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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手边的乐姬都已准备就绪,深吸了口气后、目光烁砾的望向她,那离她最近的安姐更是神情肃穆,“小四,勿要分心,就当下面是空气,记住、就凭你自己的感觉,用心的把这阙虞美人唱完即可。”
少女吃力的点了点头,闭上眼,开始捋顺气息。台下传上来民众不耐烦的催促…
“喂!你们快点行不行,是不会看谱啊!”
“赶紧的,不会唱就换人!“
就连教坊使也是探上脑袋询问。
那安姐朝这两边的女伶们打了个起手式,这手持九节萧的乐伶人就开始吹响第一个音……
醇厚绵长的箫声出来,就如同净化这宣德门前的尘世喧嚣一般,顿时让下边浮躁的民众安静下来。
随之跟进的便是小阮和月琴清沥的碎点声。
很快,底下一些听过虞美人的就直皱眉头了,这调根本就不是虞美人,听着怎么这么奇怪~~
两廊彩棚里一些深谙乐理的鸿儒算是听出些名堂来了,可以断定这肯定不是正曲,但又不像是一般的市井俚曲,很奇怪的感觉~~
刚开始先是箫声为主,阮琴为辅,而后箫声又渐渐偃靡,阮琴开始走高,等两种乐声走了一小节,那安姐以目示意另几位和她一起操筝的乐伶,几人同一刻按下筝弦…
“铮~~~”
略显沉闷的筝声也加入了乐章里,并且随着几个重要鼓点时起时落,到了最**处连续抚筝,强烈的节奏感一瞬间就把露台之下的万千民众怔进了。
不知不觉的,没有人知道是在哪个节点把耳朵沦陷了进去。
那露台中央衣袂飘飘的少女正襟跽坐,雪白的轻纱这时愈见飘渺。
她慢慢将手抚上瑶琴,闭着眼睛感受露台之上那丝丝温润的夜风……朱唇轻启,脑中只有那张繁复奇怪的乐谱在沉浮闪现……
萧声已歇,筝声顿时盖过阮琴达到节奏的**,在即而回落的那个时间差里。
舞台上那一众的乐伶将目光齐齐望到少女身上,这最关键的时刻到了!
底下万千民众随着节奏达到**的这一段微妙的真空时间内,似乎是潜意识中给出的意识,要开唱了……
此时城楼之上的徽宗和一干老学士都是聚到了城墙前,可能是因为即将揭晓花魁归属,也可能只是因为要观赏这今晚的最后一场歌舞。反正此时,所有的关注、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夜风凛凛的露台之上,聚焦在那十六七岁的少女之上。
这时候,人们才觉得这一段转吸是如此的漫长,直到鳌山前那片辉煌熠熠的灯霞里、飘出来那清妙的女声……
“春……花秋…月、何时……了~~”
第五十六章 盛世浮华(十二)()
正月十五元宵,夜。
宣德门前66续续的有民人提着灯笼涌过去,自露台俯视而下,就像是夜空中无数璀璨的星星汇集到一起,聚成壮观的星河。
露台上,此时没有歌舞,只有悠扬清丽的乐声搭乘着夜风四散开来。
很难想象这样一幅场景,这一望难尽的人群在此时此刻、竟是鸦雀无声……这也使得那伶女的歌声可以毫无阻滞的通达到宣德门前的每个角落。
……
郝大,一个年逾五十的小老头,本是淮南寿州人氏,十余年前因为水涝举家逃难到汴京,如今一晃十多年过去了,也算是落地生根。每天就是和老妻推着他这单轮小推车走街串巷的卖汤丸团子,勤勤恳恳的为了一家的生计忙碌。
如今儿女也都长大成人了,只是心里还是惦记着寿州老家,就想着有朝一日能回去看看。
可能是人老了,念叨的就多。他也挺奇怪自己会有这样的寻思。
此时,小推车停在了宣德门前。
一来这边热闹人多,二来也是想看看上元的烟花展,毕竟一年才这么一回。只是……眼下这气氛却有些不对劲,这原本应该喧闹嘈杂的人海却是静如一片湖塘。只有露台上传来渺茫的歌声。
老头轻轻的搁下小推车,锅里的元宵丸子还冒着热气,他拿木盖罩上,免得走凉了。
旁边的荆钗粗服的老妇捏着袖口替他擦去额上的汗珠,“歇会儿吧。”
上面歌声传来……
“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小楼昨夜又东风,故国不堪回月明中~~”
两个老人倚着小推车在人群最后头看,是如此安静祥和,或许这便是安贫乐道的生活了吧……
露台上,歌声嘌唱的很慢、很慢……
老妇淳朴说唱的好听,以前没听过这样唱的。不过他身边的老头眼里却是隐隐有异样的情绪溢出来,尤其是上面唱到“雕栏玉砌应犹在,只是朱颜改”时,不知为何、最心底的那抹情感突然强烈的翻腾起来。
上面继续传来歌声…
“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
……
这歌声像是充满魔力似得吸引着自己。不是因为有多好听,而是里面似乎藏有一种很微妙的感觉,是如此让自己难以割舍……
至于是为什么,以他贫乏的词汇量是如何也形容不出来的。还不待他仔细去感受,这耳边就传来来窸窸窣窣的抽泣声。
转头一看,竟见自己老伴儿拿着袖口擦了下眼角,“老头儿~~”声音有些沙哑,“……俺们寿州老家的屋子……现在也不知道还在不在?”
“雕栏玉砌应犹在,只是朱颜改~~”
这又一遍的幽哀袭来,深深地击中了人内心最柔软的部分。
郝老头的眼眶骤然红了一圈,在湿润的眼帘下,艰难的蠕动着嘴角……
“清明……回老家一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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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景灵东宫二楼西堂窗口,那些平日维护祭祀礼器的女婢们正趴着窗口往下看,宣德门前的鳌山盛景尽收眼底。虽然今日轮值难以出去,但偷个懒过来瞧瞧烟花人海也是无妨,谁让主管都偷下去凑热闹了。
“快快!看啊~~那教坊司的女人要开始了!”
几个女婢指指点点,叽叽喳喳的讨论,欢快极了……
不过也有例外的。
青铜架子前,有两个婢女在擦拭镛铎礼器,或者偶尔闲聊两句,不过完全没有凑过去看热闹的意思。
“小秋,清明我陪你去城外给伯父伯母扫墓好了,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女孩擦铜光鉴的动作不由一滞,而后讷讷道:“不……不用了,我自己行的,又不远。”
这个叫小秋的女孩不过十四五岁,说起她的身世,也是极为可怜的。
一家四口七年前因生计搬迁到汴京,父亲承了份工部造院的石匠活儿,风里来雨里去的每日抗石搬砖,虽然也只够让一家子勉强温饱,但对于这个贫寒的家庭来说、已经是心满意足了。
磕磕绊绊的四年下来,也建起来一间属于自家的像样小楼,本以为日子虽然紧巴,但以后会慢慢好起来的。可是……一件从天而降的祸事彻底压垮了这个贫苦的家庭。
在三年前一次修缮城楼工程时,父亲失足从上面摔了下来、当场身亡,留下了母亲、她、还有她那年幼的弟弟。母亲本就体弱,在这场打击下大病了一场,这一来、便是卧病至今,而当时那点抚恤费也都喂给了汤药。后来慈幼局还找了上来,但她没有答应把年幼的弟弟和自己送进去,因为还有母亲需要照料。所以凭着一股儿韧劲,早熟的她很早就自己出去找活干,石匠铺、打铁铺、酒楼饭馆,能去的地方都去了,不过大都嫌她太小,始终是做不长久。
今年头也不知是被哪个好心的大人看见了,便把她送到了景灵宫做看护,也就是帮忙扫扫地擦擦桌子之类,虽然挣得不多,但对于小女孩来说,已经是天大的喜事了。还记得除夕夜那碗,抱着病榻上的母亲哭了整整一宿。
原本坚信总会有熬出头的那一天,可是不想前天……久病缠身的母亲…还是走了。
昨天刚埋入郊外一处很远的荒坟,和爹爹埋在一块。
从此,清明便要摆两副碗筷上去了。
她楞楞的擦着手上这枚铜光鉴,已经无比蹭亮了,木格窗外的月光和鳌山的灯火映照进来,在铜光鉴上时隐时现,还有那幽肠的乐曲和伶女的歌声……
“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
这衷古柔肠的声乐柔柔静静的飘过来,一下便是抓住了她的耳朵。与此同时,那趴在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