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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念及此,王导视线不禁转向站在殿一角的沈恪,继而便又沉思起来。他自知如今沈家在都的掌舵者为谁,哪怕心内对那少年已是高看许多,但如今看来,自己对其仍是不乏小觑了。
时人将海盐男与儿子并许,但由这件事看来,长豫较之此子仍是差了良多,既然明白自己职责所在,城破之际该即刻当机立断将琅琊王送至城外王舒处,何至于眼下被人一把抄了后路
莫非沈家之兴已是势不可挡?哪怕心已是失望,但王导心还是存一分侥幸,沉声道:“这消息,可曾送出城去?”
王悦闻言后便是一愣,继而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当时他只是充满了挫败感与迷茫,只想着尽快见到父亲商议,哪想到往城外去通传消息况且他身边人力本不足,自保都勉强,也根本不敢再分出一部分人力去传递消息。
见王悦神态如此,王导也知这话是白问了。儿子满脸的挫败让他心略感不忍,想出言有所安慰,但也不知该说什么。皇太后与琅琊王落入南人之手诚然可忧,但局势也未至绝处,最起码如今于外,尚有江州作为依靠,也绝不会容许沈氏在目下这个形势有所妄动
父子二人再行回正殿时,陆晔等人纷纷望向王导,目露疑问之色。王导只是微微颔首,如今京畿新破正是人心惶恐之际,实在不宜再将这件事道出让人心更加动荡。眼下他们这些人尚能聚在皇帝周围,那是因为大义所在、忠心所系,若让他们知道自己等人随时都有可能成为旁人弃子,只怕人心将会崩溃
但王导也知此事瞒不了多久,应该尽快想办法通知城外的王舒,让其尽力有所补救,不可完全依赖。况且如今已经威望大失,各方据地自守,也未必能够掌握大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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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王悦送入太极前殿后,路永便又行向如今已经残破不堪的台城。
早先覆舟山下放火,台城近半已经被烧成白地,只有位于最央的等几处官署尚能保持完好。这附近也成为了先期入城的历阳军将领们的聚集地,从各方冲入城的军队也在往此处聚集,对城成建制的宿卫禁军清扫也已经渐近尾声。
路永漫步在这第一次履足其的台城,心之舒畅难以言表。当行过一处官署院落时,其传来的喧哗叫嚷声让路永颇感不悦,这里面关押着众多被从台城各方驱赶而来的台臣。他行到官署门前,对负责看守的士卒们说道:“再有喧哗滋事者,不论何人,一律军法鞭笞”
守卫们听到这吩咐,轰然应诺,当即便有人冲进院子,将一些不甚安分的台臣捆绑起来当众抽打
官署,苏峻端坐在早先的位置。因为先前身先士卒的冲杀,他也身被数伤,如今袒露着胸膛正被医师用药液冲洗伤口。
虽然受伤颇多,苏峻却恍若未决,端坐在位置顾盼自豪,神态颇为适意,笑着对席众将说道:“庾元规向来色厉方正,骄不可近,不知早先的他可曾想到,如今其位易人”
席众人听到这话,都是哄然大笑起来。说实话,如此轻易击溃宿卫攻入城,他们自己也是大感意外,眼下心更是洋溢着凌霄豪情。
但亦有人不乏忿忿道:“可惜此贼腿脚太快,察觉势态不妙即刻弃城而逃,如今已是不知所踪。假使我等兵势再厚几分,岂容此贼逃窜”
听到这话,苏峻亦是颇感失望。宿卫战斗力如此不堪,也是他早先没有预料到的事情。如今看来,起事之初那长久的彷徨犹豫实在是笑话。若当时能矢志而进,不做更多权衡,他们或能在京畿度过新年也未可知。
但这也是无奈,战阵较量充满意外,什么情况都会发生。此事成或不成,关系到他阖家老幼性命,能够持稳而进是最好的。如今的战果于他而言,简直是起事之初未曾预料到的美好。
心虽然作此安慰,但苏峻仍是不乏失望。若他能再多一部分兵员,确是有可能直接将庾亮困在都擒下,届时昭告天下收斩权奸,才算是达到一个圆满预期。如今庾亮逃窜都外,可想而知来日局势还会有所演变。
所以,苏峻也并未因此大胜而完全忘乎所以,当众将还沉浸在这大胜喜悦时,他已经开始考虑接下来的善后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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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03 何去何从()
大胜并不意味着形势一片大好,苏峻心知,如今他所击溃的仅仅只是都宿卫这一部分力量。 当年的王敦如何势大,他是心知肚明,而王敦最后的失败,他不止亲眼见证,更是亲力促成,对此怎么可能没有一丁点的体会
如今的江东,最起码有四方力量并不逊于如今的他,甚至还犹有胜过。荆州的陶侃,江州的温峤,徐州的郗鉴,以及会稽的沈充。
这几方力量之,苏峻寄望最重的便是荆州。且不说荆州分陕之重,陶侃百战宿将,国之干城,然而却连一个辅政虚名都没有得到。哪怕此公自己没有脾气,他的部众对此难道没有微辞?
某种程度而言,荆州所面对的情况与历阳是有相仿的,都是被疏远乃至于警惕打压。所以,当豫州毫不犹豫选择与自己合作时,苏峻对荆州寄望更深。只要荆州能表态支持他,那么大事可定一半,其他几方即便再有怨望,都不足掀起风浪。
然而较让苏峻失望的是,尽管他已经派人与荆州进行良久的沟通,一直到他渡江,荆州态度仍是暧昧。若说心里没有忿恨,那是假的。老家伙分明想借自己手除掉,而又不想给他自己招惹污名。杀其子于军,亦算是苏峻对此一个报复借刀杀人,刀能伤人,亦能伤己
如今他已取得如此大胜,相信荆州态度应该会有转变,除非陶侃老鬼真的甘心再被凌驾其威吓逼迫。尽管彼此有杀子之仇,但陶侃本身子嗣众多,若因此而丧失权衡利弊的理智,那他也不配以寒素而居此职。况且,若非那陶瞻自己愚蠢,甘为权奸驱使卖命死战,自己也不会不留情面。
至于徐州,应该说苏峻本身出于淮北,他相信只要自己能将京畿局面稳定下来,那些淮北带兵之将也是乐见他能成事。毕竟相对于寡恩刻薄的庾亮,由他执掌局面对那些淮北诸将而言并非坏事。
江州温峤则是苏峻最大的隐患,他没有什么把握去说服江州,因而也压根没有试图去做。而且据他来看,庾亮外逃,最有可能投奔的地方便是江州。所以未来,江州方向将是他最主要的战斗目标。
而会稽方面与这几方又有不同,吴兵甲稍逊,但是钱粮之丰厚远胜其余。会稽方面的兵事威胁,苏峻并不担心。但是对于会稽的重视,又远胜于其他。因为会稽关系到他对未来出路的规划,正是因为弱兵甲富钱粮,会稽乃是江东首选安息之地。
而且苏峻素知执掌会稽的沈士居是个什么货色,当年平灭王敦时,老实说若非他开一面,沈氏未必能活,更不要说如今之显赫。可以笃定的是,沈士居此人对朝廷素来怀有贰念,如南人惯常以来对北人的怨望。假使自己能打通往会稽的道路,将皇帝转向会稽,吴人绝对乐见其成
果然,苏峻派人往会稽稍一沟通,沈士居便流露出响应之念,只是惟求要保证他儿子并都族人的安全。对此,苏峻自无不允的道理,只是心不免耻笑,人皆言沈士居诡变之能,说到底不过吠于门户豚犬之才,谋划如此大事居然还有妇人之仁,爱惜怀抱物
不过对于沈充此念更深一层意思,苏峻也不是不明白。沈充的这个儿子不同于陶侃之子,其家久负豪武之名,终于在这一个儿子身捞取到一点人望清名,又借此蒙一层贵戚色彩。若自己害了他这一个儿子,不啻于断了其家进之阶,沈充绝无可能淡然释怀,奋起与自己拼命都未可知。
除此之外,尚有一点值得关注的是游离在京畿之外的王舒。不过也仅仅只是值得关注而已,早年王氏势大给人留下深刻印象,如今王舒纵然有兵,但却无处可供其依托,唯一可虑的便是此人在京郊游荡如鬼魂,或会与城有所呼应而生事。
将如今各方都权衡一遍,身创伤也已经处理完毕,苏峻披一件氅衣,然后环视席众人,笑语道:“眼下未及大肆欢庆之时,来日方可坐论封侯。眼下该要如何,尚需诸位集思。”
众人听到这话,心兴奋之情稍敛,也知苏峻所言属实,如何保住胜利成果才是当务之急。
在座这些人骁勇不乏,但若讲到智谋,终究有缺。尤其在如此大胜后尚能保持思虑清晰的更是少之又少,在沉吟少许后,任让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