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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冷如冰的眼眸微微眯着,不动声色而不落丝毫的记录下每个人的动静,黑眸之中的重重阴影,任谁也无法看清。
他手里把玩着一个翠玉的扳指,看似无心,实则专注倾听。
“证据一,汝阳王妃康氏证言。‘代皇后与汝阳王屡次通信密谋。代氏命令汝阳王劝说济南王出征。汝阳王知其有诈,然而迫于皇后权威,依计行事’。”
“证据二,汝阳王亲笔书信一封。内中有‘代氏阴险,出征望三思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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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9 孽缘()
“证据三,漠族王子殷栖证言。‘代皇后数度与吾父信函往来,以大周北部三百里疆土,换取济南王性命。我漠族有迷幻之阵法,我父便以迷幻阵法擒获济南王,并乱箭杀之’。并有代氏与之通信七封,许诺大周北部三百里疆土的地图、绸缎粳米无数,以及银票若干。银票等,尽是自代家钱庄提取。”
“证据四,济南王旧部申翔曾怀疑济南王阵亡真相,费一年心血,搜集得证物五卷,包括行军部署图、行军记事等三卷,以及汝阳王世子容琛亲笔书信,及军医的行医记录。用以证明,在济南王受困寒江关之时,代氏指使容琛故意拖延增援日期。而济南王在严冬中,风寒侵体,旧疾复发。”
“证据五,黄石城柴米商铺等十五家店主证言,代氏一族指使其偷换粮草、棉花,以次充好,使济南王受困寒江关时,衣薄粮少,十分艰难。”
“证据六,容琛保留的代氏书信一封。内中提及‘回京之后,兵权交与镇方’。”
“证据七,兵部侍郎张修武证言。‘某日代镇方酒醉,笑言,济南王十万兵马,尽归我手。细细问之,曰:汝阳王助我,谋害济南王’。”
纤柔不失威严的女声,在寂静的有些骇人的大殿中缓缓流淌。那沉静如水的双眸,清澈,幽深,不见一抹涟漪。
大殿众人,见上阳郡主有如此胆识如此心机,竟一一列举了代氏谋害济南王的证据,都不知如何是好。看来,上阳郡主是铁了心,要扳倒代家了!
谁也不曾想到,一向以荒淫无道的面目示人的刁蛮郡主,竟然这般的沉稳老道,缜密严谨。只听听这些证言的分量,就知道取证的不易了。这惊天的谋杀案中,不说其他,单讲汝阳王、兵部侍郎、漠族王子,便是十分难以打动的人物。
众人都是惴惴不安。
听吧,这是我朝建国来最高的机密、最可怖的案件,若是上阳郡主没能扳倒代家,那代家事后,岂不是会找自己的麻烦?不听吧,代家这些年越发嚣张,自己也深受其苦,谁都希望这个只手遮天的权贵能够就此倒塌。
上阳郡主挥了挥手,十二名郡主府的侍从,已经托着沉甸甸的证据鱼贯而入。
这些红木的托盘里,有发旧泛黄的书册,有血迹斑斑的手札。
带着上阳郡主郑重的决心。
高位上的容舒玄瞳眸一亮,轻轻探了探身子,平静的,淡淡的问道:“郡主可是说完了?”
郡主莞尔一笑,唇边的笑容沉静而优雅。那浑然天成的高傲与自信,使得周遭的贤能臣子也黯然失色:“代家罪证,罄竹难书。不如今日我一并提出了其他指证,也好为皇上锄奸惩恶。”
啪。
清脆的一声响,是某个官员的手里的笏板掉落在地。知道自己失态了官员满头大汗,一脸的惊恐。
如他一般,众人的脸色,都已经变的复杂难辨。
上阳郡主揭开济南王旧事就已经够惊骇了,居然,她想一举抄掉代家么?
数百年簪缨世家,三朝元老,当朝国戚,何等的煊赫荣耀,只是说一说,就足以吓破众人的胆子,可居然在这一刻,被一个刚满十八岁的纤纤少女,轻描淡写的一举抹杀。
云潇已经轻轻向殿堂外的宫人示意,自己,则又开始不紧不慢的开口。
“罪一,凭借权势,独揽朝政,卖官鬻爵,打击异己,结党营私。官场中人,竞相奔走其门,求为庇护。代镇方则屏斥异己者,荐拔趋赴者。卖官卖爵数十载,涉案官员四十五位。”
“罪二,代家收留朝廷命令通缉的滇西天瞳,意图不轨。天瞳妖言惑众,高祖屡次下令禁止,然而代家收留天瞳落纱,意图探析天家秘闻。”
“罪三,勾结敌国。高丽王半受其恩惠,半慑于权势,赠送金珠财物无数,藏于代家府中。此次高丽王与杜魁勾结叛乱,臣于高丽王庭,发现代氏与之通信数封。此外,西梁国主赫连穆与代太后多有往来。乾元二年秋,赫连穆受代氏之约,竟乔装来到上京,居住于大圆寺中。”
“罪四,聚敛钱财,贪财纳贿。罪证如下……”
“罪五,纵容亲族、奴仆杀人越货,奸。淫掳掠。罪证有七……”
“罪六,擅用贡品。人证……”
“臣上官绮月如实上奏,望皇上秉公论断,清册朝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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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之前还是晴空万里,瞬息之间,铅云北铺,沉静安详的内宫之中,乍然响起铁蹄如雷。
永福宫金碧辉煌的正殿里,气氛一时有些凝重。殿前楠柱之上盘绕曲折的赤金长龙,悄然从口鼻鳞甲喷出沉水香烟气,郁成云霞,旋绕殿阶,香海隐约。
一个又一个青衣小婢的实时汇报,已经让代太后的长眉,郁结了起来。绛紫织锦绣五彩凤凰的长衣虽然奢华,但褪去了这层华丽的衣衫,她不过是一个垂垂老矣的妇人。
上阳郡主耍的好手段,连自己都给瞒过去了!
自己还当她是真的要病死了,就放松了警惕,谁曾想这场病本身就是一个计划,那个昔日茫然无知的小女孩,已经成长到了这般心机!
“当真,有这样一天啊……”她缓缓的开口,状似消沉,那双曾经锐利深邃的黑眸,此时已经失去了往日的神采,显得疲惫而老态,“难道……还是让那个落纱说中了,那丫头的确是我的死对头——果真是宿命如此,人力无法扭转么?”
杨姑姑已经一脸凝重的打发了那些小婢走,她自己则沉吟片刻,忙忙的步至太后身边,轻声道:“娘娘不要这般灰心,咱们代家何等的权势,怎会被一个乳臭未干的毛丫头给参倒?娘娘要打起精神,赶紧想个对策来。”
咱们……代家?
听上去颇为刺耳,太后有些古怪的望了自己的心腹婢女一眼,淡淡道:“翠钏,你对代家的事,比本宫还要上心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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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0 容她胡闹()
杨姑姑并未听出弦外之音,只是殷殷劝道:“奴婢自小受代家的恩惠,自然知恩图报。娘娘,上阳郡主不知廉耻,忘恩负义,您可不能再对她心慈手软了……那战场,是她能去的么?那奏折,是她该说的么?再这样叫她胡闹下去,咱们代家可真的要输了!”
“谁输谁赢,可还真不好说。”不知这句话里的哪个字眼触动了代太后的心,她霍然睁眼,双眸暗沉,“她如今活着,就是输给本宫!”
杨姑姑还要再说,却听得门外一阵慌乱的脚步声,那声音一声重似一声,直打在她心口。紧接着,乌木的大门被豁得撞开,温暖而静止的大殿中被灌入一股混合着硝烟与泥土的风——她正要怒而呵斥来人的不懂规矩,却被一片雪亮的剑光,震慑的面若金纸。
来人一袭怒红盔甲,豹头环眼,魁梧高大,是个陌生的面孔。然而那鲜艳的红色,确是济南王部下的服色。
他倨傲睥睨,似对这位金装玉贵的深宫太后,蔑视如草芥。
“来人,将永福宫的每一处地方,都围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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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野迷漫、风烟迢递,溪光摇碧,山色渲青,无边原野春光尽收眼底,一袭紫衣的少年公子,随手取出一管笛子,吹起一首《虞美人》,潇洒风流之中,高贵气质尽显无疑。
一旁的随从笑着向他打趣:“王爷这是要娶回千娇百媚的王妃了,心里高兴的很呢。”他本已经跟随主子了许多年,知道自家王爷的随性与率真,故而语气轻松,也带了两分揶揄的神气。
紫衣公子的确没有恼怒,只是斜了他一眼,笑吟吟道:“本王心里的确高兴,但是——却是因为想见一位故人。”
他的神态轻松自在,哪怕不是身着裘衣,侍从成群,他也是注定惬意而自由的游侠。或许是漠然,或许是傲然,只有一骑、一笛,再配上着旖旎似水的春光,他就不是楚国尊贵无双的七王,而是放歌天涯的侠客。
侍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