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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幕随即黑了下来。
他以为一切都播完,正要摘下耳机的时候,一阵熟悉的声音却引起了他的注意。
“若虎。”他听得出是妻子在说话,可她的声音却与他记忆中的相去甚远。他连忙捂紧耳机,深怕错过任何一句话,两眼死死盯着黑呼呼的屏幕。
“咋没有影像咧?”他的妻子在视频中说。“妈,俺们是在录像,是看不到爸的。”听到这话,梅若虎的眼泪已夺眶而出。那是他的儿子,只是嗓音却陌生得叫他心如刀割。
“恁啥时候能看见你爸?”
“等爸看完俺们的录像,然后他也录一段传回来,俺们就能看见哩。”
“这么麻烦,直接视频通话不就得了。”
“傻婆娘。”梅若虎擦去眼泪,自言自语地说。
这时,儿子在视频中说:“妈,说了你多少遍,别拿抹布盖着摄像头。”说话间,梅若虎眼前陡然一亮,他顿时愣住了。以往最熟悉的两个人全变了模样,妻子苍老了不少,儿子成熟了许多。他说不出那是怎样的感觉,只觉得自己一觉醒来,就什么都变了。
“爸。”陌生的儿子冲摄像头招了招手,但他却不敢肯定,对方是否在叫唤自己,“现在爸能看见俺们了。妈,你先说吧。”
妻子在摄像头面前显得有些局促,只叫了一声“若虎”,便捂着嘴巴哭成泪人。梅若虎心痛如绞,恨不得一头栽进屏幕里去替妻子擦泪。过了一会,妻子情绪稍稍平伏,抽泣着说:“若虎,俺们等了你九年哩,总算把你给盼回来了。这九年,俺们一直给航天局打电话问你的消息,他们只说你安全,俺就问他们为啥一直没收到你的电话,他们说太远了,你又一直在睡觉,所以不会有电话。你到底是去了多远啊?”说着,妻子又哭了起来。
“直到前几天收到你快要回来的消息,”妻子接着说,“俺这悬了多年的心才放下哩。可你咋能安心睡恁久咧?早知道这样,俺宁愿你这十年还是坐牢的好,反正你都已经坐了十年,俺也不差恁十年哩,起码还能去探望你。你知道你跑到大老远恁啥鬼地方,活不活死不死的,好折磨人那。”妻子越说越激动,儿子只好宽慰她:“别哭了妈,等爸回来俺们再教训他。”
面对此情此景,梅若虎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在屏幕前掩脸失声痛哭。
十九年前,因贪一时之利,他经常为盗猎野生珍稀动物的贩子偷运标本,日积月累,数量惊人。后来毫无悬念地被警方侦察到,在对他进行追捕的过程中,他驾着平时运货的小货车在公路上逆行逃窜,不料在闪避迎面撞来的车辆时,小货车失衡侧翻在人行道上。他血流满面地被警察从车内带出,混乱间看见一小男孩拼命地想抬起自己的车,哭喊着妈妈,他才知道,自己让一对母子天人永隔。
事后他被送到人民法院,一审认定他偷运珍稀野生动物罪及过失致人死亡罪成立,二罪并罚,判处有期徒刑二十年。获判后他没有上诉,算是向那对母子忏悔,也算是自我惩罚。当他怀着赎罪的心步入监狱时,他嗷嗷待哺的儿子才刚刚满月。
入狱十年后,国家航天局联手登天集团公布“释阋计划”,并允许服刑人员报名参与。考虑到自己刑满释放后,年纪与背景这两道无形的高墙会把他彻底隔绝在社会之外,他忽然觉得,或许比自己前途更茫茫的太空,会是他的唯一出路。然后,他就报名了。他本来只是想碰碰运气,不料在数轮测试之后,全国共三千名报名“释阋计划”的服刑人员,就只剩下他一个。所以说他在出发前就已经是囚犯界的名人。
“你看,”妻子在镜头前拨弄了一下头发,“俺是不是老了许多?皱纹多了,头发也白哩。你回来可不许嫌弃俺。”梅若虎对着屏幕,笑中有泪地摇头,喃喃自语着:“俺咋会嫌弃你?”
妻子如释重负般叹了口气:“俺有太多话想跟你说哩,但一时间也说不完。还是等你回来再说呗。”她一面说,一面把儿子拉到身畔,“看啊,俺们的儿子都长这么大了。跟你爸说说话呗。”
“爸。”儿子朝镜头露出典型山东人爽朗而豪迈的笑容。他没有遗传梅若虎的憨,样子七分像娘三分像爹,肩宽体壮,虽然说不上英俊,却有一股正直之气萦绕在眉宇之间。梅若虎越看越觉得欣慰,老泪再度纵横。
“好久不见了。”儿子说,“您一去又十年,俺跟妈都很是想念。现在您总算回来哩,再有一年,俺们就终于一家团聚了。”在梅若虎心中,对儿子的印象仍停留在十年前。那时候,儿子非常内敛,脸上总有着与年纪不相符的阴郁,而自己又因服刑,与儿子交流极其有限,所以总觉得儿子的眼神里充满了对自己的不信任。记得有次妻子携他来监狱探望,他只一直躲在妻子身后,要不是妻子从旁劝导,他可能直到离去也不会跟自己说一句话。然而他就算说了,也只有一句简简单单的“再见”,没有称谓,没有感情,恨不得再也不来探望自己。
梅若虎明白,他们之间的父子情,就只剩下血缘这么一条细若蚕丝的关系来维持,甚至谈不上什么情分。他没有尽过父亲的责任,没有教导过儿子一天的功课,哪怕是一句交心话也没有说过。他连想都不敢想,儿子是怎么长大的,都经历了些什么。他身为人父,却从来不知当父亲是什么感觉。
如今看着儿子亲切地称呼着自己,那层挡在父子间足足二十年的隔阂仿佛一下子消失殆尽。这让梅若虎既高兴又惭愧,或许上天真的怜悯他,让他在与地球遥遥相隔六十四亿千米、四十二个天文单位的地方,首次感受到天伦之乐。之前的彷徨、迷茫,亦随着那层消失的隔阂而烟消云散。他在想,只要能一家团圆,其他再也无足轻重。
这时,儿子突然把一个小证件放到镜头前:“爸,您看,这是俺的学生证。去年上海交大录取了俺,现在俺是一名大学生哩。学校知道您是十年前‘逐日’号试航员之一,对俺都特别照顾,辅导员跟同学们都说等您回来了,要登门拜访,俺一下子就成校里的名人,都是托您的福咧。”梅若虎激动得一手抱过屏幕,脸凑得老近,想要把学生证上的每一个字都仔细欣赏一番。方才他还觉得这趟星际旅行并不完全是一件好事,现在却又觉得,这简直是天底下——不,应该是天上天下,再好不过的事。
(本章完)
第13章 大梦初醒(完)()
没等他把学生证上的字读完,儿子已收回了证件:“爸,俺在这儿就不多说哩。等您回来,俺们再促膝长谈。您看完录像要是有空,也就录一个传回来,让妈提前解解馋。”妻子在旁笑着骂道:“瞧你说话,尽没个大小。”儿子也不以为然:“就先这样了爸,盼您早归。”说完,屏幕就黑了。不一会,界面转回桌面,在地球卫星图片的中央,弹出一个选项框,上面写着“是否回传信息”,除此之外,别无操作项目。这种预设程序的功能经过了极大的简化和限制,因为像梅若虎这样的用户,根本用不着多少功能。
他想也不想就点击了屏幕上的“是”,屏幕上方的摄像头顿时亮起一圈蓝光,画面闪烁几下,转入了拍摄模式,屏幕右下方出现一行字,“拍摄时间剩余05:00”,并逐秒递减。这种限时拍摄是为了避免远距离传输容量过大的视频文件,梅若虎不知道其中缘由,见时间紧凑,也就加急语速,叽哩呱啦诉了一通衷肠,待拍摄时间结束,他连自己说过什么都忘了。
系统没有让他进行“是否重新拍摄”的选项,而是直接进入了“逐日”号信息审核环节,并且很快就通过,随即直接发往地球,然后自动关机。
梅若虎呆呆地坐在屏幕前数分钟,东摸西捣了一番,确定屏幕不会再次亮起,才依依不舍地离座。看完家人的录像后,他觉得自己浑身都有使不完的劲,心情好得哪怕被人朝脸上吐一口沫也无所谓。他踏着轻快的步子,在“逐日”号只有地球一半的重力之下觉得自己身轻如燕,碍于通信舱的舱顶不高,否则他必定要高高跃起。
他兴致勃勃地走在通信舱的通道上,忽然一阵阴沉的话语让他不由自主地听下脚步。“妈,你替我跟那龟孙说,要是他再敢向你要钱,我回去就把他灭门了。”说话的正是汤兰,“我不把他当爸已经不是十天半月的事,叫他甭想在咱们母女俩身上捞着啥好处,我他妈把钱扔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