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豫宝斋是阳城最老的一家古玩老字号,这个瞎眼老头儿老德张,是豫宝斋最有名的“闩”,负责品评鉴定古玩字画。古玩店赚的钱,都是进货和出货之间的差价,想要挣大钱,眼神儿就必须要准。不小心走一次眼,可能就要亏掉半个店。
各行各业里面,都有几个位于金字塔顶端的人物,在“闩”这个圈子里,老辈人死的差不多了,老德张可以说是硕果仅存的一个,是同行后辈里祖师爷一级的人。解放前,老德张就在当铺里当学徒,然后做朝奉,当铺里的朝奉,都是神手鬼眼一般的人。老德张的眼睛虽然瞎了,但几十年的经验沉淀,都集中在那双手上,他的手,在鉴定文玩古器方面,比人的眼睛还要准,还要毒。
我和白领这边说着话,老德张自己摸摸索索的坐到沙发上。都说瞎子的耳朵最灵,老德张都八九十的岁数了,耳朵比狗耳朵都好使,我们窃窃私语,他居然听的一字不漏。
“年轻人,我到这儿来,完全是卖人个面子。”老德张把手蜷在衣服袖里,翻着白眼儿,说:“你要信不过,我扭头就走,反正已经来了一趟,我也能交差了。”
“别。”我赶紧就给老德张倒水,这年头,求人办事是最难的,一箩筐好话甩出去,人家也不一定肯给面子。所以知道老德张的身份以后,我立即就殷勤了,奉承话一堆一堆的朝他身上抛。
“年轻人,嘴皮子倒是甜。”老德张又翻翻眼皮子,伸出两根手指头:“来根儿烟,软中华,别的不抽。”
我赶忙就跑下楼去买烟,回来之后,老德张一口气怼了两根,算是过了瘾,咂咂嘴皮子,喝了口水,伸出一只手,说:“把东西拿过来吧。”
我把那块黑黝黝的碎片递到老德张手里,老德张品鉴古玩,全靠手摸,而且摸的时候,就用两根手指,和中医把脉一样,贴着东西的边儿,慢慢的摸索一遍。最多摸两遍,这东西的来路,年代,典故,出处,老德张就了然于胸,这就是本事。
但是这一次,老德张捧着那块碎片,来来回回摸了三次,又闭着眼睛想了一会儿,问我:“年轻人,这东西,是一块大料上崩下来的碎块?”
“是,是碎块?”
“那东西的本体有多大?”
“大概有两米多长,一米多宽,长方形的。”我尽量把细节跟老德张讲述的清楚一点儿,以免因为情况模糊,导致他的误判。
“年轻人,你敢肯定,那东西,是你亲眼看见的?”
“肯定,我敢肯定。”
“嘶……”老德张一下子就倒抽了一口凉气,也不知道是兴奋还是紧张,皱皱巴巴的手一阵哆嗦:“了不得,那东西了不得啊,我一辈子都没有见过,真的了不得……”
第三十九章 拜访()
老德张的表情还有语气,分明就意味着那块大黑石果然和我想象的一样,是很重要的东西。我也有些兴奋了,老德张在这一行混了几十年,上到先秦两汉,下到宋元明清,不敢说识穷天下,但至少普通东西是入不了他的法眼的。
“老爷子,这到底是什么东西?”我赶忙又朝老德张身边凑了凑,给老德张敬了支烟,老德张烟瘾很大,来者不拒,两根手指夹着烟卷,不紧不慢的抽。一直到这时候,我才发现,老德张的一双手保养的非常好,这双手和他的年龄还有身体其它部位的皮肤完全不符。
“别瞧了。”白领看着我一直盯着老德张的手,就说:“他就靠这双手吃饭的,能不好好保养吗?”
老德张抽着烟,我就很希望他能一五一十的把那块大黑石的真正来历说清楚,但同时,我又很怕他会刨根问底的问我东西的来源,我不想说实话,又怕撒谎会给老德张带来错误信号。
“老爷子,这个东西……”
“年轻人,我老德张给人看东西,从来只看东西,不问闲话,一行有一行的规矩,闩儿这行当里,嘴皮子太碎的人是混不下去的。”老德张的眼睛瞎了,却跟个人精似的,他看不见我的表情,但就从我的语气里,仿佛已经猜测我的忧虑。
老德张说,他们这一行经常会受人嘱托,去鉴定一件别人吃不准深浅的货。很多古玩重器都是从地下出来的,来路不正,所以货主不希望别人知道它的来路,这就需要负责鉴定货的“闩”嘴巴严,只看货,不出声。就像老德张说的一样,如果是个大嘴巴,估计看两件货以后,就要被人打闷棍。
“那我就放心了,老爷子,说说这东西吧。”
“要是我摸的不差,这东西,是从一块琥珀原矿上崩下来的皮。”老德张捏着烟头,猛的嘬了一口,说:“我这辈子见过的东西,算是很多了,可从来想都不敢想,世上会有这么大的琥珀。”
“琥珀?”我一下就晕圈了。
这都是哪儿跟哪儿?
琥珀是怎么来的,我知道,我没有老德张那么深的阅历和见识,但一想起那块大黑石的形状以及体积,我就感觉到一阵说不出的讶异。琥珀原矿都是纯天然形成的东西,不可能有大黑石那么规整的外形,更不可能有那么大的个头儿。
老德张这辈子见过的最大的琥珀,还是几十年前在北京城一个破落的前清贝子家里头见到的。那位贝子爷家道中落,一家几口子人都吸大烟,过不下去了,把家里的琥珀拿出去卖,买主吃不准深浅,就请老德张的师傅帮忙看。那块琥珀,大概有十二斤重,在当时就卖出了天价。
据说,世界上迄今为止发现的最大的琥珀,出自缅甸,重15。25公斤,保存于英国伦敦的自然历史博物馆。还有人说,最大的琥珀在俄罗斯,琥珀里面包裹着一只远古爬行动物的幼虫。
然而那块大黑石呢?保守估计,重量已经上吨了。
我看了看老德张,这老头儿没有见到大黑石的本体,但他的这双手一辈子品鉴过多少奇珍异宝,普通的琥珀蜜蜡,算不上什么价值连城的宝物,老德张见的多了,我估计,他不会摸错。
“这东西上头的纹,怪的很。”老德张重新拿起那块碎片,慢慢的抚摸着碎片上面隐约纹络。这些纹路,不是天然的,属于人为雕刻。
纹路有点像楔形文字,但肯定不是,老德张摸索了很久,一时间也难以判断。他怀疑,这可能是一种不为人知的文字,不过又没有把握。中国现今发现的可考据的文字,就是商代的甲骨文,商之前的夏,只是传说中的王朝,已经被主流的学术界否定了。
“这么大的老料,闻所未闻。”老德张颤巍巍的站起身,临走时还没忘把桌上的两包烟给揣走,一边把烟朝兜里装,一边感慨道:“要是能亲眼见见,那就好了……”
白领把老德张送走,过了半个多小时才回来。那块大黑石的具体情况,总算掌握了一些,但不掌握还好,知道了内情,我的心里又多了很多疑惑。
先不说事情的可能性有多大,在古陆最深的山里,地下空间,那块巨大的琥珀,被一群不知来历的人像圣物一样供奉在虚空塔的最顶层,那块琥珀,到底有什么作用?
我就开始怀疑,难道,这件事,真的找不到真相?
我想不出什么道道,白领也提不出任何建议,我们就天马行空的瞎咧咧了一阵子。
从古陆回到阳城以后,生活算是步入正轨,我和白领没有再做那个噩梦,接着,我们还发现,头发下面那些像是闭合眼睛一样的裂纹,渐渐的消失了。
噩梦,好像是远去了,彻底的离开了我的生活,回到阳城后一个星期左右,我感觉所有的所有,仿佛再没有任何意外,那么平淡。
这么长时间没上班,那份临时工作已经泡汤,我很想继续追查,但又不知道从哪儿入手。每次我一个人呆在家里的时候,我会想起在古陆的事,我想起了丁灵,想起了高富帅。
他们永远都回不来了,他们的家人呢?我感觉到一阵愧疚,一个活生生的人,突然从现实生活中无声无息的消失了,在我看来,至少得引起一阵风波。他们的家人肯定要疯了一样的寻找,肯定要报警,肯定要铺天盖地的发寻人启事。
我害怕过,无论怎么说,我和丁灵他们,是一起前往古陆,然后他们就在我眼皮子底下永远沉睡到那片大山里的。我脱不了干系,就算我不是杀人凶手,但事情闹开,我起码也要被询问。
但一个星期过去,整个阳城像是没有发生过任何事情,我不断的关注着每天的阳城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