煮青蛙的病毒，因为它具有遗传性。只要你们还吃着这些东西，或许五代人十代人之后，你们人类就会彻底不孕不育，最终走向灭绝。”
吕湘英听着邓冠勋的描述，不禁瞠目结舌，说不出半个字，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相关的信息。
在立宪派内部，对于这些存在于各类动植物中的非天然病毒，他们都根据投放时间，区分为“战前病毒”和“战后病毒”。
战前病毒，指的是那些性质相对温和，没有明显的致病性及致命性，但具有极强传染性、遗传性、潜伏性和抗药性，且危害性十分长远的病毒。其开发目的就是为了灭绝人类，但又不能太快引起人类的注意。像畸精症致病性合成病毒就是其中一种。
相比之下，战后病毒则猛烈得多，且多用于局部地区作战中，务求快速杀死敌人，或在敌人群体中造成致命的传染病。当年的非典、埃博拉、禽流感等等，都被人为改造过，使之更具抗药性和传染性。除此之外，战后病毒还包括一部分破坏甚至篡改基因的病毒。吕湘英此前遇到的巨鼠巨蠊、疯狂的贵宾犬和嗜血的蝙蝠，无一不是感染了这类病毒。然而，为了保证人类不至于太快被灭绝从而导致窃脑资源短缺，此类基因病毒不会对人类的遗传特征产生作用。
换句话说，海婴如今掌握着上层科技，想要灭绝人类虽说不上易如反掌，但也绝非难事。而他们之所以不这样做，是因为人类对于他们来说既是敌人，亦是战略资源。因此，海婴需要可控性更高的武器，在想杀时杀，在想留时留。
想到这，吕湘英不禁恍然：海婴留下人类，无非是为了应对同族之间的斗争。如不是立宪派与宗宪派之间相互对抗，人类如今岂能还有生存的价值和空间？所以，若要人类生存下去，就必须保证海婴两派处于分裂状态，断不能让他们结合。
“但我要声明一点，”这时，邓冠勋又说，“这不是我们立宪派做的。相反，我们正努力解决这些病毒，只是收效甚微。”
吕湘英沉吟半晌，然后说了三个字，“宗氏派。”
“没错。”邓冠勋说，“正是你们人类的智慧，让他们目前占据着上风。”看着吕湘英无言以对的样子，一旁的警卫兵得意地笑了起来。
“战前上岸的海婴不都是来自受宗氏派压迫的小氏族吗？他们怎么会为宗氏派开发病毒？”吕湘英问。
“他们确实大多来自小氏族，但并非全部都憎恨宗氏派。走吧，这儿离地面还有很长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