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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祚高门-第3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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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曲阿储粮也并不充足,张健索要的五千斛粮几乎倾尽了纪友的家底。这本来还是他分散藏匿在县各处留待反攻之用的,如今为了完成沈哲子的交待,也不得不掏出来,只希望能够达成期待的效果吧。

    马明等县属员带领着张健的部下,绕过诸多耳目在县周行良久,才算将米粮都集起来。得益于曲阿水路的便捷,加之暴雨之后水位抬升,交割停当之后,张健这百数名部众便押运着被掩盖得严严实实的粮船,避开水路干道,昼伏夜行,直趋句容而去。

    第二天黎明时分,粮船已经到了曲阿县边境,只要转过前面一道河湾,便到达了目的地。提心吊胆良久,眼见任务即将完成,张健的部众便在船头举火为号。

    可是这时候,河道两侧的原野突然声响大作,诸多火把闪耀起来,似有数百之众在岸藏匿,船人才意识到已被跟踪。

    “张子高,我知你在左近,乖乖行出束手缚,我或可饶你一命”

    在一串火光围绕,有一人身被重甲缓缓行出,正是曲阿守将管商。此时管商满脸得意笑容,望着波光粼粼的河湾大笑道:“狗贼恃勇无视于我,几番羞辱,如今你自己大败而归,已成失众之犬,我奉主公之命拿下你这败军之将哈哈,张健狗贼,没想到你会有今日吧”

    管商话音未落,在其身后的高岗却响起一个极为刺耳的冷笑声:“管贼自取其辱,也敢在我面前狂言巧得很,我亦奉主公之命,要剿杀你这怯战失期之贼”

    张健站在高岗山,两眼死死盯住下方那已经惊愕在当场的管商。他之所以不回曲阿,示人以弱,一方面是为了整编句容那一部宿卫残军,一方面也是为了让管商轻敌冒进。若非此贼故意失期构陷,他怎么可能会遭受如此惨败

    “杀”

    随着张健一声怒吼,他身后那数百部曲都吼叫着冲杀而下,直扑管商而去至于那两千多名宿卫,则快速分散开守住战场各个出路,将此处完全包围起来。

    :

0330 昭武将军() 
三天后,纪友在曲阿县署内接见了前来登门道谢的张健,同时也知道了这几天时间内曲阿周边所发生的事情。

    三天前,张健以曲阿送去的米粮为诱饵,于县境外设伏,将追踪而去的管商格杀于当场。继而又以管商的印信将弘徽诱出,轻轻松松接收了弘徽的部属。接着,又率领所部人马南来,将管商余部进行收编。

    接收了两部人马之后,张健一扫惨败后的颓丧,实力尤胜往昔。一俟在县署外见面,他便越众而出,远远便对纪友深深施礼,语调诚挚道:“多谢纪君予我善助,若非如此,我将不得善终啊”

    纪友听到这诚挚的道谢声,心不免苦笑。他本不擅长谋变,之所以肯帮助张健,也是为了完成沈哲子的嘱托。原本他以为张健求粮是为了长期的驻守句容,与管、弘两部对峙相抗,却没有想到张健做事这么果决,从借粮伊始便已经定下计谋要诛杀管商。

    如今管商、弘徽二人部属俱归张健,张健实力不消反涨,情况已经与纪友所预料的大不相同。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帮了沈哲子还是坏了大事,因而心内颇多惴惴忐忑。

    将张健迎入县署坐定之后,纪友沉吟片刻而后才试探发问道:“张侯如今风采声势更胜往昔,是否有心提兵东往请战,一雪前耻?只是我要道声抱歉,先时那五千斛粮已是县仅剩,我也实在没有办法再凭空生出盐米补给军用。”

    张健听到这话后微笑着摇摇头,低头抚着手臂白绫捆缚的创伤,长叹一声后说道:“兵事一途进退有据,哪能单凭意气而行。某本非战无不胜之雄将,胜乃兵士用命,败乃谋略有欠,岂敢因私冤擅动兵戈。况且大业雄关伫于彼处,镇守者知兵而勇进,并非意气能够克胜。”

    纪友听到他这么说,心内松一口气。实在是历阳军尤其是张健骁勇之名已经多得传颂,沈哲子能胜他一次,未必能再胜第二次。此时听到张健并无切切复仇之念,他绷紧的心弦才有所舒缓。

    张健轻啜一口案茗茶,而后闭着眼略作回味,那疤痕狰狞的凶脸竟然流露出一丝不甚相称的风雅气质:“早年只觉南茗寡淡,不及酪浆胜饮,如今心境有所不同,细细咂摸,亦有别样风味。”

    纪友心绪沉重,一时间不知该如何作答,旋即便察觉到张健放下那茶杯,两眼正直勾勾望着自己。他心内一突,强笑道:“张侯可有见教?”

    张健闻言后笑了笑,指着纪友说道:“早年惯以偏目观人,总以为肉食者胜于辞令虚言,却拙于实任庶务,眼下思来,实在大谬。当年过江用事匡扶社稷,有幸得见尊府大君,以我浅目望之,只道凭旧望而篡幸之寻常老者,不足为观。蚍蜉观大树,难见其高远,穆公之清明,本非我这种寒伧武夫能窥见啊。”

    纪友不知张健为何突然言到大父,闻言后只是干笑一声道:“大父之风采,我虽耳濡目染,终究难得一线,不敢恬颜妄论。”

    “纪君实在不必过谦,以我观之,你倒已经颇得穆公之神韵。”

    张健微笑一声,似有所指,继而话音又一转,神态不乏寂寥道:“早年惯以偏目望人,如今却是身受所害。吴玉郎早有令誉流传,我却只作闲人之妄语,前日险被陷杀于阵,至今仍有余悸。方知人言不虚,名无幸至。以我愚钝之才,不得溺亡,不知水险。再想起这位驸马年浅微名,无人得视,穆公却能高眼垂观,幸拔于室。这一份识鉴之能,真是令人赞叹不已”

    听到张健厚赞自己两名至亲,纪友也颇感与有荣焉,感慨一声道:“维周之才具超凡,早有端倪。我与他相结总角,常有形神俱秽之感……”

    讲到这里,他话音顿了一顿,不再多谈。

    然而张健却是谈兴正浓,抚着手叹息道:“人之形神才具,真有玉石之分。此等璧人行于世,让人心向往之,意愿亲昵。可惜,可惜,我大概是无此荣幸,实在可憾。”

    听到了这里,纪友也终于觉出张健的态度并不寻常,脑海闪过诸多念头,最终也只是干笑两声,沉默不语。

    然而张健却不打算放过纪友,视线灼灼望着年轻人,语调隐隐已有几分变化:“我自知自己是怎样人,寒伧之余,不乏暴虐凶名。能得纪君赏识善助,实在让我受宠若惊。今日登门来访,道谢之外,也想请问纪君可有教我。”

    听到张健这直白之语,纪友后背已经隐有冷汗沁出,他已经不敢想自己若应答不当,迎接自己将是怎样下场。

    在张健厉目逼视下,沉吟许久之后,他才缓缓开口道:“张侯何必自视甚薄。我为任此乡,惟求不负而已,不负朝廷之用,下不负乡民之请,外不负同侪之赏,内不负家风之传。我肯帮张侯,两害相权而取轻者,管氏贪虐过甚,长居于此,非乡民之福。假张侯之手除之,虽是越分之想,却又不得不为。”

    张健听到纪友这么说,神色却是微微一怔,低头沉吟少顷之后,望向纪友的眼神不再咄咄逼人,语调也有所缓和,于席轻笑道:“末将何幸,竟得纪君相知。纪君请放心,某非嗜杀之人,纪君义不负人,我亦不会负你。我居此乡一日,绝不施虐乡人。”

    纪友听到这话,心内绷着的一口气才徐徐松下来,只是一想到彼此立场的不同,心情转又复杂几分,望着张健说道:“可惜贤良错付……”

    “世间贤良何其多,君能识者有几人?”

    张健亦知似纪友这种吴望族子弟,哪怕表面再如何顺服,终究与他们这群叛逆不是一类人,并不介怀于纪友的感慨,却以近乎自剖的语调说道:“我倒可惜纪君此类公允明识之人不能早居高位,否则国事何至于此。向年我等奉王命而过江,何尝不想以此一腔热血庇护一方山水安宁,若非身被逼辱至于途穷,哪敢为此恶事”

    纪友听到这话后不禁默然,他是真的为张健感到可惜。

    ——————

    大业关内近来没有什么太大的军事行动,除了伤员休养之外,其他士卒也都保持着基本的军事操练以维持士气和体能。

    那一战除了打出威名之外,也让大业关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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