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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出事……出大事了!”
“出什么大事了?你慌什么?”邵化海简直是理解不了了,怎么一个两个都跟疯了似的?最近好像大家都不太对劲儿啊!
可当亲兵说出缘由之后,邵化海自己险些就先疯了。
“卑职刚刚去传令,方百户正率领手下的弟兄们找人。听卑职说三爷明早要去,方百户塞了银子给卑职,要卑职务必想办法拦住……”
“你收了?”邵化海瞪眼道。
“没!没有!”亲兵连忙否认,“卑职不过是亲兵,平日里想跟三爷说句话都难,哪里拦得住?所以既没敢收银子,也没敢答应他。”
邵化海稍稍松了口气,“那你接着说。”
“是。”亲兵答应一声,继续说道:“卑职不要银子,方百户非要给,卑职实在拗不过他,便随口问他到底怎么了。结果方百户说……说……”
“哎呀,说的什么?你倒是说话啊!”邵化海急得就差跳脚了。
亲兵说道:“方百户麾下跑了七个人,其中一个还是个小旗!”
“什么?!”邵化海忍不住惊叫起来,随即反应过来,连忙捂住嘴,但已经来不及了。屋中传出声音,陆准下了床,点起灯。邵化海自知瞒不过,只得进屋将事情向他原原本本禀报了。
逃兵!卫所之中逃兵甚多,至如今已经是十不存一,早已失去了国初的战力。甚至于有个别的卫所,对下面盘剥过于狠辣,导致整个百户所的人尽数逃亡,只剩下个光杆百户。
左千户所自从陆准接任以来,日子过得还算比较好。而中国人数千年来都是小农经济,把乡土看得比命还要重,安土重迁,只要还能活下去,谁都不愿意背井离乡。因此,逃兵的事情,似是再未有过了。
可不跑则已,一跑就跑了七个!这还了得!
陆准现在觉得老天爷都在捉弄他了,他越是焦头烂额,老天爷就越是告诉他,他还有得罪受。只要还活着,老天爷就会一遍又一遍的让他记住,今天绝对不会是这辈子过得最惨的一天。
“人找到了没有?”陆准问出这句话,纯属脑子抽筋了,话刚出口,他就想先给自己两巴掌。要是找到了人,还至于闹到自己这里吗?下面还不急着处置了,想想怎么瞒着才对吧,“派亲兵去,让杜维诚带人帮着找。另外,下命令给左千户所所有百户,都给我派人去找!”
“是,卑职这就去安排。”邵化海连忙出去,叫过人低声吩咐。
邵化海回来的时候,陆准的脸色依旧阴沉如水,但却没有要发作的迹象了。
“这七个人的家人呢?”陆准问道。
邵化海回答说:“卑职刚刚派人去问过,那七个人的家人已经被方元抓住了,正严加审讯。卑职自作主张,已经派了杜维诚过去,勒令他们停止刑讯,专心找人。”
“你做得对。”陆准叹口气道,“派人去把那几个人的家人接过来,人要是找到了,送到我这儿。”
“是,卑职明白。”
第201章 李肆()
本来准备休息的陆准被吵扰了,心里有这么大的一件事情,他当然不可能再回床上睡觉。而就算是坐在那里,由于疲惫而一会儿一个瞌睡,也是睡得极不安稳,平均不到半刻钟就要惊醒一次。
他不睡,邵化海自然也没办法去休息了。原本并不该当值的邵开河也被外面的大动作惊了起来,听邵化海说完事情的经过,他自然也是没有什么办法好想,只是安排了自己和邵化海轮换当值。
亲兵之中,能管事的人一只手就数的过来。且处事最为果断的杜维诚被陆准派出去了,处事最为稳妥的孙占一又刚刚被重责过,都没法派上用场。其他人今晚的场合也不适合掌总,那就意味着,今晚的事情过去之前,不管什么时候,两人中都总要有一个人在陆准身边守着才行。
陆宅一片默然的时候,左千户所,尤其是方元那里,却早已乱成了一锅粥。
“早知道,我就不画蛇添足了!”方元顿足捶胸的后悔。他是怕陆准明天来点检人数,他交不出人来,才情急之下拿银子去贿赂了亲兵。没想到非但没有把事情压下来,反而是闹大了。
杜维诚此时正和他在一块儿,听见他的话,便转头道:“你这话什么意思?你是说三爷不该插手你的内务喽?还是说,你根本不需要三爷的帮助,自己就有十成的把握把人抓回来?”
“我……”方元一时语塞。
杜维诚这话可不好接,无论是前者,抑或是后者,都表现出了对陆准插手此事的不满。而他虽然有不满,但却不是冲着陆准的,而是冲着那个不堪信任的亲兵的。
他也是左千户所的老人,对陆准可以说是再熟悉不过。而越是熟悉,就越是知道,那不是他能随随便便就质疑权威的人。他尽管可以把矛头指向陆准身边的人,却唯独不敢直接跟陆准对上。
“你若是没有这个想法,就赶紧把实话告诉我。人是什么时候跑的,怎么跑的。若是耽搁了,怕是这人都已经跑出孝陵卫了,再到哪里去找?”
方元依旧不肯说话。
人是怎么跑的?自然是他假公济私,想要动用私刑,这才给逼跑的。可这话心里想想可以,怎么能够宣之于口?
如果让杜维诚知道了他的底细,那岂不是陆准也很快就会知道?到时候,不管找不找得到人,他都才是真的麻烦了呢!
杜维诚见他油盐不进,也就不再多问了,心中却很是气愤。
这些人,出了事情就知道捂盖子,生怕上面知道。可你好好地把盖子捂住了也行啊!偏偏还捂不住,弄不好什么时候就‘嘭’的一声炸了,吓你一大跳。
而且,即便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依旧是不思悔改,浑然没有想要抓紧时间弥补过失的意思,反而是心心念念着怎么才能够避免被上面责罚。这样的心态,能做好什么事情?
杜维诚不禁在心里闷闷的想,左千户所下面这样的人还不少呢!真不知道所谓的强兵,到底是不是陆准弹压之下的侥幸。
心中不满于方元的处事方式,杜维诚自然也就不屑于再跟方元磨嘴皮子了。带着自己的人,跟方元的人分开,迅速寻找每一个可能藏人的地方,并派人通知岗哨,封锁出去的任何一条可行路径。
而正当他这里如火如荼的抓紧干起来的时候,那七个人的家人也已经被带到了陆准的府中。由于人数比较多,暂且被安排在了院子里。
“三爷,那七个人的家人来了,您现在要见见吗?”邵化海进来请示道。
陆准点点头,“我出去。”
邵化海疑惑不解的跟着陆准走出去,他本以为陆准会让他把人带到屋子里,却没有想到陆准竟是要自己出来看。
屋外亮着灯笼,一群人畏畏缩缩的跪在地上。
陆准想起邵化海说过,这群人被带来之前,是被方元刑讯过的,看起来的确有几人身上有很明显的外伤。
“请张神医来帮他们看看。”陆准吩咐道,“这些受伤的,安排个屋子给他们,不要着了凉。”
“是。”邵化海心里暗道,看来张行简也不是什么能够舒服得了的人,大半夜的也要被折腾起来。
又在人群中转了几圈,陆准最终锁定了一个年纪应该不过十三四岁的少年。
整个人群中,只有他一个人敢抬头看自己,其他人都低着头,根本就不敢跟陆准对视。虽然年纪小,但这样的胆量一对比就显得尤为可贵了。
“你,叫什么名字?”陆准弯下腰来看着他问道。
“小人叫李肆!”李肆回答说。
“哦。”陆准站起身来,接着问道,“是……一二三四的四?”
“不是!”李肆回答说,“深闳而肆的肆!”
“深闳而肆?”听到这个词,陆准显然有些意外,“你知道什么叫深闳而肆吗?”
“知道!卫学的先生教过。”李肆仰起头,满面自豪的意思,“《庄子·天下》中说,其于本也,宏大而辟,深闳而肆;其于宗也,可谓稠适而上遂矣。意思是,其论述道的根本,博大而通达,深广而畅达;他论述道的宗旨,和谐妥帖而上达天意。”
陆准背过庄子,也知道深闳而肆出于庄子。但仅此而已,什么意思,他其实并不懂。
只是他很喜欢看这个少年的眼睛,和当初曾经试图说服他多读点儿书的冯谦一样,他们谈到自己所研究的学问的时候,眼睛就会发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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