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斐潜笑了笑,说道:“黄老之学衰退,并非不合时宜,而是皇权欲凌欲相权之上……所以董公就出现了……然后董公推出了新儒家,但是他肯定没有想到现在会变成这个样子,或者……嗯,或者就算是他想到了,他也无力更改什么……”
庞统可以说是庞德公的嫡传弟子,或是关门弟子,而庞德公可以说是当代最后一个主要修黄老之学的大儒,因此庞统自然也从庞德公哪里学到了许多黄老之学的相关内容,对于黄老的了解甚至比斐潜还要更深刻。
因此当斐潜说黄老衰败的主要原因就是皇权和相权相争的结果的时候,庞统不由得坐直了身躯,然后皱着眉头思索了很久,才缓缓的点头说道:“嗯……你说的……有道理……确实是如此,武帝雄才大略,自然容不下有人在旁指手画脚……这样说起来,黄老岂不是再无出头之日了……”
没有一个掌权者喜欢被架空,所以就算是初期用黄老,最终还是会改变的。
但是黄老之学一点作用都没有么?
黄老之术重视农业生产,认为根据天地、阴阳、四时的自然规律,应该颁布相应的农业政策。政策一旦制定,统治者就应“恭俭无为”,不要在农忙季节大兴土木以“逆天时,乱民功”,更不要大肆搜刮民财而使百姓无法继续生产。而要做到这种以不干涉,不影响百姓的生活为主要内容的“无为”,天子和各级官吏必须在生活上“恭俭朴素,不尚奢华”。
是不是很好?
但真正要做好,却不容易。
紧紧靠农业是满足不了社会繁荣的各种需求的,还需要工业,商业等等,就像是无烟煤一样,如果没有无烟煤,那么现在斐潜所在的关中大地,就必然和其他地区一样,人人都缩在屋子里面,苦苦挨着冬日的严寒过去,哪里还有什么滚滚的商队,顶风冒雪的千里转运?
所以实际上,奢华也不是什么大罪,只不过看看是用在哪里罢了。
为何和庞统讨论这个问题,是因为斐潜忽然发现在长安有一些很奇特的变化,或许是因为长安这里一向是不怎么受东汉朝堂的待见,又或是当下皇权旁落,刘协又是年幼无权,所以长安左近的士族子弟,似乎对于天子和朝廷的忠诚基本上都是停留在嘴里,大汉依旧是大汉,但是至于是那一个皇帝来坐大汉之主,似乎这些人根本不在意。
这是一个信号,是一个思潮转变的信号。
这个信号说明了儒家的地位,似乎也伴随着朝廷的动荡,开始动摇起来……
儒家的核心是礼。礼制纷繁复杂,诸多礼仪在具体实施过程中需要花费很多钱财,而最花钱的就是婚礼和丧礼。大汉以孝治天下,结果导致对于普通百姓来说,死人都死不起,人们为了表达自己的孝行,首先提倡厚葬。
厚葬之风自秦开始,到汉代简直就是令人恐惧,因为埋葬死者而弄得倾家荡产,而卖身为奴,而贪赃枉法,而铤而走险者比比皆是,致使活着的人往往无法维持生活,境遇悲惨。皇帝也一再强调说要薄葬,甚至下诏颁令,但收效甚微。
因为在儒家主流思想之下,真的进行薄葬?那名声还要不要了,还想不想当官了?一个人不想当,难倒家族里面的其他人都不想?
儒家学说要求人们学习经义,然后通过道德、名节、礼法和知识的教养和修习,使受教者的日常生活包括衣食住行、待人接物等等,都要接近儒家道德规范和行为准则,在社会上做一个仁、义、礼、智、信的好人,成为温、良、恭、俭、让五德在身的君子。
好是很好,但物极必反。
儒家规范得太细太密的条条框框,就像是藤蔓一样,起初并不觉得怎样,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藤蔓开始四处蔓延,导致逐渐影响到了整个大汉的关节,导致大汉越来越是缚手缚脚……
东晋时期的各种清谈,各种突破上下限的嗑药放荡行为,或许也正是一种本能的反弹,而现在,斐潜就像借用当下这个信号,让东晋的这种反弹提前到来,那么首先要做的就是……
“士元,你觉得我们再开一次白虎通会如何?”
第1362章 新生()
想要有保费,先开启动会。
呃,错了,想要有业绩,先开董事会。
好像又错了,但是反正意思是一样的,华夏人喜欢会议,因为会议确实是个好东西。要不然也不会历朝历代都强调要开朝会了,皇帝不开朝会就跟死了爹娘似的。
头脑风暴就是会议的优质结果之一,会议的初衷说白了就是一种交流,而交流的最高境界就是彼此都有收获。从另外以一个角度来说,私下沟通或许在事后会矢口否认,但是在大庭广众之下承认的东西,想要反悔自然付出去的代价要更大。
白虎观会议,就是儒家崛起的一次重要会议。
当然,白虎观会议是命题式的会议。当时的主要命题就是《论谶纬之解》、《望气与修身》、《孔子神格论》等等……
好吧,关于命题那些都是瞎掰,只不过斐潜觉得,白骨观瞎掰的那些似乎也可以拿过来在长安城再瞎掰一次,反正儒家最擅长的便是自圆其说,不像光头教长毛教绿毛教唯一教什么的,教义都漏洞百出,圆都圆不合缝。
“你确定?”庞统很是惊讶,“真要做起来……这个场面可不小……”
“试试看啊……”斐潜嘿嘿笑了几声,“钱财么,这些家伙大体上是不怎么缺的,或者多数人也觉得有了名声之后,钱财就自然来了……所以可闻名天下的机会,这些人舍得不来?”
庞统点点头说道:“这倒也是,不过就是担心来的都是些弟子辈的。”
“没关系啊,反正只要这些人愿意背书……嗯,就是愿意承认他们的弟子说的话可以代表他们就行了……雒阳白虎观……长安白马……呵呵,我们建个长安青龙寺好了……”关于来的人是小字辈的这一点,斐潜毫不在意。毕竟当下的几个大儒,就算是没死,岁数也都大了,弟子辈的人物也急待有扬名的机会,所以基本上来说肯定是一拍即合的。
“那么谁来主持?”庞统没理会斐潜的恶趣味,反正不就是个地名么,反倒是对于会议职责有些跃跃欲试。
“你不成的……水镜先生吧…”斐潜直接就是一个重击,然后再揉两下,“…然后你做个第一副席应该是可以的……”
“第一副席?”庞统吧咂两下嘴,似乎在品味着这几个字的味道,勉勉强强的点头说道,“好吧,看在你的面子上……第一副席就第一副席吧……然后呢?主题要辩些什么?”
斐潜一瞪眼,“都说你是第一副席了,这个事情还来问我?先去拟个几百个题目来,等我回来再慢慢挑,反正这个事情先筹备着,不急……”这个年代可没有什么飞机火车,一来一去就算是通知及时,也要一两年的时间了。
“几百个?”庞统跳脚,旋即反应过来,“嗯?你又要跑哪去?”
斐潜笑了笑,说道:“你嫂子快生了,我要回去看看……”
庞统撇撇嘴,“须知慈父多败儿啊!”
斐潜不以为忤,点点头说道:“这个我知道……”三国之内最为著名的慈父出败儿的,便是袁绍了,袁绍的儿子,一个比一个没出息,老婆被人抢了,屁都不敢放一个。不过想起来,或许也是袁绍的补偿心理在起作用,毕竟当年袁绍在袁氏家族当中,没有获得过什么父亲的关爱,所以就不想孩子也和自己一样……
斐潜忽然一拍掌,说道:“原来如此!明白了!”
“?”庞统一脸的问号,配上他的黑黑的肤色,嗯,这个……
之前读三国,大体上都是读一个爽字,有时候翻到白帝城的时候就没有兴趣再往下看了,就跟翻红楼只看前八十回一样,但是现在斐潜自然是无法这么任性,很多事情必须要看清楚,想清楚。
刘表和曹操准备联手搞袁术,这个事情斐潜也得到了消息,之前还觉得是历史的所谓惯性,但是如今想起来,其实也是一种必然。
袁绍是庶出,袁术是嫡子。
如果要砍断袁氏的根,先搞哪一个?
搞袁绍,说不定最后袁术会放袁绍一马,但是搞袁术,袁绍绝对不会给袁术生路的。秦始皇有三十多个子女,但是胡亥上台之后,就将其余的所有兄弟姐妹全数用各种名头搞死了,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