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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餐并不丰盛,仅有鱼粥及几样瓜果,聊以果腹而已。即便如此,沈哲子也不敢放开量进餐,他翻过几次迎亲章程,都没有找到给他预留出恭的时间,大概今天一整天都没机会去厕所了。这仪式繁琐的简直没有人性,所谓礼不下庶人,若每天都过这种日子,沈哲子真的宁愿做个庶人。
而在这偏厅之外,整个沈家都洋溢着一种欢庆的气氛。正堂内已经备了候诏的香案礼器,御赐的旗幡、幢盖在庭前迎风招展,至于都的族人们,有爵位任事的则穿秩具服,白身者亦是盛装出席。
正堂最首坐着沈家西宗老者沈宪,他早已致仕请辞居家,今日特许穿九卿具服,身后则立着数名班剑甲士,手持他这一生都不曾拥有过的节钺。作为沈家如今在都辈分、年龄最长者,他今天也被加了假节待遇,作为公主夫家代表筹备婚庆礼仪。
而在其他地方,各项准备事宜也在有条不紊进行着,饲马整车,诸多仪宾按照自己的位列等候在侧厅。为首者便是江夏郡公卫崇,今日一身白袍礼服在身,端坐在席,整个人如白玉雕成一般,相貌仪态便将其他仪宾都了下去。
在卫崇之下,则是吴郡顾毗的从子顾韶,原本也是一个俊朗清逸的少年,可是在首卫崇的对下,则有些相形见绌。这让他自己也有些不安,下意识侧过身去,不敢多看卫崇。
而在仪宾稍往后的座席,年纪桓温稍大几分的谢奕正在指着席众人对桓温低语介绍。他两家虽无深交,但其伯父与桓温之父桓彝乃是好友,私交甚笃,因而天然便有几分亲近感。
桓温少有经历这种场面,因而神态有几分拘谨。谢奕之父谢裒因担任过吏部尚,因而对各家家世了解不少,这在时下而言,乃是极为重要的能力,与各家交际起来能更游刃有余,少出错误。所以谢家如今虽然门第不高,但人脉却极广。
能得谢奕的指点,桓温也是颇为感动,很快便将这个自己大了几岁的年轻人引为至交好友,不时发问请教。谢奕也有几分好为人师,与桓温在席畅谈起来。
东方渐露鱼白时,台终于来人,太常华恒与宗正西阳王司马羕联袂而来。
被门客请入园后,华恒身后太常属官便前一步,对沈家众族人喊道:“皇帝曰:咨西陵县公、镇东将军沈充之子沈哲子,其门德馨,芝兰生庭,少有令誉,貌嘉才清,如玉如珠,宜录宗籍,天作好合。岁吉月令,吉日惟此,宜奉礼而请。今使使持节、太常恒、宗正羕,入庭而询。”
沈宪在族人们搀扶下行出厅来,跪拜而迎,高声回道:“皇帝嘉命,使者刘郎重宣诏,令月吉辰,礼而下问。公宗卿兼至,副介近臣三十。臣蝼蚁之族,卑承厚赏,战悸惶恐。钦承旧章,肃奉典制,备礼待发。”
一番应答后,沈家族人将太常、宗正等婚使迎入厅礼待,然后太常属官便飞奔出府,马回禀苑。
又过了大约一个时辰,太阳已经升起老高,太常属官才又返回沈家。于是沈家众人与太常、宗正复又迎了出来,那属官才朗声道:“皇帝曰:吉时当即,宜速至苑。”
话音刚落,原本停顿下来的鼓吹齐鸣,旌旗俱展,整个沈家陡然忙碌起来。府前门庭洞开,早已经整装待发的仪仗队次第行出府外,足足近千人的迎亲队伍,加六十辆大车,簇拥着一辆装饰华美、雕刻飞羽走兽、游鳞蚍蜉等图案的婚车在门庭前列队。
以江夏公卫崇为首的一种仪宾们缓行出府,在随从们帮助下翻身马。这些马匹通体雪色,耳朵被丝线塞住,眼睛亦被锦缎蒙,各有傧从执缰控制,因而在鼓乐声大作的嘈杂环境,仍能保持平静,队列整齐。
等到仪仗队全都行出府去,早已大汗淋漓的沈哲子才被八名青衣壮仆簇拥行出偏厅,他所行的道路早已铺锦缎,足不沾尘。走到苑婚使太常华恒面前,沈哲子脚步立定,那一整个早都在幸灾乐祸嘲笑沈哲子的沈牧大步前,以大礼参拜大声道:“谢皇恩”
等到沈牧行过大礼起身,沈哲子才行出府外,翻身马,然后在庾条的儿子庾怋牵引下,与一众仪宾们队伍汇合一处,越出半个马身,率领仪仗队伍往台城而去。
在仪仗队离开后,沈家一众族人也快速登车驾,转向乌衣巷的公主府。瞬时间,原本还人声喧哗的沈家便寂静下来。除了看家的几十人外,其他人都各有职责。譬如跟在仪仗队后祭拜各方路神,抛洒喜钱,还有往各处道观庙宇去赠食奉餐。
迎娶公主乃是阖族荣耀的大事,今日沈家光准备发散的礼钱、布帛、餐食,有两百万巨之多真正的合城尽欢,与民同乐。苑今天亦有大手笔,公主大婚,都百里之内,鳏寡孤独、高寿甲子者,各赠粮两斛。而公主封邑两县之民,则免赋一半,宴请厚赏乡三老。
仪仗队缓缓而行,大街却稍显空旷,这是因为从昨夜开始,宿卫禁军便开始肃清街道。建康城道路狭窄曲折,若任由民众道旁观礼,随时都有可能造成拥堵。因而观礼的民众都被集在路口空旷之处。
沈哲子行在仪仗队,前方旗幡、甲仗开道,头顶幢盖遮挡,后方鼓吹齐鸣,这乃是宗王出行才能享受到的仪仗规格,今天他沾了公主的光用一次。但这并不能让他稍显抑郁的心情快乐起来,脸的汗水滚入眼眶,辣的眼睛都睁不开,但又偏偏不能抬手去擦汗,只能死命的眨眼睛,眼眶都变得通红起来。
前方执缰的庾怋心里默念着步伐节奏,不时偷眼看看马背那眼眶红红的沈哲子,这让他郁闷的心情渐渐开朗起来。
他迫于父亲淫威才做这种仆役才做的事情,心内诸多不满,尤其又在队伍排头如此显眼的一个位置。今天整个都都知道他是个牵马的奴仆,日后还不知要因此遭受多少嘲笑,此时看到沈哲子苦不堪言,自然没有不开心的道理。
这小王八蛋欠收拾
沈哲子趁着队伍转向的时候,快速擦了一把脸汗水,旋即便看到庾怋望着自己一脸暗爽之色,心顿时羞恼起来,继而开始思索要庾条归家教训他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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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91 苑中觐见()
0191 苑觐见
过了秦淮河,道路便宽阔起来,大道两侧也有了许多观礼民众。
最近这些年来,江东屡经动荡,几乎有一代人的跨度那么长,像这样全城惊动的大喜事更是少之又少。连当今皇帝登基大礼,都因当时外有方镇强藩震慑而一切从简,没有大肆庆贺。
因而今日在道旁观礼的民众也尤其得多,南人北人俱有,全都立在道旁或是大街两侧的楼台建筑,翘首以往等待观礼。
鼓吹乐声渐近,那极具威仪的幢盖旗幡在长街露出了轮廓,然后便是几十名铠甲光鲜、体态魁梧的宿卫甲士开道,阵列森严,神态肃穆,望之令人生畏。
围观者有稍通礼法者,便向其他不明究竟的围观群众讲解这些旗幡、幢盖的威仪规格蕴含的意味。待听到这乃是宗室诸王才能享受到的礼仪,围观者不禁感慨连连:“这吴兴沈家得幸帝宗,真是阖家门庭尊崇。”
“沈家算不幸帝宗,也是江东少有的高门他家乃是江东豪首,富王侯,单单这仪仗规模,又岂是寻常人家能够摆出来的”
另有围观者议论纷纷,其他人再看向这千人大队,当夹以车马礼器,拉开了足足数里的距离,益发让人感受到沈家的人丁和财力之兴旺。
“江东豪首又是什么值得夸耀的事情,沈氏门第怎及琅琊王氏不过是其家得趁时机,偶获幸进而已”
不需要仔细辨认,便知发言这人乃是南渡侨人,不忿于公主落于南人门户。然而这话刚一出口,便被周遭人群起而攻之。
讲到人数优势,终究是南人占了风,在时下人们对于乡土的认同度,还要远甚于对朝廷的认同。无论沈家是怎样门户,能够代表南人得幸帝宗,稳压侨人一头,那是南人之光,不容侨人污蔑质疑
南北隔阂,至朝堂,下至乡野,随着彼此之间争论越发激烈,也渐渐有了一丝火气,若非道旁尚有宿卫禁军游弋,只怕即刻要大打出手。
沈哲子眨着眼睛行过长街,对于道旁民众的争执声略有耳闻,但也并不怎么放在心。他倒并不因这些人对他或褒或贬的评论而介怀,针对事件发表言论是这