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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摇着头,神色颇为同情:“郭某实在于心不忍,于是便发了善心救下几家被劫掠的商贾,用的自然是中郎将的名义。这外面四口木箱,便是那些商贾送来给中郎将的。只是未曾想,中郎将倒是好雅兴啊,竟然在此收集典籍。”
朱儁挑了挑眉,心知这番话中钱财珠宝蕴含的意思耐人琢磨。
荀爽也回过神来,望了眼郭炎,见高伏吴遂沉默,便也回过头,眼神又有些涣散。
那边郭炎已经摆手朝着大堂内的士卒命令道:“尔等先退下。中郎将也是,衙门内有的无非便是一些律法儒学之类的典籍,有什么可看的?宛城如今正是非常时期,大小事宜容不得半点马虎。这里让秦将军处理,中郎将与郭某一同代表陛下去见过宛城百姓,多加安抚才是。”
那些士卒脸色迟疑地望向朱儁,朱儁摇了摇头,抽出袖中的竹简在剑刃上敲打几下,似乎有些漫不经心地问道:“郭黄门所言极是,只是老夫近几日着实疲惫,短短三日,更是只睡了三四个时辰。此时着实心烦气躁,说不定便会杀人泄愤郭黄门不如自己去吧。这四口箱子,老夫定然代表陛下分发给百姓。”
那敲击声与“杀人泄愤”让郭炎心头发虚,不过他还是干笑道:“怎么能分发给百姓!这可是城内商贾对中郎将爱民如子的肯定。”
这番话无疑是说明对方有办法化解自己凌晨下达杀人命令而得来的恶名,朱儁沉吟片刻,笑道:“爱民如子郭黄门抬爱。老夫可说不上爱民如子。昨夜那些恶名,老夫与刘公子一力承当便好。”
朱儁屡次提起刘正,让郭炎心里膈应,心中虽然多有怀疑朱儁是在编排他不要多管闲事,早点去找刘正才是,却也笑道:“中郎将,郭某觉得,让那刘正反贼一力承当便好,宛城百姓毕竟”
“郭黄门是宛城人?”
朱儁突然问道,“怎会知道宛城百姓会如何想?”
这番话略有所指,郭炎心中一紧,“中郎将说笑,说起来,郭某与中郎将还是同乡。”
他说到这里,望望四周,用会稽郡方言面不改色地道:“朱中郎将,得饶人处且饶人呐!”
说完之后,继续用官话笑道:“朱中郎将听听,郭某说得可还地道?”
“是不错。呵,那便是老夫记错了。还以为郭黄门与郭常侍有关系。听说郭常侍便是宛城人,一众家眷都在此处嗯,想想也不对,一家人怎会有两个人都去阉割?传宗接代可是大事,断子绝孙还成宝呃,老夫许久不睡,有些昏了头了,郭黄门恕罪啊。”
郭炎脸色已经黑了下来,就听见朱儁一脸愧疚道:“如此说来,老夫倒是忘了去拜访郭常侍一众家眷。郭黄门可有去过?不如此刻去替郭常侍与陛下上门拜访,聊表心意一番?陛下对郭常侍可向来不错,郭黄门该去尽尽心意才是。”
见有名士卒拿着五六卷竹简望向自己,朱儁招了招手,接过竹简,望到木兰辞与孔雀东南飞的字眼,脸上的笑意便浓郁起来。
那表情配合着之前的言语颇有种气定神闲的姿态,尤其是那几卷竹简也不知道写了什么,让郭炎心中忐忑不安。
说起来,郭炎这次受皇帝指派过来监督刘正的案子,却也有查看军中动向的意思,而宛城是中常侍郭胜的家乡,郭胜自然也惦记着宛城的族人,就托他过来看看。
郭炎与郭胜虽说并非同乡,但因为姓氏一样,以往在宫中就多受郭胜照拂,算得上郭胜的心腹。
来之前,郭胜聊起过,那些族人贪生怕死,说不定便会资敌活命,如果宛城没有攻破,就让郭炎弄些事情把朱儁拉下马,也好换个亲善阉人的将领上位,让那些族人即便露出马脚也能有转圜的余地。
但没想到这么巧,宛城竟然在他赶到之前的几个时辰内就破了。
而如今这朱儁老匹夫哪里都不去,也不找钱财财宝扩充家底,先找通敌竹简郭炎暗自斟酌着留下的借口,心中却觉得十分棘手。
毕竟在郡守府发现的那些通敌书信简直触目惊心啊,而朱儁不肯离去,也说明对方绝对知道这几箱竹简的真实内容。
一想到朱儁油盐不进,眼下还有空数落他,郭炎着实心中慌乱。
他身为黄门,权力其实已经不小,平日里在宫中想要听到一些机密消息也很容易。
当初蛾贼唐周告密蛾贼的事情,致使徐奉、封胥二位中常侍被杀,已经让皇帝对一众中常侍多有不满,虽说此后诸位中常侍费了好大功夫又博取了皇帝的信任,但党锢终究还是解除了。
而再之后,左丰被杀,卢植攻破广宗,皇帝对那刘正的罪行却不再过问,郭炎可以感觉到几位中常侍在皇帝身边逐渐失宠,他甚至听到一些闲言碎语,说是卢植在广宗破获了大量十常侍的通敌文书。
虽然皇帝没有发难,让这件事情仍然存在虚构的可能性,但朝堂之上一些风吹草动,郭炎毕竟也看在眼里,至少这一月有余的时间内,汉室宗亲与那些士族在朝堂上都很活跃,而十常侍却一个个都有些萎靡不振,也让他感觉到阉党的失势。
他以往凭借黄门身份可没少捞好处,也知道阉党一派在朝堂上翻云覆雨,早已被旁人视为肉中刺,如今朱儁既然发现了证据,还对他出言羞辱刁难,为了仕途和未来着想,郭炎心头不由冒出一些极端的想法。
但也在下一刻,有几名儒将打扮的幕僚进来帮忙整理收拢竹简,有个幕僚从木箱中翻出一块木牍看了一眼,又与朱儁对视一眼,见朱儁点头,随即大惊失色道:“中郎将,此乃张让的通敌文书!”
“张让?哪个张让?”
朱儁立刻伸长了脖子,郭炎瞬间脸色煞白,荀爽等人也齐齐望了过去。
“便是当朝中常侍张让张常侍!”
那幕僚将木牍递过去,随后便又有一名幕僚喊了起来,“这是张恭张常侍通敌的文书!”
而第三位幕僚闻言直接扔掉手中竹简,急忙打开另外几封,随后拉开士卒,招手大喊道:“秦将军,快去叫人!这些竹简、木牍涉及人员都是朝廷重臣!士卒只知归纳不认得人名,你多叫几个对朝堂熟悉的,我等”
“不必。”
朱儁望向郭炎荀爽等人,笑起来,“这几位可都是天使,于朝堂之事颇为熟悉,也正好来查反贼之事,交给他们核实再好不过了。”
“也好。”
荀爽与吴遂对视一眼,点点头凑了上去。
见高伏望过来,郭炎额头已经满是冷汗,“中郎将,我等便是过来看看,还得去大营之中找那刘正反贼。此时终究未定,不若我等先去大营,你让秦将军”
朱儁抬了抬手,笑容可掬道:“不急,都是因为几卷反书而起。郭黄门既然代表陛下亲临,还未审过便将刘公子造反一事说得言辞凿凿,想来是有证据。不如也查查几位十常侍造反的事情,说不定诸位中常侍便是与刘公子勾结,我等这一查,还能将这些反贼都给揪出来!到时候,郭黄门可是立了大功。这中常侍之位,非你莫属啊!”
“中中中、中郎将说笑了!”
听着几个幕僚又找到有关其他中常侍勾结蛾贼的书信,郭炎擦着额头的冷汗,心知自己一个区区黄门,真要扳倒中常侍,只怕他自己也尸骨无存了,此时急忙辩解道:“许是反贼造假,想要冤枉诸位中常侍!”
“如此说来,刘公子也可能被冤枉了,老夫手中这几卷竹简可有趣得很,竟然是一些诗歌故事,或许是反贼临摹的模子也说不定。郭黄门不如稍等片刻,老夫已经让人去通知徐刺史,将南阳盛传的刘公子挑唆他人造反的反书拿过来,待得对比一番,若真有出入,也好让郭黄门不会冤枉了好人。”
朱儁站了起来,目光灼灼道:“秦将军,去通知张子并的那名百夫长过来,他在营中被老夫关了许久,今日见了诸位天使,定然会将刘公子如何通敌一五一十的说出来。”
“诺!”
那秦将军望了眼郭炎,见郭炎点头,方才抱拳出去。
“慢着!”
一名幕僚突然大喝,望着自箱底捞出来的一块竹简,随即朝左右士卒大喊:“拿下秦珲!此人通敌造反!”
那秦将军脸色大变:“怎么可能!末将冤枉!”
朱儁接过竹简望了一眼,望向郭炎,“来人!封锁此处!所有人一律不准出去!违者杀无赦!德贡,你亲自前去通知徐刺史、秦太守,将竹简所书相关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