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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能在顾众这里得到答案,陆晔又在船休息了大半天,才总算能起身下船前往行台。
此时台城收复的消息早已经传遍了京口,蜂拥赶来迎接报捷队伍的民众几乎将大江沿岸都给占满。当陆晔等人行下大船时,岸那些前来迎接的民众们顿时爆发出一阵阵的议论声。
“那白发老翁是谁?怎么不是前次来报捷的徐茂将军?”
“是啊我等结伴而来,是为了一睹沈郎英姿风采”
“沈郎率众创建如此大功,即便军务缠身无暇归来,也该派麾下强将归来以慰民渴这老翁行路都颤抖,实在欠缺强军威仪啊”
诸如此类的议论到处都有,哪怕在如此嘈杂的环境,行道前排的议论声都清晰的传入了陆晔等几名台臣耳,心不乏羞愤,但更多的是酸溜溜。那种感觉,好像是年老色衰的伶人眼看着色艺俱佳的新人当着面抢夺原本该属于她们的风光。
未免陆晔等人过于难堪,行台前来迎接的官员们不得不一边行进,一边向左近的民众介绍陆晔等人的身份:“这一位乃是光禄大夫陆公,早先身在台城匡扶皇帝陛下,保全国体君体,同样居功至伟……”
“竟然是陆家尊公……”
得知陆晔的身份后,围观者不免发出惊叹之声,毕竟陆家的名望摆在那里,而陆晔又是江东硕果仅存的元老,自然受人敬重,高看一眼。
听到人群议论声的变化,陆晔等人心里才好受一点。虽然到了他这个年纪,可以不必太过介怀物议评价,但满耳所闻皆是抱怨指责总不会是什么愉快体验。
“陆公可是江东首屈一指的高望名士,连他都甘心为沈郎驱使报信,可见沈郎今次之功业有多惊人”
“那是自然,历阳叛军那可是百战雄师,旦夕之间攻破京畿,可是与沈郎对阵却是屡战屡败这样的功勋都不算大功,还有什么功劳可拟”
“早年总觉吴人心怯,如今见沈郎虎行江东,才知一方水土总能滋养人杰”
“这话说得沈郎似是只得将才,赋之雅早已拔出同侪若非如此,哪得陆公都为沈郎不辞辛劳奔波壮声”
陆晔真的不想再听这些小民滔滔不绝的浅见议论,但是从码头一直到砚山庄园行台所在,放目望去,视野所及几乎到处都是夹道欢迎的民众,实在难堵悠悠之口。不过他也很快调整心态,不再去分辨哪些杂乱的议论声,而是念起顾众所言,开始观察京口较之记忆的不同,不免益发有感于如今京口的繁荣,几乎没有受到多少战事的波及。
收复京畿这样振奋人心的消息,很快在京口炸裂开,飞一般的速度传遍每一个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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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繁华的地界都有破败之处,京口整体虽然没有受到太多战事的波及,但随着难民大量涌入,终究对市面造成一些影响。
这里本来已经是江东数一数二的大都会,市场庞大,随着大量人口涌入,市面各种物资难免供不应求,货价飞涨。一些权贵人家还好说,即便没有亲友接应,凭自家的储蓄积累也能消耗维持。但对于平民乃至于流民而言,高涨的物价让他们望而却步,很快陷入坐望等死的困境。
商盟作为京口最大的供货商,寻常年景虽然可以通过物资的调配对物价施加影响,但遇了波及范围如此之广的战事,面对盐米消耗这种刚需商,其实并没有丝毫办法去平抑物价。
商盟本来是民间自发性的商业组织,没有必要也没有能力去取代政府的职能,他们能够做到的,是将运力发挥到极限,保证京口粮食的供应不要断,维持一个基本的安定状态。
如果真的抱着什么济世救民的想法去打压物价,那么唯一的结果是江东再也没有粮食。毕集商盟能够自筹的粮食只是少量,大多数还需要向江东各家收购,时下谁都知道粮有多珍贵,一旦价钱不合适,人自然而然的选择是捂仓惜售。这不是人的道德水准能够解决的问题,为了保证粮食供应,那也只能提高收价。
当然,商盟也不是只发战争财,趁着眼下人力最不值钱,大量招募劳工围绕京口周边进行大规模工事劳作,也算是以工代赈。除此之外,那是大规模将难民往新成立的东扬州去疏散引流。往往船队运粮到来,然后装载大量难民南下。
内河运力不足,便转经海路。而海路一旦被重视起来,沈家在舟山和嘉兴的经营便了快车道,短短几个月的发展便抵得过往几年的成果
尽管如此,京口仍然有大量民众不得温饱,尤其没有劳力可出卖的老弱妇孺。对此,行台本身财政吃紧,要靠京口各家捐输维持,也只能一次次号召民间赈灾。
沈哲子离开京口之后,兴男公主便成日沉浸在焦虑,她也懒得去皇太后那里听其每日不间断的长吁短叹,又不敢再去求神请符以图安心。闷得久了,便念着为沈哲子积善禳灾,一口气在京口开了五六个平价售粮点,每天售粮几百石。
街市之间鱼龙混杂,兴男公主自然不可能亲自前往赠药施粥。近来她往返最多的便是砚山庄园外的几处条件稍差一点的庄园,那里住满了许多人家女眷遗孀,生活用度同样艰难。
于兴男公主而言,去那几个庄园除了救难求心安之外,另有附加的收获是听那些人家女眷夸赞自家夫郎有多优秀。虽然听了太多,但也总不会腻,渐渐地前往那几个庄园也成了她每天固定的项目。
这一天清晨,她又如往常一样率领一众侍女仆从,拉着几大车的物资前往近一个庄园。因为来往的频繁,她也渐渐有了一些固定的交际圈子,避免当面施舍赠予的尴尬,那些物资都是直接交付给庄园管理者去分配。至于各人所得多少,兴男公主也没有兴趣去过问,若不是为了长久听人夸赞自家夫郎,她本身没有坚持下来的毅力。
随着兴男公主入园,她常去的地方也聚起了许多人家女眷。这些女眷们也都是有些来历,有的家男主不在或是失势,没有相好的亲友可投靠,一旦流落在外下场将会加倍凄惨,因而行台出面将她们集起来安顿,以示并不凉薄。
时下世风并不刻板,女眷们聚集起来所谈论的话题也极为广泛,兴男公主常来这里,听到太多人事也算增长了见闻阅历。且不说她本身的身份,单单她夫家如今蒸蒸日的势头便自然成了集会的焦点。
一群妇人娘子们言谈正欢,突然有一个素衣女子冲进来扑倒在地哽咽道:“我家娘子病重将恐不治,求长公主殿下救一救我家娘子”
被人打扰虽然有些不悦,但如今这女郎也不是稍有喜怒写在脸,尤其听到人命攸关,便屏退冲来要将那女子赶出去的仆从,说道:“你站起身来仔细说。”
那女子怯生生立在堂下,脸已是泪痕交错,哽咽着说起自家娘子的病情。
兴男公主对医道本不甚精通,加这女子言语描述也不甚清楚,略一沉吟后,便让身边女史带一名女医去帮忙诊治。待那女子退出后,公主身后一名侍女却在其耳边低语道:“公主,刚才那娘子瞧着有些眼熟,似是苑出来的……”
兴男公主听到这话,心内不禁生出好,索性告罪一声行出来跟随去要看一看。
大概是自家娘子病重,那女子行得极快,公主了车才跟随去。在庄园内转折良久,才总算到达了地点,乃是一座不怎么起眼的竹楼。
行楼后,一股隐有发霉的闷气扑面而来,公主多受沈哲子耳濡目染,不禁皱眉道:“风症都有不同,哪能不问病因关窗闷气,好人都闷出病了”
说着,她行入楼去,这小楼里布置简陋,一眼可望通透,旋即公主视线便落在靠在床一个脸色憔悴苍白的美貌女子身。待看清楚这女人模样,公主不禁微微一愣,继而脸色便沉了下来:“是你……”
床那女子虽然满脸病态,精神也是萎靡到了极点,但仍然不掩其艳丽相貌,望去让人颇生怜惜。她抬起头眯着眼看向公主,旋即脸色便是蓦地一变,似是强撑着要起身行礼,却因实在无力而从床滚落下来,面朝地板口发出柔弱苦涩之声:“妾参见长公主殿下……”
“哈我以为再见不到你,宋姬”
这病容女子正是陪伴肃祖皇帝人生最后一程的宋祎,也是为数不多让兴男公主深感厌恶之人。虽然看到宋祎如此病重心有些不忍,但一想到正是因为此女,父皇母后日益疏远,连她在父皇病重时都难得看望,兴男公主心些许同情便荡然无存
“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