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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时代读书是种特权,并不是赵冠侯这种穷人所能享受的待遇,像是曹仲昆,是其父亲宁可自己挨饿,也要供孩子读书,才有机会在私塾念了两年。赵冠侯生长的环境,并没有这样的家长存在,绝大多数人,也意识不到把自己的孩子送去念书有什么意义。毕竟科举这种事,肯定跟他们无缘,读书又不了功名,就不去浪费钱了。
苏瞎子并非是那些装瞎子博取同情的,他的眼睛确实看不见,所谓的命相术,还是摸骨批字,学的是套江湖术,所识的字也极为有限。赵冠侯只是跟他学徒时,学过几个字,勉强能写自己的名字,家里自然不会备有墨。再说,他想要的钢笔、笔记本这类东西,只有洋行可以买到,普通人家即使有人读书,也只有毛笔和毛边纸。
他心思动,忽然对苏寒芝道:“姐,你是不知道,我过去没跟你说,我在街上开逛时,在租界那边认识了几个洋人,我不但跟他们学过写字,还和他们学过洋话。我教你说洋话怎么样?”
苏寒芝笑着搓着衣服“洋话?你这本事是越来越大,再有些日子,你就该能上天了。姐啊,就是个普通的女人,会写几个字,就算是难得了,学会那洋话也没什么用。你会洋话好啊,将来到洋行去当个跑街,过几年说不定就能转成个正式职员,到月拿钱,也挺好的。比你现在这样强,像那辛各庄的事,又拿刀又动枪,听着怪吓人的。要不是你答应了马大鼻子,我可不让你去。可回头想,又觉得新娘子怪可怜的,被几个大老爷们绑走好几天,以后可怎么有脸见人啊。”
说起这事,她又是脸的惋惜,对于那位陌生的新娘,充满了同情。赵冠侯朝她招着手“怎么没脸见人了?如果她的丈夫真的爱她,这点事,就不会成为他们之间的障碍,本来也不是她的错。你放心,我会想办法把事情做圆满,不会让这位女孩太难过的。咱不说她,先说咱。姐,你不应该只会收拾房子,做饭洗衣服,应该有自己的事业。……别笑,我不会让你就当辈子家庭主妇,我要把你打造成时尚的女性。那些洋人会什么,你也会会什么,而且会比她们做的更好。姐你坐过来,我真的能教你认识字。……不骗你,保证不碰你还不行么?”
苏寒芝被他说的没办法,先把衣服挂起来,又把院门关上,由于不知道谁会来,院门没有上闩,红着脸挪到赵冠侯身边小声道:“可不许瞎闹,会不定又有锅伙里的谁来看你,我可不想让人笑话。”
“姐,你放心吧。你拿碗水过来,咱就在炕桌上,我给你比画。”
夏日午后,胡同里片寂静,跤场的人还没过来,混混们也多半在消化可以到大酒缸拿常例那件事,又或者知道苏寒芝在,有意给他们留空,并没人上门。微风吹拂起含羞的柳条,送来蝉鸣阵阵,小小的方天地间,少年用手蘸了水在桌上比画,旁的少女初时只是由着他淘气,但是到后来,表情却变成了惊讶。
“所以啊,这个笨猪和杀驴,就都是卡佩语里,你好的意思。你见到卡佩人,只管说句杀驴或是笨猪,绝对不是骂街,他们会很开心的也这么称呼你……我说的是真的,没开玩笑。好吧,要不咱们学阿尔比昂语,这个也很时髦。”
苏寒芝自然不会去和洋鬼子交谈,若遇到卡佩人肯定是转头就跑,定不会杀驴笨猪的过去。可是看赵冠侯手指在桌子上书写的样子,与过去握毛笔如持重锤的笨拙与吃力大不相同,书写的异常流利。
那些鬼画符自己是不认识的,可是看过些洋货上,似乎真的是这样的字。冠侯懂洋字,这自然是好事,可是她却总觉得,这个和自己起长大,在心已经认定的良人,在站笼里出来之后就变得有些不样了。
她痴痴的看着赵冠侯,后者也觉出来,笑着将手放到了苏寒芝的腰间,这次她却没有躲开。“姐,怎么了,怎么突然间就呆住了,吓我大跳。”
“没什么,只是觉得你有点变了,姐有点认不出你了。过去姐可记得你就会喝酒打架,可不记得你跟洋人学过写字。要不是你说话神智清醒,姐就以为你撞邪了。”
赵冠侯也知道,自己所拥有的东西,早晚有天,会吓坏眼前的女人,唯能做的,就是尽量让她早点接受这些。另外,他也考虑到苏振邦、李秀山等人对苏寒芝颇有些想法,苏瞎子的举动也有点反常。倒不是被迫害妄想,只是考虑着,在自己能力范围内,让苏寒芝成长的更优秀些,至少可以过滤掉部分上不了台面的男人。
这个时代不管男女,只要有了定的名声,就多了道护身符,若是她能够脱离这个狗窝,成为只腾空翱翔的凤凰,也就不用担心渣滓们的觊觎。本来这些东西,他是可以当做自己的个秘密武器用,但是眼下,他已经决定,把这些东西教给面前的女子。上世是莫尼卡守护自己,这世,就让自己守护眼前这个天使吧。
他坏笑了下“我变没变,姐姐试就知道了。我倒要看看,姐你变没变?”边说边将手向苏寒芝衣服里伸,后者叫了声,挣扎几下,不注意碰到了赵冠侯的腿。见他脸上露出痛苦异常的表情,反倒是把苏寒芝吓的没了脉。
“碰疼没有?压没压坏骨头?我不知道……我没留神。姐不乱动了,你……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姐绝对不动了。”
她边说边抓起赵冠侯的手,主动放到了自己的衣服里,赵冠侯脸上的表情瞬间就换成了得意的笑脸。
“姐,我这腿原本是有点疼的,可是这摸到你的身子,就点也不疼了。你就是我的药,比什么灵丹都好用。”
苏寒芝意识到上当,在赵冠侯的胳膊上拧了记“你就不学好吧。没事就知道吓唬我,我还真以为把你碰疼了,快把手拿出来,会叫人看见……那……那不行。”她陡然间像是了箭的天鹅似的,惊叫声,身子阵剧烈的抖动,张开檀口剧烈呼吸,身子无力的瘫软下去。就在此时,院门被人把推开,姜凤芝叫着
“寒芝姐,我来了。”步冲到房里,随即就看到苏寒芝局促不安的站在炕边,面红耳赤的整理着衣服,丝还有些凌乱。而赵冠侯则颇有些怨念的看着她,很是有些不满。
姜凤芝身后进来的,正是师兄丁剑鸣,两人上午帮着姜不倒料理着跤场,姜凤芝自己也练些弹弓刀法,赚几个零钱使。丁剑鸣手上提着条死鱼,准备晚上加菜,没想到看到这情景,姜凤芝又不是傻瓜,自然可以想象的出,自己搅了人家的好事。
她忙向苏寒芝陪着不是“我不知道,怪我,早知道我晚来会就对了。师弟你也是,腿都这样了,怎么还不老实呢。大白天的……下回你们先把门闩上吧。”
被她这么说,苏寒芝就更下不来台,只好期期艾艾地说“不是……妹子……你误会了。不是你想的那样,冠侯正教我写字呢。”
“他教你写字?我记得他的字,还是姐你教的吧?”姜凤芝是个不怎么拘小节的性格,大大咧咧的说着,丁剑鸣在后面连咳了几声,她都没往心里去。
“不是,我教他的是国字,他教我写洋呢。卡佩的、阿尔比昂的,冠侯都认识。就连扶桑人的字,他也会写。”
姜凤芝倒是来了兴趣,她和丁剑鸣都属于盲,除了自己的名字外,认识的字屈指可数,听到赵冠侯会洋,就低下头去看着他“师弟,你涨本事了?还会写洋了?也起教教我啊,让我也涨点学问。”
赵冠侯心道:教你我是没有意见,但是你身后的剑鸣师兄,怕是就要大有意见,若是你知道我的学费的话,恐怕自己也要考虑考虑了。但是嘴上却是笑着道:
“这个简单啊。你听着啊,山上五棵树,架上五壶醋,林五只鹿,箱里五条裤。伐了山上树,搬下架上的醋,射死林的鹿,取出箱的裤。你说快点,嘴里再不利索点,就跟阿尔比昂话差不多了……”
姜凤芝气的举手欲打,丁剑鸣连忙拉她的胳膊“师弟跟你闹笑话呢,怎么不识逗呢。”结果反被姜凤芝把甩开“合着在你们眼里,我就是傻子是么?想学点东西,就拿这个糊弄我,这不欺负人么?”
苏寒芝也笑着在赵冠侯身上打了下,又拉着姜凤芝“他就这样,刚才叫我卡佩话,也是什么笨猪杀驴的,说是见到卡佩人就喊人家笨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