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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祚高门-第3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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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打开那一份请柬略一观看,温峤脸色却是蓦地一变,推开案诸多请柬,一边换衫一边疾声吩咐仆从道:“快备车,去丹阳公主府”

    牛车一路疾驰,在行进乌衣巷王家门前时,温峤看到王太保长子王长豫正立在庭门之下,心一动,吩咐车夫暂停。

    王悦早已辨认出温峤车驾,匆匆前礼拜道:“我奉家父之命,于此恭候温公久矣。”

    温峤与车歉然一笑,说道:“今日实在分身乏术,要辜负太保厚邀。来日再归都,必当直谒庭下告罪。”

    说罢,他让仆从将自己所回信递给王悦,然后牛车便又匆匆离开。

    王悦站在庭门前手持信,神态略有错愕,眼睁睁看着温峤车驾行向不远处的丹阳公主府,继而脸便有几分羞恼与无奈。再庭门前又驻足片刻,他才蓦地叹息一声,有些灰懒的返回家。

    沈哲子也早在庭门后恭候温峤,早先甚至还踱步至王家门前与王长豫寒暄几句,看到温峤车驾在王家门前暂停少顷,心便不禁有些感慨。各家扎堆住在一处,是有这一点不便利,许多事情根本没有一个遮掩的余地。

    他自知温峤为何推开王家邀请而前来自己家,本与门第势位无关,但内情却不会跟王长豫详述,是要让这老小子在自己面前渐渐生出一股挫败感。他与王长豫之间倒没有什么旧怨,此人性情简直与王太保如出一辙,几乎没有什么脾气。

    但王家老二王恬王敬豫却多在公开场合嘲讽沈哲子,虽然没有被沈哲子当面撞见,但背地里说人坏话这种行为还是让沈哲子颇为羞恼,打算抽个时间教训那小子一下。

    车驾刚刚停稳,沈哲子前还不及开口,温峤已经蓦地跃下车来抓住沈哲子手腕疾声道:“海盐男所言属实?崔孔瑞果然在你家府?”

    见温峤神态如此激动,沈哲子也不再多言其他,便做出礼请姿态:“崔先生于我家荣养多时,近来入都访故,恰逢温公归都……”

    温峤已经等不及沈哲子再说下去,已经迈起步子大步流星行入府。沈哲子见状,只得小跑追去,这温峤来自己家也不是什么荣幸之事,人家压根没将自己这个主人放在心。

    崔珲入都多日,一直安养在公主府,他本身并没有什么去寻访故旧的念头。用他自己的话来说,劫余残躯,羞见故人。不过对于沈哲子热切的帮忙张罗,他也并不出言反对,一方面是受沈家之大恩无以为报,另一方面也乐见这个颇具想法的年轻人有所功成。

    此时崔珲正坐在暖阁软榻,身边侍立的娘子并非别人,乃是早数年前被沈哲子发配进豆腐坊的苏娘子。早先公主将前溪伎尽数遣散婚配,这苏娘子硕果仅存,豆腐坊运作成熟后也用不到她,沈哲子征求其意见得以应允后,将之许给崔珲贴身照料起居。

    这苏娘子本多学雅技,早先颇受委屈,有了一个难得的机会加倍珍惜,将崔珲照顾得无微不至,脸色都日渐丰润,病态渐褪。

    温峤大踏步冲进阁来,视线落在了崔珲身,神态却有几分迟疑,而崔珲看到温峤后,身躯也是微微一颤,继而脸便涌现出颇为复杂的笑容:“太真疾行,如夸父逐日,健步如飞,仍未有改啊”

    温峤听到这话,才终于确定眼前这形象大变迥别于自己记忆的年人果然便是崔珲,他颤颤巍巍前,嘴角微微翕动,脑海的记忆陡然鲜活起来,仿佛又回到十几年前在北地的峥嵘岁月,一众孤直忠勇在废墟之开创局面,姨父刘琨执他手殷殷叮嘱:吾欲立功河朔,使卿延誉江南。

    如今他早已名满江东,立功者却已不复在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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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86 温公有疾() 
0286 温公有疾

    “好你个崔孔瑞,旧友相逢,竟是如此倨傲见我”

    待到心情平复,温峤才行入阁,他与崔珲不独是同僚,两家更是姻亲关系,彼此年龄相仿,交情素来深厚。   w w wnbsp;。  。 c o m如今阔别重逢,可谓欣喜若狂,此公性噱,看到崔珲高坐榻,身边美姬侍立,便忍不住戏言道。

    崔珲听到这话,眼神掠过一丝神伤,口却笑语道:“温太真德不彰于我,才不长于我,与你为友,已是折节而交,何须扫榻相迎。”

    “毒言若斯,可为友乎?”

    温峤闻言后大笑着坐在了崔珲下方,视线略过那位丰腴美艳的苏娘子,眼神便带了一丝噱意,损友姿态十足,身体往前一倾,举掌欲拍拍崔珲小腿,手掌却压着薄衾直接按在了软榻。他脸色骤然一变,惊声道:“孔瑞兄,你这是……”

    “横灾加身,能保住性命已是侥幸。”

    崔珲淡淡一笑,掀开薄衾露出残腿。

    “这、这……”

    眼见此幕,温峤再也不能淡定,神态转为凝重,一时间不知该作何言。

    这时候,沈哲子才行进阁,坐下来将崔珲所遭受的灾厄讲述一遍。温峤听完后,神态更加复杂,沉默良久,掩着脸长声叹息道:“孔瑞你这番劫难,是代我受过啊……”

    他之所以发此言,乃是因为当年并州则人南下劝进时,他并非唯一选择,另有一个选择乃是崔珲并其堂弟崔悦。若当年崔珲便南下建康,自然不必遭此劫难。此时看到崔珲如此,温峤心便倍感羞愧。

    “劫数或早定,太真何必强揽己身。”

    崔珲叹息一声,旋即便开口安稳温峤道。且不说当年事与他所遭受劫难本没有直接关系,即便是有,他这一番劫难也是躲不过。当年并州方面虽然有此议,但他家与当时越府气息浓厚的东南朝廷本没有太深厚的亲近感,况且他家也乏甚玄风传承,即便过江,未必能如温峤一般立足下来。以此罪咎,实在没有道理。

    话虽如此,但是温峤终究不能释然,在席对沈哲子深深施礼道:“今日始知海盐男救我手足于存亡,来日若有用,必偿此恩”

    “温公言重了,崔先生于我吴遭受此厄,我家救之,清理应当。况且崔先生入我家来,时时予我教诲,受益匪浅,岂敢以恩相胁邀幸。”

    沈哲子连忙避席答道,过后更是行出门来,给这两人留下一个独处空间。

    等到沈哲子离开后,温峤才指着崔珲语带抱怨道:“既然已经脱厄,孔瑞你为何不着人传信于我?挚友遭厄至此,我竟懵然不知,这让我以后如何敢立世间?”

    “太真你独立于江东异乡,可知维系艰难。我又非途穷了无去处,何必再来给你增添更多烦忧。沈氏主家优待我等劫余废人,而我也实在无求于外,于此了却残生,于愿足矣。”

    崔珲笑着回答道,如今的生活于他而言确实是半生难得之悠闲,唯一一点是在都时常想念会稽的始宁庄园。某种程度而言,那里也是他心血所系之地。

    温峤移席到近前,拉着崔珲手置于膝感慨道:“北地局势,我多有留意,河朔之地但凡有人新近南来,我总要去寻访一番。每每午夜梦回,都盼能与旧友相会。若非今日海盐男着人传信于我,我真是做梦也想不到孔瑞竟然已经早已南来,寄养于南人门庭之。”

    崔珲亦笑道:“山河动荡,人事翻覆,人之际遇离,哪怕眼量再长,也难猜度一二。若早年在北地时有人道我来日将是如此际遇,我是说什么也不肯信的。如今闲坐庭,每每长叹人力有穷,这大概是残余之人、老朽不堪之肺腑吧。”

    “岂独孔瑞你有此感,哪怕是我也常自伤此身无用。南来至今十数载,于世无一得益之建策,空自伤怀往北,不知此生能否再回故乡。人言有祭无绝,如今飘零于远乡之外,已不知故冢家庙已是怎样的草木凋零。”

    言道此节,温峤脸也流露出一丝无奈:“不能归国神州,不能敬拜家庙,此身独存何益?早知眼下如此,何如固守于北,亦能慷慨以赴国难,共襄一场壮烈”

    崔珲听到这话后却是大摇其头:“太真你如今国任加身,岂可沉湎灰懒。宜当衔恨发奋,来日勿使子辈笑我无为”

    两人虽然分别日久,但旧谊却是深厚,随着交谈渐久,久别而来的生疏渐渐褪去。尤其崔珲所思所言都迥异于江东时人所感,更将温峤拉回那个彼此互相扶掖,睁开眼便要面对诸多困境的岁月,那一段时日的经历,虽然困苦但却充实,如今回味起来,较之在江东终日玄谈、人浮于事的生活,更有一种别样的情愫滋生。

    眼见崔珲渐渐有困乏之意,温峤才渐渐停止了话题,再次出言相邀道:“孔瑞你还是去我府荣养吧,沈氏虽然礼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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